第八十七章 心锁
“那个,这是哪。”
任默紧闭着双眼,嘴角强行挂起的笑容微微抽搐着,施雪轻轻的松开了怀抱,被她抱在怀中的艾娜也是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幻月站在施雪身旁,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发丝,冲着任默无可奈何的抱怨了一句:
“行了,我进城后能立刻找到这么个隐蔽的位置已经不容易了。”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们都站在地上,而我在这种地方。”
任默缓缓的从阴暗的小角落走出,浑身上下几乎沾满了鸡毛,施雪直接是用手捂住了嘴,眼中的笑意差点抑制不住,艾娜也是少见的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幻月倒是憋住了笑,仰起头看向天空:
“那不关我事了,我刚才过来又没看到那阴影里会有鸡毛堆。”
“···行,安全逃进来了就行,这点事,不叫事。”
好在是成功瞒过了城墙上的士兵,来到了牟津城中,虽然这个位置应该是在城墙周围最近的平民区或者物质点,但是这里没有人就可以了,沾一身鸡毛总比沾一身血强得多。
随便拍了两下,身上的鸡毛实在是太多了,施雪也是收起了笑容,轻咳了一声,随手打了个响指,一团火苗在任默的身上燃起,在她的控制下,任默身上的鸡毛全都被火苗缓缓的燃烧殆尽,而没有伤到任默衣衫一分一毫。
“行了,找个地方先歇着吧,现在可是正午时分,找个地方先停留一下,打听打听消息吧。”
抬起头看了看不知道多高的城墙,任默也是小心谨慎的带三人迅速远离城墙,且不论此处是否有资格随便来,至少在城墙底下呆着的人,总归是会引起守城士兵的注意的。
“呼~”
七拐八拐来到了街道上,一个个的行人出现在了视线中,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无论是任默还是施雪和幻月,都是突然默契的松了口气,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是笑出了声。
艾娜歪了歪头,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们,她的瞳孔也已经恢复如初,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任默也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之前虽然是在淙公国的城市中,但是都是沦陷到兽人手中的城市,周围也都是兽人为尊,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人类的地盘,我们可是相当的踏实啊。”
施雪的脚步缓缓的停顿了下来,眯起了双眼,看向了某个大门上的一张巨大的海报,轻叹了一声。
“你还能,踏实多久?”
——————
“教廷十主教亲率教廷圣军前来守卫牟津,召集有天赋有实力的人才,破格入选进入教廷,荣华富贵显赫地位,指日可待。”
——————
“搞的跟宣传买卖似的。”
轻笑一声,任默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这张海报,最后的视线还是落在了那地点和时间上。
“明晚,广场。”
“任默,你··”
抬起手制止了幻月的劝阻,任默没有说话,只是随意的摇了摇头,虽然脸上没有任何阴沉之意,但是任默与十主教和教廷的仇恨早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那平淡如水的表情下,早已是怒火中烧。
“我要先看能不能问到杨琳的下落,然后,再和十主教算账。”
除了失踪的任玲,任默唯一的家人就是被十主教带回教廷的养姐杨琳,之前一直没有和教廷打交道的机会,任默也是打算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杨琳的消息。
曾经的任默对魔力天赋一窍不通,只是知道杨琳的天赋很高,仅此而已,但是现在回想起当初杨琳身体周围的那种气息,是五级魔晶以上的波动,五级魔晶,那已经是足以让皇室都有招揽之意的天赋。
“杨琳,我相信你没事,对吧。”
任默叹了一声,有些怅惘,又有些无力,靠在身旁的墙壁上,他却是苦笑一声,回想起当初在库贾拉镇狩猎后,回到镇上,和杨琳一边互相调侃一边互相交流,那是当时自己灰暗的世界中,唯一的光明。
“···”
任默那有些怀念又有些脆弱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施雪的眼中,她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我会让那个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血淋淋的代价,尽管,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无论他有多强,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任默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而施雪只能就那么静静的盯着任默的背影,声音哽在喉咙中说不出口,双腿也僵硬般动弹不得。
为什么,一定要去冒险,为什么一定要去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博,去复仇。
艾娜缓缓的跟在了任默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回过头看向身后,而幻月也是轻轻的扯了扯施雪的衣角,才让她回过神来。
“施雪,走了。”
“···嗯。”
——————
夜晚,在旅馆的房间中,艾娜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双眼紧闭,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修炼,而幻月却是看着窗外那阴暗还在打着闪电的天空,轻轻的嘀咕道:
“要下雨了啊,电闪雷鸣,算是什么征兆吗。”
“幻月,任默还没出来吗。”
施雪从门外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上还放着一些食物,不过她脸上一贯的冷漠似乎是变得有些忧虑,幻月回过头看了看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还没有,从来到这里,任默就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不吃不喝半天了,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
来到任默的房间前,施雪停住脚步,低下头看了看托盘上的食物,心情十分的忐忑不安,而幻月的声音再次传来,调笑的话语调笑的语气,听起来却是有些疲惫:
“施雪啊,你现在,可一点都没有你吸引人的那丝高贵冷漠的气质了哦。”
“那种东西···”
轻叹一声,施雪只是轻轻的嘀咕了一声,轻轻的敲了敲门。
没有人开门,短暂的等待感觉是那么漫长,施雪皱起了眉头,心头的不安萦绕不去。
在把自己关在房间前,任默那种失落无神和低沉的表情,怎么说都没办法不去在意,而在晚上三人用过晚餐后,任默依旧不曾现身,回想起任默之前说过的话,施雪实在是没办法再放着任默不管。
“我,开门咯。”
施雪谨慎的推开了房门,艾娜睁开了双眼,幻月也是轻轻的侧过了头,两人都是看向了推开门的施雪,施雪推开门后,走进房间,看了看任默后,却轻轻的转过身,把房门关上了。
幻月轻轻的叹了口气,既然房门关闭了,自己也没办法去知道房间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任默现在究竟怎样,她只能回过头看向艾娜。
艾娜和施雪幻月的关系也比之前缓和了很多,她也是冲着幻月看了看,同样有些不安的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任默怎么了吗,听施雪说你和他很熟悉,而且,还很厉害?”
艾娜摇了摇头,幻月倒是来到她身旁,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否则两人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聆听着外面的电闪雷鸣,实在是太过压抑了。
——————
“任默?”
随意将托盘放在了一旁,施雪看了看那大开着窗户,却蹲坐在窗沿下靠在床沿旁的任默,背对着门口,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迅速走上前去,施雪来到任默的身旁,她有些愕然的盯着任默那面无表情的脸和呆滞茫然的双眼,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受控制的摇了摇头,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
“喂,任默,你怎么了?”
任默的反应很平淡,只是缓缓的转过头看向施雪,动作缓慢的站起身来:
“施雪啊,有事吗。”
“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施雪忍不住抓住了任默的肩膀,轻轻的摇晃着,表情还有些难以相信,任默就那么静静的盯着她,轻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能怎么,我只是有点累。”
“不对,不对。”
施雪摇了摇头,缓缓的松开了双手,任默就那么坐了下去,坐在了身后的床上,而施雪的表情却是有些心酸与苦涩,任默却完全不知情的看着她:
“有事吗,发生了什么吗。”
“···你这个样子,很吓人。”
不是指代任默的样貌很吓人,而是指代他一反常态的样子很让施雪感到紧张不安,甚至感到恐惧,任默少见的恍惚和迟疑,纠结,哪怕是当初在库贾拉镇时,任默都未曾有过这么大的压力。
“我吓人,我有什么吓人的。”
任默对施雪的话语甚至感到一丝可笑,他只是静静的坐在这里,思考明晚究竟该怎么办,真正在面对十主教的时候,自己能不能保持住冷静?
“你在犹豫,在害怕,在迟疑。”
“···闭嘴。”
任默的声音有些冷漠,施雪的心头随之一跳,但是还是咬紧牙关继续说:
“如果不能下定决心,就离开吧。”
“你给我闭嘴。”
“你在犹豫明天该怎么做,你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复仇,你在害怕。”
“施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我自己冷静一会,出去。”
这是任默,第一次对施雪如此的冷酷与冷漠,施雪眼角狠狠地抽了抽,到那时内心中却是轻舒了一口气,轻轻的坐在了任默的身边,她甚至感觉得到任默的身体都是绷紧了起来。
“···你至今为止,已经为了复仇做了那么多,怎么这次,会让你这么恐惧。”
“我怕害了你们,十主教是教廷外廷的津帛主教,地位显赫,而且最重要的,他是人类,他不是兽人。兽人是敌人,我至少能做到没那么害怕,但是十主教是人类,是人!我怕杀了他,会连累你们都要无家可归甚至和我一起送死!”
任默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施雪却是松了口气,至少证明着任默已经开始逐渐释放心中的情绪了,不过任默的话语,却让施雪觉得有些违和,深吸了一口气,施雪的话语,在任默那剧烈波动的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你已经做好了明天和十主教同归于尽的准备吧,你,压根就没想过活着离开对吧。”
“除了复仇之外,你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是吧,你难道就这么点追求吗。”
“你是为了你自己而活,不是为了他人而活,复不复仇是你的权利,活不活下去也是你自己的权利。”
“你真的,要放弃你的天赋,放弃你的未来,放弃一切去和他拼命?”
“啪。”
施雪瞪大了双眼,脑子一片空白,双手被死死地抓住,按在了床上,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直接是推倒在了床上,握住自己双手,压在自己身上的任默,双目瞪得一片血红。
“说完了吗,啊,说完了吗!”
“继续说啊!继续说啊!啊!”
“唔···”
眉头紧蹙在一次,身体被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从双手处传来的越来越紧的力量让施雪几乎要痛呼出声,但是最让她感到有些恐惧的,还是那近在咫尺的,任默那怒吼着的脸:
“我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从被剥夺了正常生活的权利之后,我就像被推着前进的废人一样,用获得的力量获得的天赋,去把挡在前面的家伙全部推开,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
那双异色的瞳孔第一次变得无比的震撼,施雪甚至是第一次发现,任默一直都看似很正常的去做每一件事情,但是如今看来,却仿佛都是被迫一般。
“力量,力量有个屁用!我要变强,是因为除了变强我什么事都做不到,只有变强,只有变强···只有,变强···”
“我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我想正常的活着,我只想好好的活着,和父母,和妹妹,和你们···”
“一想到我的一切,都被兽人的阴谋和教廷的卑鄙夺走,一想到明天我就要见到那个毁了我的一切的家伙,我就···我就···”
“对不起,对不起··”
任默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那狠狠地握紧了施雪手腕的双手也是逐渐松开,施雪洁白的皓腕甚至已经变得通红。
“噗。”
任默无神又痛苦的双眼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清明,还有一丝愕然,而那本应该逐渐抬起的身体,却被那双柔软的手,结结实实的搂在了腰间。
“过份。”
施雪的声音微弱的响起在耳边,任默那混乱的意识逐渐恢复过来,方才感觉到,能够清晰闻到施雪发丝中那让自己有些沉迷的清香。
“···施,雪?”
“你果然,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为什么,你要···”
“在让我抱你一会吧,就一会。”
“抱歉··”
“没关系,安心的睡吧,你的父母不在了,姐妹不在了,我在。”
——————
···啊,可能是被小月儿说中了。
我呢,确实喜欢你啊。
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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