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囧途
车子上了高速,方蝶加快了车速。
沉默了好久之后,才回答了李平的疑问:
“呵,我可没有这个想法,这是你说的,忘了告诉你了,当你的资料上传到通讯信息库的时候,就意味着每次出行任务的期间,你不再有一点隐私,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通信机构监视着。”
“什么意思?”
见方蝶一会弹劾制度的腐朽,一会提出建议让人自力更生。
李平很难不去联想这个。
造反是日积月累的怨念爆发。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了解,李平也渐渐理解了为什么方蝶不像其他师父一样,对带徒弟这件事十分上心。
她大概对整个组织都不上心……
李平之前在和龙子的交流中了解过方蝶这个人。
龙子的师父陈庆,就是方蝶在通天灵界的契约人。
龙子通过陈师父了解的方蝶。
陈师父只用了八个字就概括了方蝶:
架海擎天,玩世不恭。
李平摸着下巴,看着挡风玻璃思索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被监控了?”
方蝶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平挠了挠头,表示有些不理解:“既然被监控了,那为什么你还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哈哈……”
方蝶听到李平的疑问,忽然间畅笑了一阵,接着气定神闲地道:
“我一个月能为他们抓二十只中等以上的怪物,创造的利益高达数千万,他们有什么资格来对我的言行做指点?”
“意思是,你功高劳苦喽?”
方蝶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动,停顿了几秒,旋即回答:
“是的,你可以这么理解,要知道在我们的联络处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人,一个月都开不了一单,而我,一个月可能就开了某些吊车尾的家伙一辈子的单。”
李平听到这里,突然生出一阵仰慕之感:“你真这么牛皮?”
方蝶这时忽然邪魅一笑,表情变得诡异起来:“你觉得呢,你看我牛皮不?”
李平怔了怔,本来还没理解方蝶的意思,直到看到她诡异的眼神……
“你刚不是问我,一个小女生家家的为什么买了辆这么大的车?
我的意思你懂吧,要是你想,我就近找个服务区停下,怎样?”
说罢,一脸渗人的笑容。
李平虽没有回话,但他的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
……
“听说你火了。”
片刻后,一个服务区里,方蝶和李平对坐在一张餐桌前吃着自助餐。
李平没有回话,只是不停地点头。
方蝶继续问道:“当时那个是什么来着……是个形态异变类怪物吧,你怎么打败它的?”
李平抬起头,比划起来:
“先这样,然后那样,之后再这样,砰砰啪啪它就死了,具体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死得那么干脆。”
方蝶喝了一口自助咖啡,含在嘴里数秒,然后吞下,略有思索:
“形态变异类怪物一般是指怪物外形发生畸变,具体的种类分为两种,一种是单体畸变,另一种是多体融合畸变……”
说到这儿,她愣了一下。
“事实上对于这种怪物,一般是很难对付的,因为不知道怪物的主体到底是谁,因此很难找到怪物的致命点,然后击败它。
上次在你家遇到的泥人尸体就是形态异变类的典型怪物。
我挺好奇的,你这次是怎么找到弱点的?”
李平拿起餐巾纸,抹了抹嘴巴:
“我没有找,我可能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对着那怪人的心脏连开了十来枪,他就死了……
可能,是死于失血过多……”
顿了顿,李平又赶忙纠正:“哦,不对,不是失血死的,应该说是失机油而死的,它和一辆挖掘机的机械臂融合了,身体里的血都是机油!”
“……哦?”
方蝶听到这里,理解地点了点头,旋即脸色镇定道:
“我们这次去捕杀的也是这个类型的怪物,到时候,你给我表演一下,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和怪物战斗的。”
李平指了指自己:“我?”
紧接着看到方蝶一脸期待的表情,笑了起来:“没问题,那你好好看!”
看到李平胸有成竹地样子,方蝶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会和大多数新人一样,在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表现得唯唯诺诺。
“好吧,我的老同学,我期待着你的表现,不过提前说一句,万一你出了意外,我可没工夫帮你。”
“哦,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对付的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方蝶的话音一落,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阴沉,伴随着汽车发动机的低频音波,李平隐隐感到坐立不安。
……
……
车子驶入了天海市辖区。
顺着市区高架一直通往市区西北段的一所废弃的污水处理厂。
下了高架,进入乡道,一路的颠簸让李平感到胃袋翻滚。
好在他会开车,后来的一段路,他主动帮忙开车,这才缓解了心中的不适感。
方蝶示意着前方已经看得见轮廓的目的地,坦坦道:“前面就要到了,你有什么感想?”
李平捂着胸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什么感觉,我现在只想杀怪物。”
两人沉默了十来分钟。
车子停在了巨大污水处理场的门口。
这座厂房应该是废弃已久了,李平之前在新闻中听说过这里。
这座污水处理厂曾经因为设备老化,污水处理剂泄露,多种化学试剂产生了化学反应,释放出的毒气毒死了不少员工。
区领导曾经想过重建这个地方,但是因为污染太大,其中许多封闭的空间中还存留着毒气,周围又紧挨村庄,他们害怕动工之后,会造成不必要的生命财产损失,所以重建计划就此搁浅了。
其中最让李平感到后背发凉的是,污水处理厂的犄角旮旯里,至今还藏着那些中毒身亡的员工尸骨……
让他心有余悸的也正是因此,不是怪物,而是那些冰冷的尸体。
“……可能他们现在连尸体都不算,顶多算是还未完全腐烂的尸骸,其实对于怪物来说,我已经大概免疫了,毕竟被吓了那么多次,这尸体么……”
李平一边思索着,一边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相较于怪物来说,他更害怕尸体,怪物会动,而尸体不会动,李平最讨厌躺着一动不动的人。
要是会动的尸体……也勉强能接受。
方蝶这时开口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新人,我很好奇,你之前遇到那个怪物时,是不是也这么镇定?”
李平掸了掸自己的西装,表情镇定:“那是当然。”
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说得他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想杀怪物?”方蝶在车上坐着问道,长时间的开车是个体力活,她大概想休息一会。
李平看了一眼方蝶,面无表情:“杀怪物能赚钱,我现在只想赚钱。”
“哦?呵呵,有意思,钱很重要吗?”
李平定定地盯着方蝶,一脸的表情活像“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转而话锋一转问道:“呵呵,钱不重要吗?那你为什么要杀怪物?难道单纯的想做一个通天使者?”
方蝶笑了笑:“当然不是为了做通天使者,不过,更不是为了钱。”
李平:“不信。”
一想到之前自己赚的五万块钱,你都拿走了一半,你说你不在乎钱,谁信?
方蝶抽出一支烟,点燃,接着靠在车门上一脸贤者表情:“我对钱不感兴趣。”
李平撇撇嘴,一伸手:“那你把我的两万还我。”
方蝶突然看向一边:“可我的钱包好像对钱挺感兴趣的……”
李平:“……”
沉默不语。
两人走到污水处理厂的门禁前,那里贴着封条,巨大的折叠门锈迹斑斑,场内的水泥地面长满了野花野草。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李平突然说想去上厕所。
回来后,他就变得有些奇怪。
站在门禁前迟迟不肯做进一步动作。
方蝶还以为这人是临阵退缩了。
“你看哪儿——”
李平身体一震,忽然用鼻尖指了指一处地面。
那里长着一颗细小的树苗,而他的树根部分满是破碎的混凝土块。
“那棵树真厉害,竟然能顶破水泥地面。”
方蝶朝那儿看了看,觉得李平分外幼稚:“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三岁小孩。”
李平歪了歪脑袋:“啥意思?”
“因为只有孩子才会关注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自然的力量很大的好不好,你可不要小看它。”
李平单手撑着跳过折叠门,紧接着跑到那颗树苗之下,指着它道:
“你要知道,每有一颗树苗破土而出,就意味着有千万颗树苗死于地底。”
方蝶从折叠门的开口处,优雅地走了过来。
只见李平突然蹲了下去,然后随手抓了一根木棍,在那棵树的树根刨了起来。
片刻后碎裂的石块被清理干净,紧接着见他双手掰着裂口使劲往上一掀,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展现在方蝶的眼前。
此时天光正暗,夕阳已经落到山底,灰白的天光之下,那片绿蒲显得发黑发枯。
方蝶仔细的看了看那里,这才发现,那片绿蒲竟然都是一颗被挤压变形的小树苗,然而此刻他们应该是处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李平指着它道:“他们出生的意义就是顶破这块水泥地砖。”
方蝶笑了笑道:“你说得很有感觉,但是不要忘了,那些植被并没有思想,他们并没有集体意识。”
说着脸色变得轻蔑起来:
“它们拼命地顶开地面,只不过是想要活着,从某个方面来讲,它们是自私的,然而,它失败了,它们出生的意义只不过你强加给它们罢了。”
李平撇撇嘴:“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觉得。”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
方蝶看着李平,
双手盘在胸前,
眼神中陡然射出一道极冷的光……
李平呆呆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忽地不知为何,见方蝶掏枪一指,语气冰冷地道:
“你……不是李平,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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