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安乐死
离家出走,的确可以解决老边所面临的一切问题,而且还不用死,看上去似乎不错。只是边宏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搓绳子。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趁着还能动弹,出去打工,也是个办法,可是我舍不下啊,与其死在外面,不如吊在这里干脆,好歹也叫落叶归根!家里有老黄狗,闻着味,明天早上就能找到我,到时候我儿子披麻戴孝哭一场也就得了,省得我去外面,他们家里还惦记……”
眼看着草绳子越搓越长,老白实在不好意思过去再给绳子扔了。
边宏昌的一条命,其实他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能让老伴儿、儿子、儿媳妇过得轻松一点,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死。或许,其他人也不太在乎一个农民的死活,不管是生死簿上,还是公安部门、民政部门的户籍档案,那都只是一个人名,一个数字而已。
我们都会这样安慰自己,人总是会死的……
这是一个没有钱就得去死的操蛋世道,老白和边宏昌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可是看老头那么从容,那么淡定的编织着要去结束自己生命到底绳子,他还是有点想哭。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喔喔,老臣嗯嗯,与主,说呃呃从头……”
那边,老边头一边搓着绳子,一边又哼哼唧唧的唱了起来,这段老白听过,也是三国戏,叫《甘露寺》。
“刘备诶诶,本是,那中-山-靖-王的后哦哦,汉帝咿咿,玄孙一脉留……”
老爷子摇头晃脑,旁若无人,似乎还美滋滋的。
老白就在旁边看着,老爷子唱着戏,他也插不上话。直到编好的草绳子再次拴到了树上。
“小伙子,回去吧,别一会儿吓着你。”
白长生那一张哭笑不得的脸,此刻是哭更多一些。
想哭的是竟然找不到一个劝老者活下来的理由。
从胭粉街一路疾驰过来,争分夺秒,限速60的马路上愣是把车开到了120!山脚下的小路,车开不上来了,他下车狂奔,老人家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他不到十分钟就跑到了,即便以C级修炼者的身体素质仍然气喘吁吁,好在,赶上了。
可是,赶上之后,要眼睁睁的看着老爷子死。
想要救下他,老白有一万种方法,可是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的生命我做主,包括决定自己的生死,或者死也是人的一种权力,老白觉得自己无权剥夺。他可以阻止老人自杀,可是却无力改变这个会让老人自杀的环境。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数据,我国70岁以上的老人,自杀率为每十万人51.5例,如果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的话,可以参考慢粒白血病的发病率——每十万人0.36例!相差超过了一百倍!杀死边宏昌的根本不是所谓的白血病,而是这个社会环境!
或者,和每年那十万名自杀的老人相比,边宏昌算是幸运的,至少他的儿子孝顺,儿媳妇贤惠。老边战战兢兢,不敢不死,生怕这一抹亲情因为自己的病消耗殆尽,所以他宁愿带着亲情,唱着戏,微笑着离开。
那边,边老爷子已经唱到了“他四弟子龙常山将”,或许唱完这出《甘露寺》,老爷子还会把自己吊上去。
老白叹了一口气,两步上前,边老爷子眉头一皱,道:“小伙子,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次你可不能再拦着我了,再拦着,那可是跟我过不去!”
“老爷子,咱俩素不相识,你就让我给你送终,合适吗?”
一句话,把老边问得哑口无言,所谓养老送终,在东北,送终被视为一件大事,老人故去,子女、孙辈等亲人都在身边被视为一种莫大的福报,而作为子女的能在老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守在身边,也是莫大的欣慰。不过对于外人来说,是要回避这种事情的,否则将视为不详。
“那……小伙子,那你就先走吧!别到时候再吓着你!”
先走……这个词放在这容易歧义好不好?
“老爷子,我要是走了,你可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了?”
说到这,老人一阵黯然,农村人,谁临走的时候不希望子女、亲人都在身边?谁愿意一个人吊死在这荒山野岭?可惜老人不能吊死在家里,那不是给一家人添恶心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小伙子,我的情况都和你说了,又不是寿终正寝,我怎么能死在家里啊?”
老白幽幽道:“其实,这件事,我可以帮个忙。”
“你?帮忙?”
死这事怎么帮忙?
老白并不答话,款步上前,摄魂铃摇动,离魂术施展开来,直接将老人的魂魄勾了出来。那边老头的肉身晃了一晃瘫倒在地,老白就势抱住,轻轻的托着,放到了大青石上。
魂魄离体的边宏昌一脸诧异,直到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自己的“尸体”,这才明白,没用上吊,自己已经死了。
“小伙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兽医,白长生,兼职鬼差。”老白答道。
因为魂魄刚刚离体,边宏昌还不是很适应,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尸身和面前的小伙子,想了半天才算转过这个弯来,怪不得这荒郊野外的能遇上他呢,原来人家是专门来接引我的!
“老人家,你我见面,也是个缘分,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也不用在这里上吊了,我送你个善终好不好?”
最为前沿的安乐死服务,无痛苦,一瞬间即可实现,最厉害的是,还可以试死一次!
老白说着,招过老者的魂魄,又给塞回了身体,边宏昌恍恍惚惚,感觉打了个冷战,又苏醒过来。
“你……你是鬼差?你说我可以善终?”老边激动道。
老白微微点头。
“命是你自己的,是生是死你决定,不过真的要死的话,也不用吊死在这荒山野岭,回家去,等天亮时分,我勾你魂魄,不疼不痒,算是寿终正寝,而且还有亲人在侧,有子女送终,可好?”
死亡是无法避免的,或早或晚,每个人终将面对,有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是选择让他们有尊严,且没有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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