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回来了
房间内,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老太太摩挲着孙子的照片,面带微笑,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老太太一只手拍打着自己腿,一只手摩挲着孙儿的照片,嘴里哼唱着《摇篮曲》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我战家,绝后了!”战奶奶最后绝望地呢喃道。
把孙子的照片又摆在了新设的香案上,上面五个大个的水蜜桃,是战良生前最爱吃的。老太太做完这些,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镜子还拢了拢头发,然后踩着凳子,把一根晾衣服的粗绳一头扔上了房梁。
“奶奶!奶奶!不要啊!奶,你别……”战良意识到自己的奶奶想要干什么,拼命的想要阻止,然而此刻的他不管说什么,奶奶都听不见,他怎么拦也都于事无补。
绳子头垂了下来,老太太抓过来系了一个死结,用手试了试,还挺结实,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头钻了进去,脚下一蹬,把凳子踢翻,人就这样悬挂在了空中……
战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老太太晃动着的身体,声嘶力竭地一声大喊:“奶奶……”
一声绝望的嘶喊划破了时空,时光仿佛有形一般向两侧倒流。奇迹发生了,战良看到,奶奶脚下的凳子又立了起来,重新支撑起她的身体,而奶奶也把头从绳子套里退了出来,继而解开绳索,从凳子上下来了。
一切都跟倒放一样,她拿起战良的遗像摩挲着唱歌,之后则是陈爷来访……
时光继续倒流,在殡仪馆,在酒吧间,警察来回穿梭,之后自己恢复了感觉。
那把枪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里,枪口是热的,甚至烫嘴。一枚子弹又回到了枪膛,而地上的鲜血也在往死者身体里流淌,那对老夫妇复活了,接着唐素衣也复活了,最后是那个白衣人,一粒子弹从他的头颅中飞回了枪膛,而自己手中的扳机也随之反弹,一切又回到了开枪之前的模样。
战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又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陈爷。
陈爷的眼神还是如此坚定,他读得懂眼神里的意思:杀了他,你欠我的命,我现在就要!
这次,战良犹豫了。
他已经看到了开枪的结果,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忠,信,义,这三个字的代价这么大吗?
自己是在忠于谁?信守的是一个怎样的承诺?义?小义还是大义?
正犹豫的时候,沙发上那白衣人站了起来,冲战良一笑,道:“听说……你是死士?”
战良浑身颤抖,可是举枪的手仍旧没有放下来。
“就是傻了吧唧,命还特别贱,以为是忠信义,其实只是被人当枪使的那种?”
战良恼怒,可是手中的扳机仍然没有按下去。
白长生云淡风轻,视他手中的枪如无物,继续道:“傻小子,为什么给他卖命?为了报恩?”
战良仍没回答,可是眼神中已经给了答案。
老白微笑,“你就这一条命,报了他的恩,你奶奶的养育之恩拿什么报?”
战良微微颤抖,拿着枪的手已经往下偏了20度。
“当初,他只不过是在你挨打的时候出手帮你教训了那个小混混,又给了你点钱,带着你吃了几顿饭而已,你的命就这么贱吗?”
“一日为大哥,终身为大哥,你特么只知道有大哥,不知道家里还有个等着你回去的老太太吗?你奶奶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就特么活该是吗?”
战良手中的枪,已经无力的垂了下来。
如果之前有人这么和他说,他根本听不进去,可是在经历过刚刚的南柯一梦之后,他犹豫了。扣下扳机的后果他清楚,恩报了,命还了,可是家破人亡。
看战良犹豫不决,陈江东终于坐不住了,“战良,你放心,你奶奶我会当亲妈一样孝顺!你打听打听,我陈江东何曾对不起兄弟?”
白长生冷笑一声,道:“小子,要不你听他的开枪吧,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多帅气啊!小小年纪就成为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今后纵横江湖,一提到战良的名字,谁敢不服?”
陈爷也煽风点火,“良子,你怎么了?怂了?”
这三人你一嘴我一嘴说得热闹,倒是把唐素衣一家三口看迷糊了,刚进来那个小伙子手里拿一条咸鱼指着老白干嘛呢?现在又犹豫来犹豫去,说什么开不开枪的,枪在哪?
半晌,战良终于下定决心,把“枪”放在了茶几上,低头对陈江东:“陈爷,对不起,我做不到!”
“您的恩情,我容后再报,我不能杀人,我死了,我奶奶也活不下去,专诸刺王也得在为母尽孝之后,我得给我奶奶养老送终!”
说完,战良对陈江东深鞠了一躬,然后迈大步扬长而去。
再次走出勋爵,走到大街上,战良仿佛重活了一次。阳光耀眼,晒得人心里暖暖的,酒吧街白天并没有多热闹,街上的人不多,行色匆匆的人并不知道,在那被霓虹灯包围的建筑里刚刚发生了怎样的龌龊,此刻战良在阳光下,感觉身体都轻了许多。
找到咖啡厅门口的那个垃圾桶,还好,扔掉的手机还在那里,也值些钱呢!摸了摸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封遗书,撕得纷纷碎,一股脑的扔进了垃圾桶。
命,又是自己的了。
拐角处,正看见步行街上,推车卖凉糕的,看样子老爷子的手艺不错,这东西软乎,奶奶最喜欢。过去捡了八块凉糕,给了钱,拎着往家走。之前一直住在陈爷的场子里,似乎好久没回家了。
一路走,由繁华的步行街,一直走到老城区,看什么都新鲜,也不觉得累。
小饭店门口,拿着蒲扇纳凉的大师傅,难得这会儿没人能歇一会。公交站旁,几个乘客都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往车来的方向看一眼。店铺林立,行人匆匆。继续走,到了家附近,老楼的胡同里走出了钟大爷,认出了战良,还打了声招呼:“是良子不?”
“钟大爷,是我。”
老城区这边比不了南竹酒吧街的繁华,甚至感觉差了一个年代。不过这上了年纪的老房子中,却满满都是人情味。
一路前行,返璞归真。
或许算不上多远,可是感觉,回家的路老长。
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上楼,推开了家门,屋里,正看见坐在小板凳上摘菜的奶奶抬头看过来。
“奶奶,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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