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何进之忧
再接下来,天子果然没有再向刘玄德询问有关开发江南的各种问题,只是说起了别的——也就是说——立储。
嗯,是的。立储——
“玄德,如今储位空悬,你觉得诸皇子中,有谁能继承大统呢?”
……
在天子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刘玄德理所当然更加诚惶诚恐:
“陛下,议论此事,非人臣本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离开座位,而后单膝跪倒在地:“臣不敢言,唯陛下圣裁!”
“诶,朕要你说,你便说!”
“既然如此,臣的意思是,一切唯陛下之命是从。”刘备继续装作很坚定的,毫不犹豫的没有主见的模样:
“陛下钟意哪位皇子,期望哪位皇子继承大统,臣便支持哪位皇子。一切唯陛下之命是从!”
看刘备这样说,天子还是有些不死心:“玄德,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看法,认为哪位皇子更优秀,更适合继承大统的吗?”
“当然无有!此非人臣本分!”
于是刘玄德再次坚定不移的如此回答。
再之后,天子刘协才放弃,继续追问刘备的意思,而是如此感叹道:“倘若天下所有人都像玄德一般忠厚,那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说着这话,他伸手,将刘备从地上拉了起来。
“玄德,务必记住今日所言。或许不日之后,朕便有命令给你了。”
“陛下……”
听天子这么说,刘备装作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而刘宏已经不想再继续,就这个问题说下去了。
他挥挥手:“朕乏了,玄德且去吧。”
“这,是……”
说完这话之后,刘备又在蹇硕的引领下,转身离开。
走在西园路上,刘备看看四下没人,便又给蹇硕手里,塞了一小块巴掌大的水银镜子:“硕公乃是天子近人,又是备上司,万望告知,如今天子呼备前来,告知此事却是何意?”
……
事实上,就算是刘玄德不问,蹇硕也会告诉他的。白得了一样宝物算是赚到了。
在小心翼翼的将镜子装到自己袖子的口袋里之后,他便笑着说:“玄德也是聪明人,怎么这一会儿说了傻话呢?
当日朝会,你也在的啊——天子与大将军之间,玄德难道没看到吗?“
“蹇公是说……天子不欲立皇长子为储君?”
刘备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再然后惊讶的看着他,这样问。说的却像是真的一样。
“是了,就是这样——天子一直不钟意史侯,更欲立董侯为嗣,只是因大将军作梗,所以才不能得偿所愿。”
“这,竟是如此……”听他这么说,刘备再次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才好。
“玄德啊。”
看着这样子的刘备,蹇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子对你,可是器重得很,玄德前途无量,说不得有朝一日,连某家都要仰仗玄德呢。”
说着这样的话,蹇硕笑眯眯的转身走了。刘玄德抬头看看天,却是太阳向西,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他就这样表情凝重的向前,上了马车,回自己的府邸。与此同时,在蹇硕走后,偷偷的观察着刘玄德的小黄门转身跑回了宫城,将刘备之后的表现全告诉了蹇硕。
“嗯,知道了,下去吧。”
蹇硕点点头,而后如此说道。心里面对于刘备的表现,多少还算满意。
“倘若刘玄德真有心为陛下分忧,那么立董侯为嗣的把握,就又多了两分。”心里面这么想着,蹇硕整个人觉得轻松了不少。
与此同时,天子刘宏也在思考着:“刘备啊刘备,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好心。”
……
“立储之争,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么?”刘备思考着:“或许天子会比历史上早死两年……是那些道士么?炼丹,长生不老……真是好手段啊。即使有人想要戳穿这些把戏,也不会伤到那些世家的皮毛。毕竟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哼,哼哼……”
冷哼了两声之后刘玄德闭上了眼睛:
“必须要做好准备才行。嗯,做好准备。”
……
也就是在刘玄德被天子叫走,赐宴,甚至与兄弟相称等一系列事情发生时,大将军何进也得知了消息。
天子对于宫廷的掌控,就好像他对天下的掌控一样,逐渐的变得力不从心。
整个皇宫就好像是筛子一样。充满了世家,以及外戚的耳目。就算是十常侍想要扭转这个局势,也无可奈何地力不从心。
“啊呀,啊呀。”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何进就显得非常之慌张——
“如果……蹇硕贼子麾下,与刘玄德麾下部队加起来,就是接近两万大军了……”
在他身边,他的幕僚与属下们都在,其中最上手处坐着的,便是袁本初。
在这样担忧了一下之后,何进看向了袁本初,而后问道:“本初,倘若你的中军与玄德下军为敌,胜率几何?”
听他这么说,袁本初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不太好看——
是的,他麾下中军部队的武装不错,他袁本初自认为也是个优秀的世家继承人。拥有足够的军事才能……
但是,那也要分跟谁比——开玩笑。他到现在还没上战场打过一场仗。他麾下网络的一些军事人才,恐怕也比不过刘玄德麾下诸将。至少他找不到一个能比得上张飞,或者赵云的万人敌等级的猛将。就算是稍差一截的也找不到。
更不用说,他麾下的军队了……他非常奇怪的就是,事实上,他也去过刘备的军营学习过一下。事实上的事实上,刘备并没有对他隐瞒什么,那些训练的项目,以及训练方式等等,他都看在眼里。
但是等他想要回去学习,就发现根本学不了——
以为,他手下根本没有那么多高素质的中、低层军官——倘若是在别的军队里面,一个识字的,懂得一定战略战术,懂得旗语以及灯语,并且能够根据情况制定战术的军官——那绝对是宝贝一样的。
但是在刘玄德的军队中,这样的军官似乎稀松平常的非常多——
刘玄德之所以能玩儿小型方阵战术,能做到如臂使指的指挥军队,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专业素质过硬的优秀基层军官。
所以说,刘备的军队的战术无法复制,至少暂时无法复制。因为专业的军事人才的培养,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一蹴而就的。更重要的是,他的麾下也没有这样自行造血的功能。
不要说像是刘玄德的军队中,对于每一名士兵进行的扫盲,以及战术课程,文化教育等等了。他麾下的那些旧时代军人们,一个两个都把那些兵法战策当成传家宝呢,传子不传女。这种情况下要他怎么带出一批职业化的军人?
要知道,这并不是前汉时候了——前汉时候,汉朝的职业的基层军户数量庞大。无论骑士,强弩,还是材官。这些世袭军人都数量众多。他们每一个都是种子选手,是在军队中,可以轻松脱颖而出,而后成为优秀的基层军官的人。
但是现在,随着汉光武帝的改军户为民户的政策。汉朝的职业军人数量大幅度下降了。也连带着,汉帝国无法提供足够多的,自行生长的优秀基层军官。这样一来,汉帝国的军队素质,也理所当然的下降了。
自己不如刘备,自己麾下的武将不如刘备,自己麾下的基层军官不如刘备,自己麾下的士兵……勉强可以和刘备媲美吧。问题是军队并不是单打独斗。他的这个“勉强媲美”只是说单挑的话。
问题是战争打起来,傻子跟你单挑啊。
倘若要他与刘备相比的话,那么,他还真就……
当然,世家公子有世家公子自己的骄傲。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的军队比不上刘玄德的。
所以他只是闭上嘴,什么都步槊。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曹操,曹孟德愉快的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让何进松了口气,这么紧张的时刻,曹操还能笑出来,那就证明了事情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要装作不满的样子,看着曹操问他:
“孟德,为何发笑啊?”
“将军何等不智。”于是曹孟德愉快的说道:“为何发此杞人之忧?
玄德乃是天下英雄,世人敬重!这等人,怎么可能与宦官,十常侍之流同流合污?
操敢以身家性命担保,玄德必不会转而投靠十常侍!”
“嗯,”听曹操这么说,何进松了口气。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文人士大夫来说。反对宦官是最最重要的“政治正确”,事实上他也不太相信,刘备会导向阉党集团。
“但是天子……”
“——倘若天子现在立储,强行要董侯为储君,那玄德自然会忠于东宫。此为人臣本分!”于是曹操又这样说道:“但是……大将军,您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对么?”
“嗯!”
何进点头:“自古立储,当以嫡长为先!史侯并无过错,必以史侯为嗣!不然老夫死不甘休!”
“就是如此!”曹操一拍巴掌,而后说道:“大将军天下之雄,即使天子也敬重将军。大将军誓保史侯,天子必不能立董侯,如此,无论何人拉拢,玄德也不会背离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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