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面对现实
这是一间面积约十平方米，墙壁瓷性涂料泛黄，地面砖有几块开了裂纹，只有一扇木框玻璃窗的旧房子。
屋内的家具陈设很简单，但干净整洁。
将父亲请到电脑桌前那张好几处都掉了皮的半旧大班椅落座，周易马上倒了杯凉开水，双手端到父亲面前，恭敬地说道：“爸，您喝水。”
周承志伸手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看着儿子脸上手臂晒得黝黑的皮肤，喟然长叹了一声，眼中满是痛惜关爱神情，“又去建筑工地打工了？”
周易欣然点头答道：“嗯嗯！爸，我这次找的工地很好，一天两百，还包中餐。工资周结，一点也不拖欠。对了，爸，您吃了晚饭没？您要是没吃，我陪您下馆子吃点菜。”
“吃过盒饭了。”
周承志边说边将水杯在电脑桌上轻轻放下，目光慈祥地看着周易，“九月份开学，又要交学费了吧？前三年你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马上读大四了，这一年是关键，家里多少也得替你解决一点。”
周易摇头说道：“爸，咱家是什么情况，我又不是不了解。家里的钱还是留给我妹上高中。我的学费，我自己能解决。”
周承志没有说话，而是打开那个蛇皮袋，从中掏出一个厚厚的布包，然后将这个布包层层打开。
“儿子，这里是五千块。有了这些钱，你下个学期多少能过得好点。我这当父亲的只有这点能力。你收下。”
看着这包全是皱巴巴五十、一百面额旧钞堆成的钞票，周易没来由地眼眶发热，鼻头一酸。
周易完全能想像得到，家里要凑齐这笔钱是多么不容易。
这不是一张张钞票，而是父亲母亲起早贪黑省吃俭用积累的一滴滴血汗！
“爸，这钱我不能要！”
周易小心翼翼地将钱包好，双手捧还给父亲。
“把钱收好！”
周承志老眼一瞪，沉声说道：“钱虽然不多，但这是我和你妈对你尽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打小懂事早，你念大学的这些年，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别人家的大学生都是白白胖胖，可我的儿子都快变成农民工了！明年你就要毕业了，这一年，你不要再去建筑工地去打工了！好好养一年，让自己体面点，争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在城里找份好工作！”
父亲是什么脾气，周易打小就知道。
一旦父亲作出什么决定，家里从来没有人敢不听。
感受着父亲言辞间流露出来的浓浓关爱，这一刻，周易对于去不去天海，心中不再有任何犹豫。
“爸，这钱算我中家里借的！”
周易目光坚定地说道：“最多半年，我保证您和我妈不会再为钱发愁！”
看到儿子如此自信满满，周承志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正色问道：“你一直在做的那什么软件做出来了？”
“暂时还没有。”
周易胸有成竹地答道：“不过快了。现在有家大公司想请我去天海工作，年薪不会低于三十万！”
周承志眉为之微皱，肃然问道：“现在去天海工作？你大学还没毕业，难道这书你不打算念了？”
“爸，上大学的目的不就是希望能找份好工作吗？既然现在有好工作在等着我，我觉得要不要那张毕业证已要无关紧要了。我……”
“绝对不行！”
周承志非常严厉地打断了周易的话，“无论做任何事，最忌半途而废！万一你去了天海人家不要你，工作没找到，三年大学也白读了，到时候鸡飞蛋打，你哭都没地方哭！”
周易耐心地解释道：“爸，其实上个学期就有好几家公司高薪聘请我，当时我只想早日把我的软件开发出来，不想分心，所以没答应。我以为我只要能挣到够用的学费和生活费就行了，没考虑到家里的实际困难，对不起，爸，是我太自私了。我保证……”
“我不用你保证！”
周承志再次打断了儿子的话，沉声说道：“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家里再难也不差明年一年。只想能撑到你大学毕业，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你拿不到大学毕业证，就没有人会承认你是大学生！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把毕业证给我拿到手！”
“爸……”
“别说了！”
周承志摆手说道：“打小我就跟你讲过，做人做事都要有始有终。我记得你做的那什么软件已经做了好些年了，如果你现在放弃，那你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废了？你连自己的软件都得做不好，又怎么可能替别的公司做出好东西。如果我是老板，你这样的人我绝对不要！”
“爸，事情真不是您想像的那样。”
周易苦笑着摇头说道：“我做的那款软件，跟别的软件采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程序语言，我的软……”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听到手机响铃，周易连忙拿出手机，看来到来电显示是谭文，于是说道：“爸，我先接电话，呆会儿我再跟您解释。”
说完赶紧摁下接听键说道：“学长，我是周易。我原打算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现在我决定……”
“兄弟，你先听我说。”
谭文说速相对比较快地抢话说道：“咱们刚分开没多久，苏文静突然出现了。她当时也在那家饭馆。她知道我想挖你去天海，明确警告，不要挖华盛集团的墙角，否则要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公司虽然在天海还算有点名气，但跟华盛集团这样的商业大鳄，明显不在同一个重量级。所以，兄弟，对不起，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算我没说。希望你能理解。”
周易深深地吸了口气，“苏文静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估计她一直在暗中盯着你。不然她不可能那么凑巧地出现在那家饭馆。”
“这个臭娘们她到底想干什么！”周易两个腮帮子咬得紧绷绷的。
“用她的原话，她说你个性太强，所以想挫挫你的傲气，磨磨你的棱角。我想她应该是看上你在软件开发方面的能力了。”
“她看上我？可我看不上她！”周易愤然说道。
“兄弟，对不住了。我没想到苏文静会突然横插一杠子。我得马上把这个情况向公司反应。最后跟你多说一句，兄弟，开发人工智能真不是你一个人想玩就能玩得转的。
你与其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不如多花点心思做一个能卖钱的小软件，先把生存问题解决了再考虑其他的。好好想想吧，别一条路走到黑。兄弟，对不住了，我先挂了。”
看着周易紧握在手机站那发愣，周承志缓声问道：“是不是天海去不了成了？”
“有人从中使坏！”
周易很是愤慨地说道：“这些千金大小姐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从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千金大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周承志皱眉问道，眼中满是担忧神情。
周易把他跟苏文静之间的恩怨简单扼要地跟父亲说了一遍。
周承志听完后，认真严肃地批评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既然肯出十万块买你那个还没开发出来的软件，这说明人家看重你的本事，是对你的信任和肯定。就算你不想卖，那也应该好好跟人家说。和气才能生财。这事是你不对，你得找机会跟人家姑娘道歉！”
“爸！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您知道我做的那个软件是做什么的吗？我那是人工智能！”
周易明显有点不满地嚷道：“别说是十万块，哪怕是一百万，一千万，我也不会卖给她！”
“到手才是财！”
周承志狠狠地瞪了周易一眼，“我不知道你的软件能值多少钱，但我知道十万块是多大的一笔钱！有了这十万块，你就不用去建筑工地当农民工，能让你顺顺利利念完大学，还能有钱给你妈买更好的药治病！”
听到父亲最后那句话，周易不由急眼了，“爸，我妈怎么了？她是不是得什么病了？严不严重？”
周承志叹声答道：“老毛病了，风湿性关节炎和偏头痛。算不上什么大病。只是每逢天气转凉刮风下雨有点不舒服。”
周易的心为之稍宽，“爸，您放心吧，我会尽快挣到钱，让我妈进大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把病治好！”
周承志点头说道：“你弄的那什么软件，我也不懂。但既然有人肯出十万块买你的东西，这说明你这些年的努力不是在瞎折腾。既然你觉得它能值更多的钱，你自己拿主意好了。你妈身体不好也有些年头了，再拖上个两三年，问题不大。”
“爸，您别说了，我决定了，这书我不读了，我马上退学，努力挣钱给我妈看病！”周易目光坚毅望着父亲说道。
“不行！你妈要是知道你因为担心她的病情而不好好读书，你就算挣到钱带她去医院，她不会去！”
周承志狠狠地瞪了周易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不想让你妈替你操心，你就给我老老实实把大学最后一年读完！你记住一句话，跟谁置气也不要跟钱置气。
咱们穷人只有先解决了基本生存问题，才能谈生活和理想。我知道你这些年挺不容易，好在你现在也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机会永远只会留懂得把握机会的人。行了，我也不跟你唠叨了，收拾收拾我也得走了。”
“走？爸，您刚来干嘛就着急走？”
周承志这才告诉周易，出火车站的时候他已经买好了凌晨两点十五江洲-龙山的返程票，打算再呆会儿就走。
周易想劝父亲将车票改签，但周承志没同意。说是家里还有事，这次带着钱来江洲，一来是想看看周易的近况二来是当面要求周易安心学业，不要再为了挣钱去建筑工地打工受累，大四这个学年的学费，家里会替他解决。
拗不过父亲的倔脾气，周易只能妥协。
搭乘晚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周易将父亲送到火车站。
父亲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了，这让周易回来的路上心情很难过。
回到出租屋，周易将门锁好，从衣柜里取出一块藏好的硬盘，然后将这块硬盘接在电脑主机上。
打开电脑，周易双手十指如飞地输入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密码，将这块硬盘打开，进入一个很奇特的界面。
如果有懂《周易》的人，就能一眼认出这是一个类似易经六十四卦阵盘图形。
周易移动鼠标点击阵盘中面那个黑白太极图，显出一个密码框。
往这个密码框里输出一个长串一百二十八位的复杂密码，电脑屏幕上显现一个竖着的蛋。
这枚蛋壳呈乳白色且隐隐透明的大蛋里面，有一个胚胎似的东西仿佛正在孕育成型。
看着蛋壳里面那个每隔两分钟左右勃动一次的胚胎，周易眼神迷离，嘴里喃喃自语：
“你真的会是一个生命吗？”
这枚神奇的蛋，是十八个月前，周易完成第三十二卦第六爻结构代码后，在电脑中突然生成的。
这个疑似数字生命的胚胎的出现，让周易更加坚定了用爻语言能创造人工智能的信心和决心。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秘密，周易才会放弃多家软件公司对他发出的高薪邀请，一门心思把全部精力放在自己开发的这款人工智能软件上。
没错！周易长达六年多的坚持，就是在独自开发人工智能！而爻语言，只不过是周易为了开发人工智能研究出来的一种与从不同的基础程序语言。
在周易的设计中，这款人工智能软件的整体结构由易经六十四卦及三百八十四爻组成。周易目前已经完成了第六十二卦及三百七十二爻。
直觉告诉周易，只要完成最后六十三、六十四卦以及这两卦对应的十二爻，这枚蛋中的那个很可能是数字生命的胚胎就会破壳诞生。
如果可能，周易肯定不愿停下这款人工智能的后续开发。
然而，谭文之前在电话里的提醒，让周易意识到他这些年一直在钻牛角尖，是典型的灯下黑。
爻语言既然能开发人工智能，那么用爻语言编写通用应用软件当然也是可行的。
仔细梳理了一遍当前用途最广的应用软件类别，周易很快有了主意。
爻语言最大的特征，是跟传统的C、C+、C++等语言有着完全不同的算法和结构。
如果用爻语言开发一款加密软件，不懂爻语言的人，根本就无从破解。
打定了主意，周易马上抛开所有烦恼，打开自己做的爻语言编程器，开始设计新加密软件。
周易刚按既定思路码了几行代码，搁在键盘边上的手机忽然响起“叮咚咚咚……叮咚咚咚……”微信视频通话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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