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善于道别
这段饭,束和吃得极慢。
但是只一碗粥几个包子,再拖能拖多久那?
“玉儿的事,我知道了。也安排在明日送她出宫,可好?”
束和将碗收拾了,低声开口道。
“好,辛苦了。”
夕涵点点头,轻声回应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两人的视线落在不同的地方,似乎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夕涵抬眼看过来。
她抿唇笑了,开口道:“束和,我弹琴给你听吧。”
“好。”
束和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夕涵。
他大概意识到了什么,生怕自己一抬头,情绪便会失控。
也是……
心思那么细密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离别的气氛?
只是对于现在束和而言,别说是挽留,就是那句再见也说不出口。
掌掴,落水,被陷害……
束和以为自己能保护她的,但是做得一直不够。
送夕涵去太学的决定,他足足想了一个月,才咬着牙定了下来。
那么如今……
他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十三,把琴拿来!”
夕涵扬声喊了一句,门口便有了动静。
十三进屋向着束和行了一礼,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古筝小太监。
古筝很快便摆好了,夕涵坐在古筝前慢慢地带着义甲。
束和坐在桌前,眼眸微垂,手放在腿上,用力地扣着自己的膝盖,让自己平静。
悠扬的琴声从夕涵手下流淌出来,似乎是欢快的节奏。
夕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眼中有水光闪过。
她咬着唇,忍住心中的酸涩。
要说,夕涵还是成长了的。
一曲告罢,眼泪也没有落下来。
“怎么样,我的琴技不错吧!”
夕涵弹完最后一个音,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弹得……弹得极好。”
束和仍旧没有抬头,他动了动嘴唇,嗓音是明显的沙哑。
睫毛颤动间,竟然有泪水悬空滴到腿上。
夕涵清晰地察觉了束和的情绪,她抿抿唇,说不出安慰的话。
站起身走到窗前,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可是不常演奏的,你应该好好表扬。还有这半个月,我当饲养员给你喂起来的肉,你可千万别给我瘦下去了。你看,为了养胖你,我可是……”
夕涵推开窗,趴在窗沿儿上,语气像是轻快。她背对着束和,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
束和始终没有回话,只是坐在原处静静的听着。
然而她显然没有表现得那么平静,手在桌下攥成拳,微微颤抖着,关节已经发白。
夕涵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就像交代遗言一般。
她也不敢回头,生怕没有绷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最讨厌离别了……
更何况是这样的情况,甚至连一句假意的‘我会回来看你’,都没有办法说。
夕涵也像是在拖时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就连半个月前吃的桂花糕放多了糖,她都能细致讲述一遍。
很快,太阳高升,眼看到了中午。
守在门外的方七,不知道拦了多少波拿着折子来请示的人。
“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毕竟明天就要去太学,我还有一堆东西没有收拾那。”
夕涵似乎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她转过身,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裙摆,语气仍旧轻快。
“好。”
束和开口,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就连这样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好!那我先走了。”
夕涵像是看不出他的异常,灿烂地笑着。
她转头看向门外,高喊了一声:“十三,进来收琴!”
十三应声进来,带着两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把古筝收了,转头等着夕涵下一步指令。
“我走了啊。”
夕涵看着沉默的束和,笑得露出了一排小白牙。
束和甚至失了回话的力气,缓慢地点了头。
“走吧。”
夕涵转身,轻声和十三说了一句。
十三察觉了气氛的诡异,也谨慎起来,点点头,随着夕涵的步子往门外走。
夕涵走到门口,动作突然停住。
“主子?”
十三一愣,不明所以地喊了一声。
夕涵没有答话,而是转身快步走回去,弯腰一把抱住束和。
她的力气极大,像是要把永远记住这一刻。
“好好照顾自己。”
说这句话时候,夕涵真的笑不出来了,声音低低的。
束和却没有反应,甚至连点头都没有。
他似乎只是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人看到,他藏在桌下的手,指甲嵌进肉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
夕涵也不敢听他的回答。
松手!
转身!
快步离开!
仿佛只要慢上一秒,她便会后悔而无法迈动步子。
十三向着束和匆忙行礼,快步跟上了夕涵。
一直到离开,束和都没有抬眼看过来,就像雕像矗立在那里。
“主子!主子!”
夕涵走得太快了,十三跟得十分吃力,便开口喊了几句。
至于那两个搬着古筝的小太监,早就远远落在了后面,连人影都看不见。
一转眼已经走到了小路上,听见十三的声音,夕涵突然顿住步子,转头看过来:“十三,你走得好慢啊!”
她咧嘴笑着,只是嗓音哑了几分。
“主子,您……”
十三气喘吁吁地追上,看着夕涵的脸,又是一怔,指指她的脸颊,说不出话来。
夕涵也像是愣住了,用手摸了一把脸。
脸上早就一片冰凉。
她摆摆手,弯唇笑着:“没事!是太阳太刺眼了!”
夕涵说着解释的话,动作反应却有些迟缓。
自己是不是就不应该算时间?
如果不是前两天把时间算的清楚,她便不会有离别的心思。
那今天,也不会……
她之前都是逃避计算时间的。
总是欺骗自己,反正不是今天走,想那么多做什么。
一直到这两天,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都等不到从太学回来。
弄得真难看啊。
夕涵低下头,用手背将面上的眼泪抹掉。
她刚有动作,眼前却突然一黑,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主子!”
坠入黑暗前,只听到十三惊慌地在喊她。
她不知道,内务府里,束和也突然昏厥了过去。
又是,那种没有原因的剧烈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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