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清风过
“你的琴技真的一点都没有退步。”
从一片花树后闪出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他手持折扇,浅笑着缓步而来。
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夕涵的动作一顿,琴声便停了下来。
她缓慢地抬眼看过来,扯了扯嘴角,语气绝算不上亲切:“高大人真的是好兴致。”
高煜只是笑,似乎看不出来夕涵面上的敌意,他走到亭子里,坐到旁边,眼神做得深情:“许久未见你了。”
他顿了一下,把视线移开,将声音压低,凸显出磁性:“我很想你……”
说完着话,他便闭了嘴,耳尖似乎红了。
在古代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已经是非常直白了。
这场戏,他的演技堪称完美,只是这唯一的观众注意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夕涵低着头,随意地拨弄了两下琴弦,也不回话,面上满是不在意。
高煜的表情一僵,神色有些难看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相互沉默着。
有这位待在旁边,夕涵的心情都有些烦躁了,她的视线扫过旁边的东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神色变了变,抬头饶有兴致地开口:“高大人现在,可是无事?”
大概是被冷落的时间长了,夕涵的突然开口,竟然让他惊喜。
“没有更重要的事。”
高煜将心中的兴奋压了压,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那太好了!”
听见他这么回答,夕涵挑眉,语气轻快,似是很高兴。
被这话一说,高煜的眸子都是一亮,他坐直了身子,居然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三皇子虽是生病了,但是一直惦念着功课。奴婢将三皇子的文章带来了几篇,高大人正好给指点一二。”
夕涵勾唇笑着,从随身的物品中拿出几张宣纸,还有一套笔墨。
她起身将琴搬开,给高煜让出地方来。
这次过来没有遇到绮文姑姑,听下人说,是因为有事便提前回去了。
夕涵本来还在愁皆据的事情,结果一转头,高煜竟然撞了上来。这倒是正好了。
物尽其用。
看着眼前的笔墨纸砚,高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夕涵,见那双杏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奇异地生不起气来。
“有劳高大人了。”
夕涵站起身,向着高煜行了一个全礼。
“能这么对我的,也就是你了。”
高煜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语气像是宠溺。
夕涵懒得接茬,只又行了半礼,便找了离高煜最远的椅子坐下。
她靠着柱子,转头去看外面繁花似锦,不再理睬高煜。
高煜的视线随着她移动,定了半晌,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摇头笑笑,拿起笔来。
那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演得真的是极好的,怕是连他自己都要分不出真假了。
亭子中安静下来,只有落笔的沙沙声。
御花园灯火通明,清风吹拂着花树,香气扑面。
夕涵靠着柱子坐着,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觉得有些困倦。
听到动静,高煜停下动作,抬头看过来。
夕涵却是背对着他的,只能看到半个侧影。
风夹带着花香吹来,把人都要熏晕了。
他稍稍一怔,有墨滴在宣纸上,晕成一片。
等高煜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的字已经被毁掉了。他看着那个墨点陷入沉思,神情都带着些恍惚。
“司公,夕涵姑姑这时正在亭子里等您那!”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随风传来,语气像是有些激动
夕涵抬头看过去,正看到一个暗色的人影出现,那身形极为熟悉。
她心中一喜,猛地站起身,那双眼睛先是被什么一下点亮了。
高煜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抬头看向夕涵,将她惊喜的神情收入眼中。
他皱起眉,心中划过不满。
高煜知道夕涵是吃软不吃硬的,忍着心里的烦躁,重新稳了稳情绪,低声唤了一句:“夕儿……”
后面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便见夕涵快步走出了亭子,脚步轻快。
夕涵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理他。
高煜脸色一黑,猛地站起身。
然而夕涵根本看不见他,任高煜如何,都没有办法在她的眼里激起一丝波澜。
夕涵快步走过去,却在离束和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心跳得很快。
大抵是近乡情怯,夕涵停住步子,慢慢地抬眼看过去。
束和早就听到了脚步声,目光一直跟在夕涵身上,随着她的靠近慢慢回归身体。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夕涵抿抿唇,眼中的兴奋被压制下去,她换了寻常的语气:“两个月未见了,我是不出去门,你倒也真是个大忙人,都不说……”
夕涵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察觉,这话再说下去,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她将唇抿成一条直线,错开视线,不再说话。
“对,对不起。”见她低了头,束和流露出不知所措来,带着几分慌乱先道了歉,“也不是忙,只是找不到理由……”找不到理由过来。
束和的眼眸也微微垂下来,后面的话吹散在风里。
“我看着就是忙的。不然怎么会又瘦了那?”
夕涵却已经调整好情绪,抬头看向束和,语气似是调笑,眼底却埋着心疼。
怎么会又瘦了那?
再这样瘦下去,怕是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其实,也没有……”
束和慢慢地摇了摇头,小心地回着话。
你来我往,两人站在道上轻声交谈。大概是太认真了些,就连花瓣落在肩头都没有发现。
这一幕落在亭中的人眼中,可谓刺眼至极。
高煜冷了脸,唇抿得极紧。
他低头将其中一张宣纸抽出来,深深地看了几眼上面的字,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斯……”
高煜将手中的纸撕成无数片,而后扔进墨中。
只见墨快速地在纸上晕染开,将‘夕涵’两个字涂成一团黑色。
他的视线正扫到远处的一位宫女,眼中闪过狠厉。
高煜又看了一眼还在相对站在的两人,拂袖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还没有迈出亭子,却又生生止住,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站了半刻,他转身回到桌子前,用镇尺将刚才批阅的文章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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