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怜的女人

　　好陌生，眼前这个男人好陌生，他不再是那个霸道的男人，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冲撞她而花言巧语的男人。

　　可是！她依然还是她啊，她渴望他的霸道，渴望他的花言巧语，渴望他的深入和爱抚的女人啊！

　　他早已忘记了他的承诺，他说过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爱着自己的。可是现在呢，他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他是真的认不出来，还是不想认出来？可她依然是于小雪，她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啊！

　　她本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改变而变得愧疚，愧疚了，就会诞生出更深沉的爱，可是她错了，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先说爱的先不爱，不说爱的，往往爱到最后。她爱他，轰轰烈烈，不惜用生命做赌注。她爱他，跌跌撞撞，每一个梦碎裂之后，都找着自欺欺人的借口。她爱他，从最初的天堂，跌落到最终的荒唐。她爱他，逃不开的本性，爱越深，伤得就越真。越深的依赖，越多的空白，像气球爆裂之后的虚无，撑起她信念的，原来是种触摸不到、看不见的存在。

　　她明白了，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她看着他的眼，他的眼里全是逃避和冷落，还有深深的厌恶。和第一次告白时的情景相比，一个是深沉的爱意，一个是厌烦的抛弃。

　　她明白了，她真的明白了，他对她的爱，只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冲动。

　　她明白了，她咬着牙的明白了，自己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性玩具，玩腻了，糜烂了，就成为垃圾一个，被他扔到角落里，得不到半点同情。哪怕是一个可怜的目光，她都得不到。

　　她明白了，撕裂心扉的明白了，奇迹不可能出现了。她已经找到了存在的答案，她整个生命的答案，她为他而起舞，最终也将因为他而匿灭。原来她所认为的幸福和厮守都归结为“荒诞”这个根本的东西。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旁边的酒吧里传来一首颓废的歌谣，那宛如堕入深渊的音律，和于小雪的哀伤重合，就像两个同样的物体合二为一一样。

　　讽刺的是，她认识他远远不到十年。

　　“明年今日，没见你一年，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

　　再见？多遥远的想象，于小雪从颜陌的眼里看出，颜陌连和她说再见的兴趣都没有。可是她约颜陌来这里，就是为了说再见的。

　　于小雪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她哽咽，可是这一动作却令她本来就狼狈不堪的身体更像木乃伊的模样靠近，颜陌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给于小雪打电话。这个手机虽然是于小雪送他的，可是手机墙纸却早已更换了，不再是于小雪那娇艳动人的面容。而且，永远都不会再是了。

　　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可痛心的事情莫过于：在她认为理当获得拥抱和爱怜的地方，却遭受了抛弃和损害。

　　她后悔，她后悔不应当让颜陌彻彻底底的了解自己，一个男人彻底了解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

　　对于女人来说，如果没有爱，那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颜陌近在眼前，可是离她越近的地方路途越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刻苦的练习。“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

　　于小雪的呜咽止住了音符的跳动，她想告诉颜陌她就是于小雪，可是她的声带却不听使唤，她说不出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颜陌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职业女声，他皱了皱眉头，再次拨了一遍，可依然是一样的关机。

　　于小雪已经匍匐在了地面之上，她想伸手去掏裤兜里的手机，想要将手机开机，就算她说不出来话，颜陌也能凭借她的铃声知道她的存在。她之所以要将手机关机，目的是为了不让颜陌找到推脱的借口。却没想到事实是如此的出乎预料，颜陌根本就认不出她。

　　颜陌四处环视了一圈，可还是看不见于小雪的半点影子，他问眼前这个木乃伊般的女人，她也无法告诉自己。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挺可怜的，瘦成这样也就算了，还是个哑巴，看上去她活不了多久了。

　　颜陌只好走上前去将她扶上了座椅，可是当颜陌碰到了她的胳膊之后立即被吓了一跳，手掌传来坑坑洼洼的触感，他将这女人的袖子撸了起来，这才发现她的胳膊上满是一个个发黑的孔洞，那分明就是吸毒造成的！

　　颜陌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女人瘦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吸毒过量！看她的样子活不过半个月。颜陌下意识地将她推离自己的身体，不想让她携带的病毒沾到自己。

　　于小雪见颜陌推开自己，明明还能够稳住的躯体却倒了下去，因为这是他抛弃自己，她真的好想说话，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将手机拿出来，然后在手机打上字，告诉颜陌她就是于小雪，可是在她躺下的那一刻，她便再也无法动作一下。无形中似乎有一种力量止住了她的所有动作，一种可怕的力量，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颜陌见这女人被自己推倒，只好将这女人扶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远离这个地方。既然见不到于小雪，那他也该到学校上课了。

　　秦雅只是说，如果他今天下午不去上课的话就开除她，并没有说他迟到了就开除他，反正秦雅早已有了针对他的意思，他也不介意和秦雅对着干。他是忌惮秦雅不错，但这并不是他屈服秦雅的借口，他一个大男人如果还被女人牵着鼻子走，那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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