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虚实

　　攻袭血影教的坐船还得神秀宫弟子亲自动手，风车只能起到运送的作用，区区数十弟子去进攻二三千悍勇的匪寇，结果不问可知。

　　秋晼晚也知此战如若不能成功，必然会激怒血匪大举进攻神秀宫，到时菩无尘恐怕也守不住。秋晼晚虽说爱惜神秀宫的基业和名誉，也不是罔顾众弟子的性命非要和血影教拼个你死我活，至少要打出神秀宫的军威士气，到了山穷水尽、事不可为的地步那也只有保存火种，隐忍潜藏了。

　　神秀宫是和造化门匹敌的大道派，造化门有自己的仙车苑，四象院的掌院甚至有自家的雷车，神秀宫虽不如造化门门徒众多，单收学费就能赚个盆满钵盈，宫中也有几驾仙车，只是也不具备作战的能力，前些日子送弟子返乡，还没有飞回来。

　　秋晼晚让各部门长分头准备，梦无痕等人纷纷散去，武超乘才得隙挤了进来，自我表功道：“晼晚，我已经联络好了风车，不久就能过来。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多飞几个来回，把你们的弟子全部接走。”

　　秋晼晚笑着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你难得听我一次，我自然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武超乘倒是想和秋晼晚多说些体己话，无奈明钦坐在一旁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回避一下的觉悟。

　　方才明钦指责他尸位素餐，听着十分刺耳，武超乘暗自恚怒，只是在秋晼晚面前要保持风度，不便发作。

　　“明公子不知是哪位仙长的高足，他的计策虽是鲁莽了些，却也勇气可嘉。”

　　秋晼晚听出武超乘有些不忿之意，接过话头道：“他是造化门的弟子，少年英雄，本领可是不小呢？我去看看无尘她们准备的如何，失陪一下。童儿，奉茶。”

　　秋晼晚不喜武超乘这种膏粱纨绔，总是避之惟恐不及。她越是如此，武超乘越是心痒难挠，挖空心思的接近她。

　　“晼晚，需要我帮忙吗？”

　　武超乘明白打铁趁热的道理，快步追了出去。

　　宫外传来一片喊杀之声，秋晼晚面容一肃，使个遁地金光术，身躯化作一道金光，好似流星飞逝，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武超乘修为平平，这下可是瞠乎其后，想要追赶却不知秋晼晚去了何方。

　　宫墙内火把张天，埋伏着几十个弟子。修行者气力强猛，比起铳弩也不遑多让。神秀宫弟子使用的都是弹丸大的火雷子，里面包藏着火粉，打到物体上会自行炸裂，威力颇大，份量跟石子差不多，可以投掷到百步以外。好处是不用提前拉拽引线，全靠投掷的力道引爆火粉。

　　秋晼晚从天而降，现出身影，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领头的弟子连忙上前见礼，“仙师，您怎么来了？”

　　秋晼晚是神秀宫主秋生香的女儿，秋焉如的妹妹。很得后辈弟子崇仰，这些年在紫府宫任职，偶尔还回来升坛讲道，三大宫主见了她也是毕恭毕敬。

　　“方才是怎么回事？”

　　“几个小蝥贼而已，已经被弟子一顿雷子打跑了。”

　　白天刘飞所部有多少魔徒越过云雾阵，甚至闯进了神秀宫，虽然被神秀宫弟子击溃，难免有些漏网之鱼，想借着夜色乘虚而入。

　　神秀宫十分广大，防守的力量明显不足，警戒的弟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合眼了。

　　“做得很好。注意不到开关出击，以防有诈。”

　　秋晼晚心知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好在刘飞麾下修行高手并不多，如若申天纵那样的魔道高手多来几个，情势可就不妙了。

　　菩无尘听到爆破之声也赶了过来，得知只是几个溃散的小喽啰，暗暗松了口气。

　　“无尘，你还是留下来主持大局，我担心那个申天纵躲在暗处，神秀宫不容有失。无痕不是申天纵的对手，必须由你亲自坐镇。”

　　秋晼晚和申天纵交过手，知道他得了万象魔君的真传，比起自己也不过稍逊一筹。此人心思狡诈，又隐身暗处，实在不可不防。

　　“好吧。明公子修为不俗，又能化身异相，是不是让他随你前去。我看咱们宫里的姐妹未必及得上他。”

　　菩无尘将云无心、绝无忧都派了出去，六部门长的修为虽说不在明钦之下，临敌经验却差了许多，又没有明钦的异相神通，便有些相形见绌。

　　“这小子十分古怪，我怕他不肯出力。”

　　秋晼晚发觉明钦并非石惊弦，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被呼延海妖抓去，摇身一变，却成了阴间令使，若说他是血影教的奸细，何以对明月楼的事那么清楚。

　　菩无尘忖思着道：“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姑且不说明公子和石惊弦是何关系。他帮咱们退去强敌，足见是个知道是非正义的人。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对。”秋晼晚缓缓点头，“如若他不出面逼退刘飞的兵马，必然是一场恶战。想来是不会有诈，但他也未必肯鼎力助我们。”

　　血影教大兵压境，神秀宫岌岌可危，便是六部门长也不一定有拼死一战的决心，何况明钦只是个外人，非亲非故，急人之难的侠士不是没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样的人只怕是凤毛麟角，哪有那么幸运让她们遇上。

　　菩无尘笑道：“我看他和无痕相处的不错，不如让无痕劝说一番。自古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神秀宫美人不少，明公子须不是铁石心肠。”

　　“荒唐。生死大事非同儿戏，怎么能让无痕去骗人家。”

　　秋晼晚摇了摇头，忽然想到她答应武超乘调派风车，不也一样是美人计。她对武超乘殊乏好感，甚至有几分厌恶，也明确表示过两人并不合适。但武超乘全不在意，依然要死缠烂打，利用他一下也不觉得良心负疚。况且为了神秀宫的安危，牺牲一下清白名声她也在所不惜。

　　“这样对无痕确实不太好，那还是我去吧。明公子是个可用之才，我得跟他好好谈谈。”

　　菩无尘若以宫主的身份命令梦无痕去接近明钦，梦无痕纵然满心委屈，也不会违抗她的命令。但她和梦无痕情同姐妹，并不想破坏这种关系。

　　“你……”

　　秋晼晚微微愕然，菩无尘、云无心、绝无忧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对她们的性情再熟悉不过。云无心磊落不羁，绝无忧刻苦自砺，相比之下，菩无尘要算最舂容宽厚的，修为在三人中虽非最高，却最有人望，秋晼晚虽然更看重绝无忧的修为，还是让菩无尘做了大宫主，云无心和绝无忧为副。

　　秋晼晚做梦都想不到菩无尘会毛遂自荐对明钦使用美人计，顿时有些刮目相看。

　　“师叔放心，明公子是个聪明人，没那么容易上当。不过是人都有弱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得问问他想要什么？”

　　菩无尘眼光很准，她又得到云无心的消息，知道明钦在从义岛的作为，呼延海妖、章名世、杨深密都对他青眼有加，此人必有相当的价值，如若他肯鼎力相助，必是一绝好臂助。

　　…………

　　明钦这两年天南海北的游历，经历了不少危境，增长了许多见识。虽是兵凶战危，他却没有什么焦躁的情绪，神秀宫、血影教可说是仙魔两道的顶尖势力，他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自然没有斡旋乾坤的能力，只能因利乘便，顺势而为。成败利钝半由人力，半由天定，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武超乘调派的风车不久便至，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明钦靠在坐椅上闭目养神，武超乘没有找到秋晼晚垂头丧气回到正厅，一屁股坐在交椅上，摸出一块灵犀佩低头拨弄。

　　过了半晌，一个女弟子步履匆匆走来，站到门口来回瞄了明钦和武超乘一眼，开口道：“哪位是明公子？”

　　明钦睁开眼睛，“什么事？”

　　女弟子抿嘴笑道：“我家宫主有请，公子跟我来吧。”

　　明钦打个哈欠，站起身来，彬彬有礼的道：“姑娘请。”

　　“等一等。”

　　武超乘看两人转身要走，忙唤了一声，冲上去道：“我是鹰扬将军武超乘，你们宫主有没有请我啊。”

　　女弟子轻哦了一声，施礼道：“原来是武将军，宫主只说请明公子，将军稍待片刻。也许过一会儿会请你吧。”

　　“你们秋上仙在哪里，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

　　武超乘关心的还是秋晼晚，菩无尘倒无足轻重。秋晼晚一去不返，晾了他在这里枯坐，着实有些气闷。

　　“我哪里知道秋上仙的去处，如今血匪压境，秋上仙自然忙得很。等她忙完了可能会过来见你吧。还望武将军耐心等一会儿。”

　　这女弟子是菩无尘身边亲信，一番话说得滴水不露，颇有菩无尘之风，让人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女弟子引着明钦离开，留下武超乘站在屋里干瞪眼。

　　“不知你家宫主找我有什么事？”

　　明钦隐隐觉得菩无尘找他肯定和主动出击的计划有关。不过这事有秋晼晚亲自挂帅，他最多也就凑个人数，或者干脆留在神秀宫也未可知。

　　“宫主只说请你，所为何事又怎会与我说知。公子见了宫主自然知晓。”

　　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是伶牙俐齿，明钦心知问不出什么来，却不再多问。

　　神秀宫平常也有二三千弟子，自然宫院颇大，楼阁众多。明钦只到过前庭，未尽知神秀宫的格局。跟在女弟子小桐后头，足足走了顿饭功夫，转过一道圆拱门，走进一座花园。发觉神秀宫果然处处佳秀，美不胜收。

　　花园里甚是漆黑，只有阁楼里亮着灯，小桐上前推开房门，笑容款款的道：“公子请。”

　　明钦微一迟疑，缓步走了进去，小桐随后便阖上房门，一溜烟的走了。

　　明钦心觉奇怪，游目四顾，只见墙角纱罩柔和，透着淡淡的红光，家什上精雕细镂，颇有中夏之风，房间中有一道拱门，纱幔低垂，里头传出哗啦的水声。

　　“是明公子吗？”

　　水声消歇下来，一个清悦的女声试探着问。

　　明钦听出是菩无尘的声音，悄然松了口气，轻咳一声道：“正是。不知大宫主召我来所为何事？”

　　“公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菩无尘低声一笑，哗啦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明钦轻哦了一声，菩无尘似乎是在沐浴，他来得有些不是时候。拱门外面的红木坐椅上搭着几件衣裳，颜色甚是鲜艳。菩无尘是一宫之主，平时穿着略似道袍，非常素洁。其实爱美之人，人皆有之。神秀宫毕竟不是出家的僧尼，私底下还是会穿一些入时的鲜衣。

　　“小桐在不在？”里间传来菩无尘的声音。

　　“她好像没在，我去找找看。”

　　明钦灵识明敏，自然知道小桐不在门外，莫说小桐，整个花园似乎也什么人迹。

　　“不用了，那她多半轮值去了。”菩无尘唤住明钦道：“公子，麻烦你把外面椅子上的干净衣裳递给我。”

　　明钦答应了一声，抓起椅子上的衣物一看，里面不但有中衣、外裳，还有一团月白色的抹胸，上面绣着几枝梅花，鲜妍欲蕊。

　　明钦不是没有见过女子的贴+身衣物，但他和菩无尘的关系十分生疏，蓦然见到她的小衣难免有些异样的感觉。

　　“找到了吗？椅子上那些都拿给我吧。”

　　菩无尘等了片刻，不见明钦的动静，忍不住出言提醒。

　　明钦忙应了一声，揭开帷幔一看，里头是菩无尘的卧房，墙角立着一张屏风，后面放了一只木桶，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

　　“放在什么地方？”

　　菩无尘默然道：“放床上吧，你把床上的毛巾递给我。”

　　一条雪白的藕臂从屏风后面伸了出来，水光犹湿，冒着丝丝热气。

　　明钦依言把衣物放到绣床上，拿起上面的毛巾走到屏风前面，不觉有些心慌气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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