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巅泽

　　“我要跟你恩断义绝，以后不许再叫我师傅。”

　　穆清绝冷着脸，愤愤不平的道。

　　明钦愕然道：“这话怎么说？你不是回家去了吗？”

　　影兵魇去芙蓉园找寻穆清绝，本来就是穆家的家事，虽说甘婀荷地位尊崇，受到聚麀门的礼遇，也无法横加拦阻。不过后来明钦和甘婀荷离开玉京，让穆清绝遍寻无着，难免生出被遗弃的感觉。

　　“总之我是不想再理你了。”

　　穆清绝环抱双臂，气鼓鼓的别过脸去。

　　明钦心头暗笑，知道穆清绝面冷心热，如果真的不想见他，哪里会一刻不停跑了过来。

　　“秦师叔，这次我从海外回来带了一些小玩意，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明钦远赴造化门，之后又去了北海元洲、南海长洲，足迹所至，几乎有半个地星了。他是修行之人，除了法宝灵器也没什么特别爱好。

　　神兵法宝之类的东西送给修行者虽说是投其所好，终究有些不太雅观。除开了几件法宝，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明钦心念转动，潜运神念在千金马骨中搜寻了片刻。从肋骨中摄出一块朱红色的宝石，马骨中沉积了许多神兽精魂，像五虎神铠、雀脊剑、大漠孤烟枪、长河落日戟都是灵兽精魂所化。

　　但有很多精魂已经残缺不全，要从马骨中剥离出来颇为不易。

　　这块石头有鹅卵大小，焕发着彤红的光亮，好像一颗扑扑跳动的心脏。

　　穆清绝和秦素徽自幼修行，颇有眼力，自然看出这是一颗精石，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两女出身七曜世家，世间宝物也见过不少。但是精石可遇不可求，遇到高手匠人，可以打磨成许多佩饰，价值不菲。

　　秦素徽笑道：“你还是先哄好清绝吧，没有师傅哪来的师叔，这东西我可不敢要。”

　　穆清绝俏脸微红，悻悻道：“哪个要他来哄。”

　　“师傅，送给你。”

　　明钦抓起穆清绝的玉手，把精石放到她雪玉般的掌心。

　　穆清绝神情微羞，挣脱开来道：“干嘛拉拉扯扯的，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素素，你先带他回家，我要晚点才能回去。”

　　穆清绝是抚仙城郡尉，负责仙道会的安全，这几天十分忙碌。

　　秦素徽苦笑道：“他心眼多得很，我可看不住他。”

　　穆清绝瞪了明钦一眼，“那就让他好自为知吧。我有事得走了。”

　　抚仙城的大员还在二贤庄，穆清绝不敢离开太久，免得误了事。

　　“你跟不跟我回去？”

　　这个问题秦素徽提过一次，明钦明显不怎么乐意，秦素徽只好将穆清绝叫了来。

　　“你们住得远吗？”

　　明钦来抚仙城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和杜芳惜离得太远。

　　“有仙车啊，远点有什么关系？你还是跟我回去住吧，仙道会上龙蛇混杂，白天过来看看就是了。”

　　秦素徽也好奇明钦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想到他是甘婀荷的儿子，应该不至于交结匪类。

　　“那好吧。”明钦道：“我和芳惜姐说一声。”

　　杜芳惜是代表天南神尼来参加仙道会的，她和萧绮又是师姐妹，不愁没有住处。

　　明钦回到大厅和杜芳惜说了一声，杜芳惜见秦素徽行止特异，美貌非常，向萧绮打听她的来历。得知她是一家仙宝行的老板。

　　杜芳惜听说明钦要上秦素徽家里去，自然不太放心。明钦说明两人的关系，杜芳惜知道明钦和天女门有些关联，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明钦从大厅出来，秦素徽等得有些不耐烦，“你这个姐姐是碧梧宫的弟子吧，长得真是天姿国色，难怪你一刻也不想离开。”

　　明钦怔了一怔，失笑道：“这么说的话，还是秦姨更胜一筹。”

　　秦素徽本来意存讥讽，不料遭了无妄之灾，低斥道：“胡说什么呢？”

　　秦素徽开了一辆雪兔车，在有一群豹形车中格外亮眼。

　　秦素徽坐到车右，将钥匙扔给明钦，揉着眉心道：“你来开吧。”

　　“好，有事弟子服其劳，应该的。”

　　明钦驾车的经验不多，不过对仙车的结构还算了解，加了敏锐的灵识，可谓是驾轻就熟，一点不像新手。

　　雪兔车驶出二贤庄，天色已经昏黑下来，抚仙城是巅南道的首府，道路四通八达，灯火通明，各式仙车川流不息，顿有眼花瞭乱的感觉。

　　“对了，你和穆老爷的婚事怎么样了？”

　　明钦想起旧事，按捺不住好奇之心。穆家和秦家同为七曜世家，两家又都在走下坡路，实有联合的必要。再加上穆清绝的先天病需要易髓，秦素徽便顺从家族的安排，嫁给穆坤乾。

　　秦素徽虽说年纪不小了，和穆坤乾仍有相当差距。况且穆清绝和秦素徽情同姐妹，自然不能答应。之后秦素徽被青衣社的瑞仙劫走，婚礼半道收场。

　　但秦、穆两家可是玉京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门亲事已经昭告天下，遍邀亲朋，恐怕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还能怎么样？联姻自古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秦素徽跟着穆清绝来到抚仙城，也有躲避穆坤乾的意思。但她名义上仍是穆坤乾的夫人，这是无可更改的。

　　明钦干咳了一声，后悔问她这个问题。秦素徽不是没有逃婚的机会，作为大家族的子女，与生俱来便享有家族的富贵尊荣，在必要的时候理当作出牺牲。

　　古代每逢王朝末运，皇子龙孙的下场往往非常凄惨，故有‘愿无生帝王家’的呼声。其实比起寻常百姓已经不知好过多少，这些人一来锦衣玉食，该有的享受都有了。再者太平时节骄奢淫逸，不肯励精图治，国破家亡完全是咎由自取。

　　百姓却要可怜的多，兴是百姓苦，亡还是百姓苦，这上哪说理去？

　　古人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纵观历史，青出于蓝的不是没有，可说是少之又少。即便聪明相似，所处的境遇已经截然不同，能够不坠家风已属难能可贵，如若子孙再不思进取，德业必然连寻常人都不如。

　　世家大族自然有常人难及的优势，譬如人脉资源和教育条件。但并非条件越好，一个人的成就便越高。‘智慧愈苦愈明’，顺风顺水通常不会有卓绝的成就。

　　如果世家大族教育方法得当的话，还可以出一些人才。但仙界道术发达，毕竟已经不是前古经书独占的时代了。越是阶级固化，腐烂变质的速度就会越快。

　　明钦知趣的不再多问，秦素徽毕竟是他的朋友，虽说这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对于她的遭遇还是要表示同情的。

　　东华国的房价是出奇的高，惟一可以引领诸天潮流的地方。抚仙城作为巅南道的首府，自然低不到哪里去。一套蜂房总在几百万上千万，寻常百姓夙兴夜寐、节衣缩食一辈子也休想买得起。

　　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最勤恳的无过于农人和百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从古到今，这两个行当就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

　　秦素徽的住处离二贤庄有段距离，在秦素徽的指引下，明钦七拐八绕仙车驶进了一片住宅区。

　　两人将雪兔车泊好，乘着云梯上到十几层，秦素徽拿出钥匙开了门，随手打开壁灯，招呼道：“随便坐吧。”

　　秦素徽在城中开了一家仙宝行，收入还算不错。不过她性情平淡，没什么野心，似乎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

　　宅子里空间颇大，布置的十分温馨，秦素徽转身进了卧房，除掉身上稍显正式的穿着，换了一身松软的睡袍。

　　“想吃点什么？我来做？”

　　两人的关系有些怪异，秦素徽自然穆清绝对明钦有别样的情愫，但以秦素徽和穆清绝的交情，自也不会特别见外。

　　明钦在二贤庄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着实有些饿了。

　　传言修行者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又能辟谷不食，这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三界的物类有动、静两种。相比之下，动物要比植物消耗大的多。一举一动都需要消耗养分。除了太阳、空气、水，食物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相对来说，活动量越大，吃的越多。江湖好汉一顿饭能吃几十斤肉，这都是正常的。

　　修行者的辟谷就是一种静默的修炼，类似于植物，除了空气和水，几乎不吃什么东西。但是要活动，不吃东西恐怕就不行了。

　　但是动物消化能力有限，食物中有很多东西是消化不了的，所以需要排泄。将消化不掉的东西排出体外。修行者虽不食五谷，对食物的择取更为严格，吸风饮露已经到了半仙的境界。

　　道术家制作出许多机械，仙车便是普遍通行的一种。仙车也可说是一种动物，自然也要吸收能量，但仙车吸取的东西十分特殊，叫作魔血。

　　魔血据说是上古魔怪的尸身腐化，深埋在地下。很多器械都需要吸收魔血，才能够运作。

　　修行者多属内家炼气一路，和外家打熬筋骨不同。内家对食物虽无特别大的需求，却要辅以炼气。

　　“不用太麻烦。随便做点吃的就行了。”

　　明钦不知道秦素徽厨艺如何，不过修行者一般厨艺都不会太好。所谓‘术业有专攻’，除非有特别的爱好，修行者很少会在厨艺上用力。

　　穆清绝以前是天女门的掌门，自然不会亲自下厨。秦素徽和穆清绝过从甚密，也无下厨的必要。来到巅南道后才发觉不会做饭。

　　当然以两女的家世，去外面吃或者找一个保姆都没什么困难，但是两人打定主意要自力更生，可惜实在没天分，平时也比较忙，这方面只好将就了。

　　明钦跟着秦素徽进了厨房，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大觉不忍。摇头笑道：“还是我来吧。家里有米吗，蒸点米饭你总会吧？”

　　秦素徽面颊微热，横了明钦一眼，不放心道：“你行吗？”

　　厨艺之道关键不能怕麻烦，一顿上好的饭菜往往需要几个小时的准备和烹炒，吃的时候可能用不了一二十分钟。很多时候就容易有苟简之心。

　　其实饭菜不好吃，自然没味口，相应的吃得少，对身体也不好。饮食上虽然不必特别精细，总需有滋有味。

　　明钦在下界的时候，虽是自幼修行，条件不怎么好。但山上什么野味都有，下厨也算行家里手。

　　不过天色已经晚了，只能找家里现有的食材将就做几道菜，两女都不怎么会做吃，自然也不会贮存很多菜蔬，熟肉倒有一些。

　　秦素徽看明钦手法娴熟，放心了不少，主动上前帮忙，眉开眼笑的道：“看来我没白白拉你回来，以后有个免费的厨子也不错。”

　　明钦脸色一黑，希望秦素徽只是开个玩笑，人嘛总是有吃的兴趣，喜欢下厨的没有多少。

　　“你们怎么不找个保姆，整天吃面条对肠胃不好。”

　　“咱们有手有脚的干嘛要人侍候，不如你教我吧。”

　　秦素徽和穆清绝关系特殊，不想让不相干的人住进来。

　　“有机会吧。我好像听见门响了。”

　　明钦放下勺子和秦素徽出门查看。

　　穆清绝用钥匙打开房门，看到琉璃茶几上摆了几样菜式，登时眸光一亮，坐到连椅上伸出指头捏了一根粉条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道：“味道不错呀。素素厨艺见长啊。”

　　秦素徽噗哧一笑，拿了两双筷子出来，“你是饿坏了吧，还不先去洗手。”

　　穆清绝瞄了明钦一眼，红着脸道：“怕什么，家里也没有外人。”

　　秦素徽掩口笑道：“外人是没有，厨子倒有一个。”

　　穆清绝目光灼灼的打量着秦素徽，小声道：“你穿成这样，不会趁着我不在勾引我的小徒儿吧。”

　　“去你的。胡说八道。”

　　秦素徽娇啐一口，她穿的确实有些随意，平常只有她和穆清绝在，把明钦带回来住自然也没特别回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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