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根底

　　“给我打——”

　　赵燕茹一声令下，火枪手纷纷扳动机括，枪管中火苗吞吐，火石迸射，大有所向披靡的气焰。

　　明钦和姬元苏急忙展动身法，退入牢房中。此举虽是自陷死地，牢房中别无可以躲闪的地方，这样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上——”

　　赵燕茹猛一摆手，命令火枪手上前追击，堵住牢门。

　　牢房在道路一旁，想要堵死牢门需得掉转枪口，重新列阵，这就给了明钦动手的机会。

　　牢房中只有孙子楚和孙雪莹躺在地上，一个遭了禁制，一个人事不知，火枪手围堵上前，没有看到明钦和姬元苏的踪影，不由相顾愕然。

　　明钦展动凤凰金翅从天而降，金翅鼓荡，辉光灿烂，硕大无朋，裹胁着强大的风力。

　　火枪手睁目难视，迎风便倒，有的匆忙放了几枪，打到金翅上响起金铁交鸣之声，旋被金翅拍飞出去，顺风加疾，中人必死。

　　明钦掀起狂风，打乱敌人的阵势，潜运神念，掌心紫气旋缭，幻化出锻魂塔来。他使了一个分光叠影术，灵塔重重叠叠，变化出万千塔影，如同炮矢一般，轰轰隆隆劈头砸落。

　　火枪手惊呼惨叫，料不到祸从天降，锻魂塔是阴界宝物，对神魂有强大的杀伤力，众人肉身虽无所损伤，精神却受到强烈的冲击，如中梦魇，一个个浑浑噩噩，神情呆滞。

　　赵燕茹离得稍远，不像火枪手首当其冲，没有感受到锻魂塔的威力。看到众人双臂软垂，呆若木鸡，不由恼怒异常，大骂道：“你们这群废物，为何不开枪？”

　　姬元苏眼见明钦的术法奏效，清叱一声，宛若一头雌虎，杀出重围。有的护卫定力稍强，猛然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出了一身冷汗。但在姬元苏精悍绝伦的刀法攻势下，已是回天乏术。

　　“上，抓住她。”

　　赵燕茹身边人手尚多，自然不甘心失败。指使仙道高手上前围攻。

　　“元苏，我来帮你。”

　　花千簇听到动静，终于从牢房中冲了出来，杀入战圈。他的修为不在姬元苏之下，又有青苗、桑叶为其羽翼，虽说功力尚未尽复，战力也不容小觑。

　　赵燕茹心头微慌，姬元苏和明钦已经不好对付，现在对方又来了几个帮手，火枪手接战无功，单靠仙道高手也难以成事。

　　“只眼道兄，敌人甚是狡猾，还需仰仗道兄大展神威。方才燕茹言语莽壮，得罪之处，还望道兄海涵。”

　　赵燕茹倚恃的火枪手一败涂地，顿时又想起只眼道人的好处，好语相求，请他上阵搏杀。

　　“夫人言重了。贫道自当效劳。”

　　只眼道人对赵燕茹爱慕多年，情根深种，难得她开口相求，只眼道人顿觉得扬眉吐气，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只眼道人被姬元苏斩断宝剑，多少有大意失算的成份，非战之罪。只眼道人自忖道术修为在姬元苏之上，自然不会怯战。

　　只眼道人是孔雀山庄第一高手，庄上许多护卫都是他的徒子徒孙，或受过他的指点。只眼道人亲自出战，众护卫登时士气大振，越战越勇。

　　孔雀山庄人手众多，赵燕茹带来的不足一成，像鹰长唳、孔秀等北宗高手也未出现，否则情势更加危急。

　　“姬姑娘，不必恋战。大家先冲出去。”

　　明钦还要照顾秦素徽，不想和对方缠斗，若是赵燕茹来了援军，可就不好脱身。

　　赵燕茹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只要拖住姬元苏等人，援军到来量他们插翅难飞。

　　只眼道人卖弄神勇，他的徒子徒孙也不敢懈怠，明钦几个想突围而走也不是那么容易。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大夫人，我来帮你。”

　　赵燕茹精神一振，以为来了援军，意气风发的道：“给我堵住出口，别让这几个贼子跑了。”

　　姬元苏闻言则暗叫不妙，挥刀迫退两个武士，招呼道：“师哥，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花千簇的对手是只眼道人，自然压力倍增，他刚刚恢复了几成功力，却在青苗、桑叶身上花费了不少气力，斗了片刻，便手足泛酸，心头暗暗叫苦。

　　只眼道人剑招精妙，越战越勇，迫得花千簇节节后退，青苗、桑叶眼见花千簇不敌，连忙扑上来相助，以三敌一，还占不了什么便宜。

　　来人展动身法，飞快来到近处，地牢里甚是昏黑，赵燕茹回头看了一眼，认不出那人面目，“是孔秀姑娘吗？”

　　那人低声一笑，掌心剑光一闪，将两个护卫砍翻在地。腾身一跃，扑向赵燕茹。

　　“快拦住她……”

　　赵燕茹大吃一惊，她父亲是四圣门的堂主，年轻时候也学过一些武艺，不过比起仙道高手可就差之甚远，这些年深居简出也早就搁下了。

　　那人来势汹汹，手掌一翻，撒出一面银色罗网，这罗网如同蛛丝，罩到身上有强大的粘附力，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来人自然便是天罗殿阎鸣筝，她得知孔雀被赵燕茹控制，又派遣武士到处抓她，便隐匿暗处，伺机救出孔雀。

　　孔雀跟在赵燕茹身边，由几个武士押解，阎鸣筝从蛛丝罗网罩住赵燕茹，趁着众人上前解救的机会，挺剑急刺，逼退几个武士，将孔雀抢了过去。

　　“你没事吧。”

　　阎鸣筝和孔雀合力同谋，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孔雀展颜一笑，她处境不佳，气色却还不错。到底是天罗殿的细作，心性相当坚韧。

　　“快帮我解开禁制。”

　　孔雀修为虽不甚高，也有天人境水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天、真、神、化、圣这些修行境界和天人、真人还不甚相同。前古修行者少，多半还能名实相符，后世道术法门大开，附益者众，有名无实，有实无名便俯拾皆是。

　　古代的天人、真人、圣人并不是单纯的道术修为。很多服食成仙的未必有多么高明的道术。

　　倒是后世的艺圣，书画琴棋之类，指的是技艺上的最高水准。

　　天人境、真人境之类的说法乃是仙界道术昌明之后，对修行者道术修为的一种评定。这种评定往往由学宫道院颁发，如同僧道的度牒道箓，具有一定的权威。

　　但是仙界的学宫道院非常庞杂，鱼目混珠的也不少，教出来的弟子自然良莠不齐，境界之说也不必过于当真。

　　大抵一个人的功果造诣需得到广泛的认可，方能立身扬名。古人说，‘盖棺论定’，可见评价之难。仙界道术昌明，打破藩篱，对前古的价值观念又要重新评估，可见盖棺也未必能论定。古人也有喜欢做翻案文章的，虽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也确有一些具有真知灼见的，未可一概而论。

　　人类的功果德业皆建立在一定的价值观念之上，譬如忠孝节义，价值观念一旦改变，这种评定自然也将为之动摇。

　　杜少陵诗，‘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即以文章一道而论，时名和身后名很多时候也是大相径庭。

　　很多人活着的时候号称名家、艺术家，实质不过是浪得虚名，死了一了百了，自然不会有人称道。而有些才秀人微，或者操守孤介，活着的时候籍籍无名，一点声光也没有，却有异代知己，加以表彰，遂能名流千古。

　　当然这只是极端的例子，像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这些文章大家，活着的时候已经是名传海内。后世的评价也相差不远。一个时代名家太多，这个称号本身就很成问题，含金量也不会太高。

　　自古道：‘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究竟还是时势造就的英雄多，能造时势的英雄少。莫说造就时势，而影响时势已经堪称千古人杰。

　　历史有其盛衰规律，顺势而兴的便是时势造英雄，逆流而上的便是英雄造时势。总而言之，英雄豪杰和所处的时势有很大关系。

　　是以平世多庸才，乱世出英杰，也有一定的必然性。

　　当今仙界气候和平，道术便颇有中衰的态势，人物也大有不及。但是这并不是说，修行者应该向往乱世。人类不管生于何种时势，都有可以表见的地方。太史公说，以屈原那样的才华，到别的国家不是一样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何必死守楚国，对昏庸的楚王伤心失望，竟至于沉江而死。

　　命由性定，有什么样的禀性便决定什么样的命运。所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柳下惠说，‘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当然‘树挪死，人挪活’，换个环境也是一种不错的尝试，但是个人的命运很大程度还是本性决定，换环境本身就是一种性格失败，能否收效实难断言。

　　孔雀虽懂得一些修行法门，赵燕茹身边高手甚多，只眼道人又对她言听计从，他一倒向赵燕茹那边，孔雀自然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好在孔雀只是被封住了穴道，阎鸣筝抓住她的腕脉，导入真气，和孔雀里应外合，冲破禁制，便恢复了功力。

　　阎鸣筝突然杀出，并用蛛丝罗网罩住了赵燕茹，只眼道人不由大吃一惊，生怕赵燕茹有失，丢开花千簇杀奔而至。

　　“快走……”

　　阎鸣筝也不欲缠斗，扯住孔雀的手臂转身便走。海刚雄躲在暗处接应，看阎鸣筝一击得手，也赶忙迎上来相助。

　　明钦、姬元苏看机不可失，也奋起余勇，杀散武士，从地牢中破围而出。

　　幸好阎鸣筝只顾逃命，没有痛下杀手，不过她的蛛丝网颇为难解，赵燕茹被罩在网中，越缚越牢，脸色甚是难看。

　　“道兄，你快点帮我撤了这罗网。”

　　“是，是。夫人稍安勿躁，老夫这就想办法。”

　　只眼道人难得有接近赵燕茹的机会，她虽然年过半百，却养尊处优，保养甚好，涂脂抹粉，风韵犹存，看得只眼道人心动不已。

　　“痛死我了。”

　　赵燕茹见只眼道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忍不住心头暗骂。她一呼痛，只眼道人心思猛醒，又看徒弟都聚在身边，干咳了一声，装模作样观察了一番，踌蹰道：“这罗网有些难解，贫道也不敢贸然动手。”

　　蛛丝罗网粘力惊人，丝线又细，很快就深陷入肌肤中，越是挣扎，缠得越紧。赵燕茹本就皮肤细滑，很快让蛛丝勒出血迹，看起来怵目惊心。

　　“难道你眼睁睁看着我痛死不成，快点动手。现在哪来那么多顾忌。”

　　赵燕茹心知只眼道人是仙道高手，术法精深，不会没有化解的方法，只是碍于众人跟前，有些不方便罢了。

　　“这……好吧。”

　　只眼道人心想让众人回避也是不妥，反而费人疑猜。连忙贯注灵力按到蛛丝罗网上。

　　赵燕茹被缠缚的痛苦不堪，自然决无柔情蜜意可言，倒让只道眼人白白自作多情了一回。

　　明钦、姬元苏一行冲出地牢，抬眼一看，晨光曦微，已经露出鱼肚白的颜色。

　　“明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听说赵燕茹派遣武士去楼中抓我，我还正想赶去通知你呢？”

　　阎鸣筝并未远走，她看到明钦和锦绣宫的人在一起，眼前同仇敌忾，不能不闻不问。况且她还有需要明钦助力的地方。两人同经患难，好不容易建立了一点交情，阎鸣筝可不想轻易毁掉。

　　这话虽然不尽不实，明钦也无心和她争辩，阎鸣筝计谋百出，明知有大批高手到小楼抓她，肯自投罗网才怪。况且明钦修为高强，阎鸣筝对他极有信心，觉得以明钦的手段，逃还是逃得掉的。她更关心的是孔雀的安危，而且好不容易将海刚雄救出来，他同样是赵燕茹抓捕的对象，阎鸣筝自不会弃他不顾。相比之下，明钦的重要性就只能排在后面了。

　　幸好明钦不负她的期望，果然早已逃了出来，而且和姬元苏找到地牢，营救花千簇。阎鸣筝是为了搭救孔雀而来，两方倒是不期而遇。眼下大敌当前，正好合兵一处，共谋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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