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托庇

　　明钦闻言展动云梭玉步跳出圈外，周虎臣扑了个空，也不再追赶。他并非庸手，隐隐觉得明钦未尽全力，客气道：“墨兄弟年纪轻轻，便艺业不凡，周某佩服。”

　　明钦哈哈笑道：“周将军太谦了。猛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殷重甲见明钦能和周虎臣一较长短，虽说久战之力有些落了下风，周虎臣号称猛虎，是他的侍卫长，武艺高强他是知道的，能和他斗上二三十合已属难能可贵。

　　“不知墨兄弟和两位女侠是想在军中效力，还是留在我府上暂且做个侍卫？”

　　殷重甲麾下兵强马壮，战将千员，对于明钦自自然不会特别看重，不过明钦护送殷花露回来，殷重甲素来气义自诩，自不会亏待他。

　　明钦送殷花露来华阳军，也是想趁便打听骊山神女的消息。同时给洛、顾两女找个落脚的地方。

　　明钦笑道：“在下既然前来投军，当然应该到军中历练。”

　　殷重甲略感意外，像明钦这种武艺不错的武师，能在帅府做个侍卫也算不错的差事。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帅府呆上一段时间，将来派到军中去，至少也是百夫长，千夫长。

　　如果直接到军中，战阵之间，刀枪无眼，他的武艺未必能派上用场，何况黄色石用于兵事之后，对修行者威胁颇大，想要晋升并不容易。

　　殷重甲是华阳军统帅，一言九鼎，明钦这样选择让他觉得此人不懂得其中关节，却不能挑明了说。

　　孙博明插口道：“既然墨兄弟愿意到军中历练，不如就交给我吧。我营中正缺少墨兄弟这样武艺超群的好汉。”

　　殷重甲和孙博明是结义兄弟，孙博明是封天城的郡尉，负责全城防务，地位不低。殷重甲对孙博明自然放心。

　　“墨兄弟，你意下如何？”

　　“一切听从大帅和孙将军安排。”

　　明钦笑着答应，“不过我们三人刚要封天城，想向大帅和孙将军请两天假，先在城中找个落脚之处。再找孙将军报道。”

　　殷重甲道：“三位是本帅的客人。不妨就在帅府住下，何必再去找寻。”

　　人家客气一下，自然不可当真。明钦笑道：“我两位义姐是江湖中人，出入帅府多有不便。大帅的好意，只能心领了。告辞。”

　　殷重甲不再勉强，“虎臣，你替我送一送三位贵客。”

　　明钦和顾、洛两女从帅府出来，在附近先找了家客栈住下。

　　顾盼后怕道：“墨公子，你说我和洛姐姐是修行高手，我们可吓坏了。万一殷大帅真让人和我们比试怎么办？可不就露了马脚。”

　　明钦莞尔一笑，他这么说只是故布疑阵，周虎臣甚是自负，自然不会挑战两个女流之辈。

　　洛玄音轻声一叹，“遭逢乱世，如果真得懂些武艺或法术就好了。”

　　洛玄音想起妹妹洛咏言，她对洛咏言许多做法虽然不以为然，但洛咏言修为不俗，至少有自保之力。

　　顾盼心头一动，含笑道：“墨公子是修行之人，让他教我们不就成了。”

　　洛玄音望了明钦一眼，似乎也有些意动。

　　“修行并非一蹴而就，就怕墨公子不乐于教我们？”

　　顾盼黠笑道：“拜师学艺自然要拿出一些诚意来。你不求他怎么知道他不肯教？”

　　洛玄音面孔微红，明钦虽是海暴的朋友，毕竟跟她不算很熟，洛玄音素不轻易求人，何况这个想法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深思熟虑。

　　明钦心想这个主意却也不错，战事将起，外面兵荒马乱，封天城也难保太平。两女若能学一点道术，遇到危险方不至于束手待毙。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吵闹之声，明钦走到窗前一看，就见一队兵丁在街市上横冲直撞，大呼小叫，似乎在追赶着什么人。

　　明钦初来乍到，自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街市上闹得沸反盈天，百姓却并无慌乱之色，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一队兵丁从街市尽头转了出来，堵住去路。

　　被围住的几个人都是粗布麻衣，看不出什么路数。中间那人身形高大，脸上棱角分明，有股磊落之气。

　　“姓厉的，你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

　　为首的军将喊了一声，手下兵丁各持火枪，围拢上前。

　　厉姓男子的手下还要反抗，枪声一响，登时有人倒地毙命。

　　一条女影忽然跃上房檐，抖手打出一团物事，落到地上喷出一阵烟雾，众兵丁睁目难视，乱作一团。

　　那女影飞身落到厉姓男子身边，低声道：“快走——”

　　那女子虽然蒙着面目，却让明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蒙面女子趁乱救走厉姓男子，众兵丁察觉之后，旋又奋起直追。

　　明钦交待洛、顾两女道：“你们先叫点吃的，我有事出去一下。”

　　明钦是修行者，虽然没有达到未卜先知的境界，灵识却颇为敏锐。他刚来封天城，对于此间的情况并不熟悉，如若真的遇到熟人，正好打听一下。

　　厉姓男子身上有伤，后面追兵甚重，单凭一个蒙面女子也难以帮他脱困。

　　眼看已是山穷水尽，街角忽然现出一座高矗的建筑，厉姓男子抬眼一瞧，登时大喜过望。

　　“快，咱们进去躲一下。”

　　蒙面女子怔了一怔，眼下情势危急，由不得她瞻前顾后，连忙扶着厉姓男子闯了进去。

　　两人前脚进去，众兵丁随后围拢过来。

　　“姓厉的逃进去了，给我进去拿人。”

　　“长官，这可是罗刹国使节的馆舍，进去抓人似乎不太妥吧。”

　　罗刹国横跨三大天域的雄国，国力素为天族忌惮，厉姓男子逃进了罗刹国使节的馆舍，事情确实有些麻烦。

　　“等一下。容我先去禀告大帅，你们给我看好了，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明钦暗中跟来，眼见华阳军不敢冲进馆舍拿人，变幻光影，进去看个究竟。

　　厉姓男子和蒙面女进了馆舍，自然惊动了罗刹国使臣。好在厉姓男子懂得罗刹语，双方勾通了一番，使节顿时改颜相向，对他待若上宾。

　　蒙面女也摘下面巾，明钦仔细一看，发现她和吴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比吴莺年轻许多。

　　当初明钦和甘婀荷离开玉京城前往崖州参加江山门的盟会，吴莺带领青衣社弟子去了琼海，之后却未曾会面。

　　其实语言只是一种沟通的工具，相传仙家有读心术，能够直接察知他人的念头，修行者虽不见得都有这种本事，记忆力却比常人强得多，学习其他语言也非常容易。

　　明钦在罗刹国呆过一段时间，也能听得懂罗刹语。再者厉姓男子是天族人，罗刹使节在江州出使多年，早就通晓天族语。

　　明钦听了两人的对话，才明白过来。金乌教在罗刹国已经控制住局面，建立新朝。这个罗刹使节接受了新朝任命，也成了金乌教弟子。

　　金乌教号称天界第四教派，势力与日俱增。教徒遍及诸天。天族也不例外。

　　厉姓男子叫作厉奇锋，和另一位成凌崖，乃是金乌天族的左右使。无怪和罗刹使节一拍即和。

　　搭救厉奇锋的正是吴莺，她是江山门孙弘的亲随。

　　让明钦大感诧异的是这个局面似乎和仙界非常接近，只是提前了百十年。

　　江、河、湖、海四大道门曾经是东华国赫赫有名的道派。明钦赶到天界的时候四大道派已经风光不再。

　　而现在吴莺还是双十年华，江山门门主孙弘也还健在。

　　照理说仙界去古已远，和龙域不应该只有百十年。但是盛衰循环，无往不复，历史总有些相似之处。

　　龙域既然有三宗六派，当然也可以有四大道门，这也不足为怪。

　　天族一度遭到地行龙和金翅鸟的统治，孙弘创立江山门，立志驱逐金翅鸟，恢复天族基业。但是江山门力量不足，虽然赶走了一个金翅鸟皇帝，大权却落入藩镇之手。

　　孙弘自觉力量薄弱，不足以扫灭藩镇，因此想联合金乌教的力量。

　　吴莺就是奉孙弘之命来邀请金乌天族的左使厉奇锋前去共商大计的。

　　殷重甲带甲百万，驻守江州三郡，对于罗刹国极为忌惮。厉奇锋又是金乌教的关键人物，自然放他不过。

　　明钦听了个大概，顿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一直想通过骊山神女返回仙界，虽然一切还毫无头绪，想不到天界的情景居然和仙界相差无几，只是前推了百十年。

　　明钦熟悉的那些人，穆清绝、秦素徽之流，不是没有出生，就是年纪还小，真让他有种梦幻泡影的感觉。

　　罗刹使节让人查探了一番，报说馆舍被华阳军重重包围，看来是插翅难飞了。

　　“厉兄，你不必担心。我是罗刹国的使节，这里是我的馆舍，料那殷统制也不敢进来抓人。”

　　罗刹使节颇具自信，毕竟罗刹国是欲界天七大雄国之一。而天族被金翅鸟统治数百年，闭关锁国，元气未复，如今国中藩镇林立，相互攻杀。帝俊借助羽族和西方教的力量想要入主忉利天，但四大道门驱逐金翅鸟皇帝，盛昌仙道，当然不乐意受神族统治。

　　不过神族、天族文化颇同，神族一直宣扬同荣共辱的论调，至少和龙族、罗刹相比起来，天族对神族感情上更为亲切一些。

　　“夜长梦多，迟恐生变，尊使能不能派一辆车，送厉先生离开封天城？”

　　吴莺对罗刹使节的说法却不敢自信，馆舍被华阳军四面包围，她和厉奇锋便如瓮中之鳖，一旦华阳军冲进来拿人，根本阻拦不住。

　　罗刹使节摇头道：“厉兄，现在我的馆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你应该相信我，我以大统领的名誉担保，一定会保你平安。你如果离了馆舍，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金乌教推翻景深朝廷之后，建立新朝。新文礼自封为大统领，地位之尊和皇帝无异。

　　厉奇锋逃入馆舍，自然是相信罗刹使节能庇护于他，“尊使放心。厉某哪也不去。量那殷重甲也不敢在尊使这里放肆。”

　　话音刚落，便听得砰訇一响，华阳军打破大门蜂涌而入。

　　罗刹使节大惊失色，他手下卫卒不过百十人，硬拼自然不是办法。

　　孙博明得到消息，坐着飞电车亲自赶来。

　　“尊使，厉奇锋是我族的要犯，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孙博明是郡尉，罗刹使节也识得他，不悦道：“孙郡尉，这是我的馆舍，你无权在这里抓人。”

　　孙博明哈哈笑道：“尊使，我族有一句老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我天族的地方，厉奇锋是天族子民，便当受天族律法制裁，和尊使你没有关系。把他带走。”

　　孙博明并不买账，一声令下，几个兵卒冲上前去，将厉奇锋揪翻在地，五花大绑，押解出去。

　　罗刹使节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是侮辱本使，我要见你们都统制。”

　　孙博明冷淡道：“尊使保重身体。孙某告辞了。”

　　厉奇锋被抓，幸好吴莺蒙着面目，无人识得她，华阳军冲了进来，厉奇锋势所不免，吴莺知机的躲了起来。

　　明钦对厉奇锋的死活不甚关心，他来到龙域之后，虽然见过不少熟人，但这些人个个身份大变，像虞妩、萧青褵、骊山神女皆有不同的身份，纵或是荆眉妩、郦飞白等人的前身，既无后世的记忆，自然判若两人。

　　吴莺虽然年轻了许多，身份倒无甚变化，让明钦觉得分外亲切。他见吴莺溜出了馆舍，悄然跟在后面，到了僻静的所在才现身出来。

　　“吴姨，久违了。”

　　吴莺忽然被一个陌生男子拦住去路，顿时心头微凛，疑惑道：“阁下是什么人？”

　　吴莺比孙弘小十多岁，她对孙弘极为敬重，仗着高明的身手随侍左右，对他帮助颇大。

　　吴莺对这个称呼颇为陌生，不过明钦能叫出她的姓氏，似乎知道她的身份，吴莺为人低调，即便江山门中知道她的人也不多。这个陌生青年来得委实奇怪。

　　“吴姨，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孙旭呀。”

　　明钦知道孙弘还有一位兄长孙泽，家资巨富，和吴莺乃是同乡，他有两个儿子，小时候应该和吴莺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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