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魔剑妨主
“好吧,我送你回春涛阁。”
明钦叹了口气,他本是赶来对付南霜的,哪知反倒救了她。念在她认错态度良好,就姑且信她一次吧。
明钦从灵气袋中翻出一件天孙锦,递给南霜道:“你先披上这件衣裳,这银绳气味古怪,黑肥、金晶没准还会找来。回到春涛阁再想办法解开吧。”
银绳甚是柔韧,深陷到肌肤里,就算有神兵利器也不易施为,况且明钦手边没有合适的兵刃,只好等见到南枝再想办法。
“谢谢。”
南霜双手被缚,活动的空间不大,拿着天孙锦面露难色。
明钦看出她的难处,接过天孙锦抖散开来帮南霜披到身上,系了衣带。
“走吧。”
明钦辨认了下方向,当先往山下走去。南霜暗咬银牙,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
天已入冬,天气日冷一日,大清早的,白云山上雾露迷蒙,没什么行人。
“喂,你走慢一点行不行?”
南霜身上的银绳束缚得她气血不畅,走了一会儿便心慌气促,俏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她为着和姜瑶比斗,本是有备而来,衣着打扮甚是劲练,饶是如此,也觉得两脚如同灌铅一般,疲困欲死。
明钦莞尔笑道:“我可斗不过四大魔君,走慢点可以,若是那几个魔君追上来,我可管不了你了。”
南霜脸色一白,苦着脸道:“我是真的走不动了,你有神飞之术,咱们飞到天上早点脱离险境岂不甚好?”
明钦摇头道:“四个魔头的遁术都不弱,若是飞到天上立刻就会暴露目标,万一走不脱,可就麻烦了。现在虽然走的慢一些,但是稳便。”
“叔叔,我看你比姜瑶也大不了几岁,她怎么叫你爸爸呢?”
南霜虽然飞扬跋扈,智力并不差,也知道想方设法和明钦拉近关系。
明钦哈哈笑道:“其实我已经两百多岁了,你哪里看得出来?”
南霜信以为真,恍然道:“怪不得叔叔的神通如此了得,那看来我应该叫你伯伯才对,我爸爸也没有二百岁呢?”
明钦笑了笑,不置可否。
南霜蹙着娥眉道:“这银绳绑的我难受死了,叔叔你扶我一下好不好,霜儿实在走不动了。”
明钦无可奈何,只得伸手拉南霜一把。
南霜俏脸低垂,唇角微微翘起,顺势挽住明钦的胳膊,半边身体偎到他身上。
南霜年纪不大,可能是出身富贵,钟鸣鼎食,身段玲珑饱满,肤如凝脂,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穿的是紧衣长裤,曲线分明,凭增了几分成熟风韵。
“叔叔,我跟姜瑶其实没什么过节,就是气不过她当众打了我,姑姑又不肯帮我出气。人家也是要脸面的嘛。这次你救了我,这点恩怨就一笔勾消了吧。你看怎么样?”
南霜要仗仰明钦救她脱险,但人心隔肚皮,对他也不是十分信任,她澄清和姜瑶的纠葛,也是想让明钦放心。
明钦淡淡道:“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
庞子歆和南枝似乎交情不错,南家又是南方鹓雏,羽族强者。若非万不得已,明钦当然也不想和南家为敌。
南霜微觉尴尬,忙道:“叔叔,你救了我。等回到南家,我爷爷、爸爸和姑姑都会感谢你的。我们南家向来知恩图报,不会平白受人恩惠的。”
“等下了山,你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明钦对南家的人暂时没什么兴趣,他救南霜也不是为了向南家示好,否则和四大魔君有什么区别。‘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施恩图报,就将无价的恩德变成有价的利益,是非变成势利,格调无形中一落千丈。
当然南家的势力在南海炎洲,海王城除了春涛阁的南枝,没什么要紧人物。
南霜落入四大魔君的手中,南枝未必及时知会她父亲和兄长。
“叔叔,你不跟我回春涛阁吗?对了,你是不是跟姜瑶住在一起,那离春涛阁也没有多远。”
南霜一听明钦让她独自回去便有些心慌,转念一想庞子歆和姜瑶也住在五芝玄涧,距离春涛阁并不远。两人至少可以同行到五芝玄涧再分开。
明钦嗯了一声,听到前路传来隐约的谈话声,连忙挟住南霜躲进道旁的大树后面。
“怎么了?”南霜抓着明钦手臂紧张的问。
“别说话。”
明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背靠在大树上侧耳倾听。
南霜咽了口唾沫,果然不敢言语。过了片刻,远处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两男一女顺着山间的道路快步走来。
南霜伏低身子一动不动。这时后面的女声忽然开口问道:“还有多远?”
南霜娇躯一震,听出是南枝的声音,探头往外面一看,走在前面的正是烈阳和青灵,南枝跟在后面,梳着齐耳短发,戴一顶貂绒帽子,穿一件黑色鹿绒氅衣,脚蹬着油光锃亮的长筒皮靴,目光逡巡,露出警惕之色。
青灵嘿然笑道:“前面就到了。南老板很快就能见到令侄女了。”
“不是说在山顶见面吗?你们言而无信,若是再乱兜圈子,我就不奉陪了。”
南枝按照金晶的指示赶到山顶,如她所料,对方行事非常谨慎,不会让她轻易见到南霜,只派了烈阳、青灵前去接应。
烈阳冷笑道:“南霜在我们手上,想让她活命的话,就得服从我们的安排。”
“放心吧,我是孤身一人来的,你们放了南霜,我把诛仙四剑给你们就是了。这几把破铜烂铁对我没什么用处,拿出去也卖不上什么价钱,只有你们这些魔道妖人才会当件宝贝。”
南枝听他们单单索要诛仙四剑,就猜出是魔道的人物。诛仙四剑是通天教主一手炼制,杀气极重。这从四剑的名谓上便可看出来,诛仙、绝仙、戳仙、陷仙,真是杀气腾腾,和仙道誓不两立的架式。
诛仙四剑是魔道之剑,和鼎鼎有名的十大名剑截然不同。
剑是百兵之君,十大名剑代表五行五德,不但材质卓异,世间罕见,又有着非凡一般的意义。是以能独出众类,凌驾于天下宝剑之上。
五行剑又叫五帝剑,指的是黄帝轩辕剑,汉高祖赤霄剑,唐高祖龙渊剑,明太祖湛卢剑,又名真武剑,秦始皇泰阿剑。
五德剑指的是儒家精一剑,道家清虚剑,墨家非攻剑,法家隆威剑,阳朱全性剑。
要而言之,十大名剑都是人御剑,诛仙四剑则是剑御人,是以诛仙四剑被阐教金仙摘去后,全都加以封印,再没有出世过。
一百多年前诸天大战,道消魔涨,四方云扰,许多封印已久的妖魔之气纷纷出世,造成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诛仙四剑也在那时候被有心人觅得,当时国运凌夷,神州板荡,修行者只想救亡图存,有所作为,虽然明知诛仙四剑是魔道之剑,一旦使用心智会受到影响,甚至成为嗜血狂魔。但有时候明知道抱薪救火、饮鸩止渴是死路一条,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出路。
所以说,‘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许劭评价曹操说,你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诚所谓时势造就的英雄,若是清平无事,他可能就是一个碌碌庸人。时势造就的人物,如同恒河沙数,虽然喧哗一时,久后便声光潜消。若是造就时势的人物,即便事功不成,光明俊伟的人格却能得到后人的景仰,成为万世不朽的偶像。孔子、孟子、诸葛亮即其人也。
遭逢乱世便去兴风作浪,无非是随波逐流,即便功至王侯将相,仍是受时势摆布,抱薪救火、饮鸩止渴,结果只是加速天下的衰乱。孔子、孟子、诸葛公同样生在礼崩乐坏、百姓流离困苦的时代,他们偏要苦心孤诣,强聒不舍,收拾人心,虽说圣人贤士也未必能扭转衰乱的时势,但像曾文正所说,做得一分是一分,诸葛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孟子虽万千人吾往矣。这样的人不论降生在什么样的时代都不会埋没无名。
据说诛仙四剑辗转落入聚麀门几位神将手中,梅花大劫的时候,这几个神将都被魁君诛除,诛仙四剑便不知去向。
诛仙四剑虽然是和五帝五德剑匹敌的宝剑,由于通天教主摆下诛仙阵,阻挡西歧大军,沾染了不少仙道修士的鲜血,向来被目为妖魔之剑,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摘得两把,却没有传给自己的弟子杨戬、韦护,显然也视为不祥之物。
是以诛仙四剑便有了妨主之名,聚麀门和江山门争夺天下,魁君座下有赫赫有名的十大神将,个个战功彪炳,出将入相。
魁君将诛仙四剑赐与战功最著的三人,号作诛仙神将、戮仙神将、陷仙神将,还有一员悍将位次稍低,号作绝仙上将。
这四人是聚麀门最为能征善战的悍将,立下汗马功劳,结局却甚是凄惨。诛仙神将率师远征,太子监军,孤军深入,中了埋伏,致使太子被当场射杀,诛仙神将回军之后便被打进天牢,折磨致死。
戮仙神将谄事魁君,独得魁君宠信,太子死后,拜魁君为义父,立为储+君,他图谋篡位,事情败露,阖门遭诛。
陷仙神将通晓兵法,战无不胜,但他不是魁君亲信,夺鼎之后投闲置散,幸好此人懂得韬光养晦,在魁君面前向来谨小慎微,不敢有分毫怨言,才侥幸躲过一劫。
绝仙上将战功赫赫,号称聚麀门第一战将,锋芒直逼诛仙、戮仙两大神将,此人伤病缠身,颇不驯顺,遭到魁君训斥,夺去兵柄,一直郁郁不得志。
总之得到诛仙四剑的非死即残,下场都不太好。真是名符其实的妖魔之剑,让人望而却步。
南枝拿到诛仙四剑也觉得是烫手山芋,魁君御赐诛仙四剑并且封侯拜爵,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戮仙侯有谋逆之名,七曜府至今都深以为讳,绝口不提。诛仙侯含冤而死,陷仙侯、绝仙侯倍受冷遇,无所表见。
如果把诛仙四剑拿出来公然拍卖,势必会引起世人对四大神将的追忆,这是很麻烦的事。
而且诛仙四剑有妨主的恶名,又是魔道之剑,一般的修行者也不愿沾染。她倒没想到诛仙四剑曾是截教四门的兵符将印,有着至高无上的威权。四魔君都是魔道中人,自然没什么忌讳。但是他们用南霜作为要胁,南枝可就不高兴了。
委托人将诛仙四剑交给春涛阁拍卖,每把的底价可是一千万钱。当然,作为绝世稀有的神兵利器,一千万绝对物超所值,如果五帝剑重新出世,拍上几个亿也不成问题。
但诛仙四剑这种东西,喜欢的视为无价之宝,厌憎的白送也不要。那几个聚麀门的小辈不知轻重,全不了然诛仙四剑在魔门中的价值。
南枝是南方鹓雏的后人,和魔门多少有些渊源。魔是墨的讹传,魔门本是通天教主的弟子北方幽昌墨翟所创,号称教化别传。墨子死后,墨家一分为三,演变成天魔、地魔、人魔三大魔宗。此后作为显学的墨家已经势微了,重视神通变化的魔门却流传下来。
三宗之外又有六派,分别是阴魔、阳魔、神魔、鬼魔、境魔、病魔,合起来就是灵宝大法中的十种魔怪。除了妖魔独树一帜之外,三宗六派都推截教为本源,只是对墨家的定义不甚相同。六派将墨子创立的墨家作为截教的一个流派,三宗则推墨子为教主,认为他是通天教主的惟一传人。但三宗彼此之间也略有差别。
墨子精通战守之法,他的机关算学比鲁班还要稍胜一筹,相传墨子有非攻剑和非攻剑法,是为五德剑之一。但墨家分裂之后,这把剑已经不知所踪。
而且六派对墨子不甚崇信,兼领三宗六派,一统魔门,还得追溯到截教本源,诛仙四剑就显得尤其重要。
南枝对拍卖诛仙四剑一事十分慎重,一直在设法和委托人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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