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掩袭
“父亲不必惊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华阳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到得国境已是十死二三,趁他们立足不稳,女儿愿率领家兵出城迎击,让天族不敢小觑我东原城。”
杨再思年方二十,尚未婚佩,她的胆色远在父兄之上,也能骑马横刀,在东原颇有威名。
“末将参见将军。”
岳红嫣向明钦见礼,转见柳玉妍在他身边,想起林绫的说话,不由面颊微红,眸底露出一丝异样之色。
“你怎么一人回来了?这两位是……”
明钦明知故问,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岳红嫣忙为绍介:“这位是缪壮飞缪大侠,这是他的夫人朝云。小由和林校尉过于深入,害怕和大军失去联络,特命我来传信。不想路上遇见狼牙洞的妖怪,中了埋伏,差点脱身不得。多亏缪大侠夫妇相救。”
“多谢两位援手。两位既在山中修行,必然熟悉山中道路,可否指点我大军出去。”
明钦对两人的来意洞若观火,他也正需要缪壮飞这等熟悉两界山地形的人相助。
缪壮飞拱手道:“将军有所不知。早在一个多月以前盟军已经撤出炎方,如今炎方诸国尽在四凶掌握之中,四凶慑于龙族的兵威,很可能向龙族输诚效忠。炎方物产丰富,地域广大,如若尽入龙族之手,对天族必是极大威胁。缪某以为将军要和龙族作战,必须先翦除四凶的势力,否则腹背受敌,怕是有败无胜。”
冢虎国气焰特盛,和龙族达成同盟,意欲中分天界。短短数年,便横扫兜率天,灭国数十,作为修罗雄国的金鹰、雄雉都受到威胁。
金鹰、雄雉要防守本土,无力经营炎方之地。天族答应出兵炎方之后,金鹰、雄雉等国组成的联军未和天族接洽,便自行撤离。炎方诸国大片土地遂落入四凶和龙族的掌控之中。这给天族军队入境作战带来极大困难。
两界山中妖王洞主无数皆以杌马首是瞻,岳红嫣遭遇狼牙洞妖兵袭击并非偶然,今后这种事情只怕会越来越多。
缪壮飞这话虽是别有用心,却也不无道理。他自己人单势孤,自然无法和凶兽杌相抗,明钦麾下有兵马数万,荡平两界山的妖寇料非难事,也可解除后顾之忧。
打通两界山的通道之后再徐图进取,并无不可。两界山环境复杂,也是金粟国运送物资的必经之路,若由凶神杌控制,岂不受制于人?
明钦笑道:“缪大侠如此才略,何不为我江山门效力,待我禀奏大统制,为你加官晋爵。”
缪壮飞谦让道:“无功不受禄,将军若是信得过我,可拨给我五百精兵,三个月内,缪某必荡平山中妖寇,如若不成,愿受军法处置。”
“好,本将先封为你千总,与你一千精兵。只是不知缪大侠打算如何行动?”
两界山中妖王洞主极多,彼此之间互通声气,如若措置不当,再多兵马也难以成事。
缪壮飞早有定计,从容道:“山中妖寇颇多,不下数万之众,而且山深木茂,易守难攻,如要一一剿灭,纵有十万大军进山也难以成事。但这些妖寇并非铁板一块,我已打听清楚。当年抗击金翅鸟的义师尚大有人在,他们因为不愿降顺凶兽杌,处境十分窘迫,但却熟悉山中妖寇的势力分布,若能将这些遗民招入麾下,则大事可成。”
“缪大侠既有把握,不妨一试。”
明钦微微点头,见缪壮飞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深思熟虑。
缪壮飞道:“缪某和忠义寨的杨传贤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勇武善战,极有威名。我想先去见一见他,若能说服他为江山门效力,此事便可事半功倍。”
“那就有劳缪大侠亲自走一趟了。”
明钦也知缪壮飞私心颇重,这次不过是相互利用,缪壮飞是功名之士,他若能做成这件大事,对于炎方战局终归利大于弊。
“将军等我两日,如若杨传贤不肯归降,缪某绑也要将他绑来。”
缪壮飞信心十足,朝云却没有随他同去。
“将军,和妖寇作战不比寻常,我想自己挑选人手,不知将军能否答允?”
明钦素知朝云工于心计,她这要求只怕另有目的。但是他答应了缪壮飞,自然不好反悔。
“缪夫人请便。”
看着朝云远去,柳玉妍压低声音道:“我看这个缪壮飞甚有野心,我们要当心与人作嫁。”
柳玉妍行走江湖多年,眼光颇为老辣,她说得不错,将来驱逐了凶兽杌的势力,缪壮飞必会取而代之,虽说他主动向江山门投诚,却没有什么忠心可言,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是养虎贻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缪壮飞若能扫平山中妖寇,也算帮了我们大忙。”
明钦心念转动,他当然可以在缪壮飞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但是墨由、林绫、岳红嫣、柳玉妍都不太合适。
墨由、林绫是统兵之将,岳红嫣阅历不足,柳玉妍虽是道术高手,毕竟是正道中人,行事太过耿介。何况缪壮飞身边还有一个朝云,不但足智多谋,而且心狠手辣,诸女皆非其敌。
其他军中战将关系较为疏远,也没有什么道术高手,很难压制住缪壮飞和朝云。
明钦转念一想,朝云虽是缪壮飞的道侣,两人不过是因利相结,感情并不如何亲厚。朝云在缪壮飞整合妖族的大业中居功至伟,但在十三家联盟中几乎无甚地位,绝非朝云所愿。
朝云前去挑选精兵,明钦唤上柳玉妍、岳红嫣前去观瞧。
这片刻功夫,朝云已经挑选出一些人,明钦见她挑选的精兵并非个个身强力壮。天族战乱频仍,百姓困苦,抗击龙族又死伤惨得,兵员素质每况愈下,明钦的华阳军还算情况稍好一些的,但也大多肤色蜡黄,体质不佳。
明钦试探道:“朝云夫人莫非懂得相术,你挑选兵士好像不以筋骨取胜。”
朝云颔首笑道:“妾不懂得什么相术,却知妖寇不比常人,修炼妖法的不在少数,所以一定要挑选心雄胆大,不惧妖法的。”
明钦恍然而悟,“原来夫人是挑选胆大的。只是胆子大不大又如何能够知晓?”
朝云道:“这个从面色可以略见一斑,虽不中亦不远矣。胆大之人必有血气,不过胆大未必勇毅,所以还需要严加操练,让兵士谨守法教,赴汤蹈火皆不退缩,才能对付得了妖寇。”
明钦将疑将信,总觉得朝云心眼颇多,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岳红嫣插口道:“小由和林校尉找不到出路,是不是先让她们回来。”
明钦沉吟道:“扫荡妖寇固然要紧,但我华阳军数万人马岂能皆在山中转悠。劳烦朝云夫人引路,先送我人马出山,扫荡妖寇之事便交给夫人和缪大侠了。”
盟军已然退走,有鼻国各城都落入龙族手里,趁着他们未稳,应该及早发动攻击,若得龙族站稳脚根,再有凶兽杌相助,再想击退龙族可就难了。
既然已经和缪壮飞商定,正好借他们之力走出两界山,直取七大郡城,挫一挫龙族的锐气。
“不知将军打算选定哪座郡城为进攻目标?”
有鼻国有七大郡城,极似大象的形状。王都在磬石城,两界山离蒲扇、铁杵城较低,七大郡城周围则是七大藩邦,在有鼻国也占据重要地位。明钦熟悉的东原便是七大藩邦之一。
东原之主乃是天族册封的土司,世代镇守东原城,虽然天族一度被金翅鸟统治,东原杨家的地位却并未动摇。
缪壮飞和朝云是修行者,见到他们并不意外。此时杨家家主只怕还是杨再思的父辈,杨再思、花鬟、小弥不知是否见得到。
“蒲扇城是王城门户,拿下蒲扇城直取王城,可以攻龙寇一个措手不及。不知夫人以为如何?”
明钦虽然对朝云的机心暗怀忌惮,用来对付敌人却是利器,大有可以借用之处。
朝云忖思着道:“七大郡城皆有龙族精兵布防,凶神杌又甘愿充当爪牙,与之沆瀣一气,直取王城恐怕不容易成功,万一所谋不遂,极容易被龙寇阻断归路,将军兵马无多,又无策应,似乎不应该如何冒险。”
朝云虽有私心,她肯站在天族这一边,考虑的也甚是周详。明钦也知直取王城风险极大,这么说只是投石问路,想要看看朝云的态度罢了。
“那依夫人之见,又当如何进兵?”
朝云微一沉吟,缓缓道:“东原是七大藩邦之一,位置十分要紧,又向称富庶,世袭的土司杨天勋昏庸无能,举棋不定,将军不如先取东原,有了充足的补给,再稳扎稳打,等待援军,如此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明钦略感意外,朝云也在东原杨家藏匿过,做过杨贯一的夫人,明钦本道她会对杨家有些感情,想不到竟然提议让明钦先进攻东原,杨家便是首要目标。
“将军莫非觉得不妥?”
朝云见明钦不置可否,心头微觉奇怪。她和缪壮飞谋划已久,这次江山门出兵炎方可谓是天假其便,给了两人行动的便利。
但是朝云对江山门诸将不甚了解,见明钦年纪甚轻,不知有无真实本领,如若是个草包将军,她主意再好也难以实现。
明钦犹豫道:“听说杨家祖上乃是天族人,发兵东原会不会有自相残杀的嫌疑。”
朝云笑道:“将军多虑了。杨家做得是有鼻国的土司,和天族早就无甚关系。何况天族出兵炎方,他若是念着血缘之亲,便该出兵相助。如若他不助顺,将军攻之又有何害?”
朝云这话未免有些居心叵测,她明知杨天勋庸碌无能、贪图逸乐,当此兵荒马乱之际,也只想着保持尊位不失罢了,岂有和龙族开战的勇气?
不过这样一来,攻取东原也算师出有名。
朝云又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将军早做决断,不取东原,早晚会落入龙族手中,介时便悔之晚矣。”
“夫人所言甚是。那就先取东原吧。”
明钦既然天族大将,此战自然要争取胜利,何况在这个界域他和杨家并无瓜葛,考虑太多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传令急速行军,三日后兵临东原城下。”
有了朝云在军中,行军就好办多了。她往来边城,对于有鼻国的地形极为熟悉,可不只两界山而已。
明钦让朝云随墨由、林绫为先行,大军走出两界山,日夜兼程奔赴东原城。
华阳军行军之快出乎杨家意料之外,似乎一夜之间,大军从天而降,到了天明,数万大军已经将东原城围困得水泄不通。
杨天勋得报大惊失色,他有三个儿女,长子杨贯一,次子杨省三,还有一女,便是杨再思。
杨天勋身材肥胖,四方大脸,一副富家翁模样。华阳军围城,杨天勋连忙召集家兵登城固守。同时召来儿女商议,“贯一,不是说天族兵马这可如何是好?看这架式分明是要进攻我东原城呀。列祖列宗保佑,让我杨家逃过此劫。”
杨天勋双手合什,这时却求起祖宗来了。东原向称富庶,金鹰国统治的时候,修罗人不多,杨家地位不失,只要侍候好修罗人,彼此也能相安无事。
龙族却比修罗人更加凶残,而且打的是屠城灭国的主意,连赫赫有名的四凶都不愿和龙族作对,其他势力更是望风投顺。
杨家做了几百年土司,世代镇守东原,以天族后裔自居,风俗也和有鼻国大不相同,保持着天族衣冠。龙族进犯,杨天勋已是遑遑不可终日,但龙族进入炎方的兵马不多,胃口却奇大,要一口吞掉炎方五国,一直还无暇进攻东原城,杨天勋也在积极和龙族接触,只要能保得尊位不失,谁统治有鼻国都是一样。
哪知派出来的使者还未回来,华阳军便掩袭而至,这下必是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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