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丹丘
“赤城合战事关重大,希望黄岳将军能够不负众望吧。”
武司晨语气平淡,此番赤城合战调集了地煞各部的精锐,赤城是天族名城,位置至关重要。天族是神族的后裔,道术一以贯之。
赤城是羽人聚居之处,羽人剽疾劲悍,名将辈出,是以有无羽不成军的说法。
明钦想到那位身世神秘的九天玄女,极有可能便是赤城羽人。
“听闻丹丘是凤凰的巢穴,祖龙击貔貅,臣玄武,四灵之中也只有凤凰是他的对手。若能请他出山,我们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明钦原本想去神庭搬取救兵,但是神族经过昆仑和东海两次大战,已然一败涂地,对龙族畏若虎狼,未必能派出多少人马。羽族也是天界大族,帝俊迎娶羽族凰娥,也是希望得到羽族的助力。
自从凤凰一族击败四方神鸟,统一羽族之后,凤凰便在羽族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果能请得丹丘凤凰出山,对于龙族必是一个沉重打击。
武司晨道:“凤凰素称傲慢,如果你以大统制的身份前往,那元凤不为所动,岂不是难以收场?”
其实卫忠清早就想到这一点,多次派人上丹丘求见元凤。结果都无功而返,羽族因为身有羽翼,虽然体质远不如毛族,却是进可攻、退可守,常能立于不败之地。
祖龙能击逐貔貅,臣伏玄武,对于羽族却莫可奈何。不过羽族自保有余,进取不足。让他们和龙族对抗,便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元凤不肯答应出兵也在情理之中。
卫忠清身为天族大统制,江山门之主,如若纡尊降贵去请元凤,反而吃一个闭门羹,传扬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再说元凤已有数千岁,垂垂老矣,不知是否尚在人世,他连神王的账都不买,想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元凤曾是五方神鸟之一,击败东方发明,西方,南方焦明,北方幽昌,成为羽族共主。元凤清傲自负,素来和神族、西方教分庭抗礼。虽然也曾向神族称臣,但他划地自守,神族也奈何不得。
相传元凤育有九雏,赤色为凤,青色为鸾,黄色为雏,紫色为,白色为鸿鹄。此外还有孔雀、大鹏、扁鹊、季鹰。
元凤退隐之后,赤凤继承羽皇之位,羽族仍行分封之制,只不过异姓神鸟,变成了同姓诸侯王。
羽族和天族杂居,相互匹配的极多。赤城羽人便是天族和羽族血脉融合的产物。
“反正这里离丹丘不远,碰碰运气也是不错。”
龙族兵力强大,单凭天族绝非对手。金乌教又包藏祸心,不可能和江山门通诚合作。抵挡龙族只能想别的办法。
“我要去丹丘一趟,这里的事交给你打理,不要向外人提起。”
使用卫忠清的身份确实诸多不便,倒不如他自己前往丹丘探个究竟。明钦打定主意,也想见一见这位旷世奇人。
“那你小心一点。”
武司晨微微苦笑,明钦执意要去,她自知阻拦不住,丹丘是元凤的巢穴,定然有羽族强者出没,希望明钦能逢凶化吉。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明钦有神游镜和驺虞铠护体,自问尚有自保之力。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若是毫无把握之事,他也不会前去送死。
明钦别过武司晨,悄悄溜下山去。他现出本来面目,就算有人撞见,也绝想不到他就是天族大统制卫忠清。
丹丘是羽族的圣地,逢年过节都会有禽鸟前来朝拜。
山中禽鸟极多,触目皆是。明钦从小在山中长大,对于山上的环境并不陌生。一路上山,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行之间,忽然听到说话声,明钦心头一动,展动身法隐藏到树梢上。
只见一行人顺着山道而来,走在前面的是龙族使者敖力,血独和巫城也在其中。
“他们怎么来了?”
明钦暗感诧异,在章岳峰的宅子里,血独不是被血池门长阿融抓回去了吗?
这几个人同时出现,肯定没什么好事。
明钦凝神倾听几人的谈话,只听血独道:“敖大人,这老元凤已是几千岁的人物,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咱们何必如此小心。我听说丹穴、龙宫皆是富可敌国,不如抓几只禽鸟问问,老元凤的丹穴到底藏在何处?”
龙有龙宫,凤有丹穴,一为鳞虫之长,一为百鸟之王,堪比人族帝王,自然富甲海内,无与伦比。
说起来,明钦正是因为找寻丹穴,才稀里糊涂来了龙域。
敖力嘿笑道:“血魔君,你稍安勿躁。老元凤是羽族之皇,连陛下都忌他三分。咱们这次来就是要打探清楚老元凤到底还在不在人世。将来我族灭了天族,自然也不会放过羽族。此事要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两位可不要掉以轻心。”
元凤的年辈远在祖龙之前,元凤统一羽族的时候地界还是瓜剖豆分,不相统属。
明钦听明白几人的来意,不由眉头大皱。
龙族野心勃勃,明钦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不同的是,明钦是要羽族作帮手,龙族则想要吞而灭之。
“就怕这老元凤要做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我们。”
巫城嘿嘿冷笑,几人一路行来见了不少珍禽异鸟。有道是,‘民以食为天’,不但服食是仙家一大法门,世间生灵也都离不开吃喝二字。凡人吃喝不过是增长气力,修行者若能服食到珍禽异兽,奇花异果,往往能延年益寿,伐毛洗髓,功用绝非浅显。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血独眼尖,忽然看到枝头现出一片紫色的光华,煞是耀眼夺目,不由挤了挤眼目,精神大振。
明钦扭头一看,就见血独所见之物极似传说中的,这乃是五凤之一。当初在神鸟山明钦便是和姬苍髯等人追踪此鸟,闯入龙域之中。
祖龙混一四灵之后,极力打击修行者,将许多神兽都炼制成宝甲。但这些神兽以毛族为多,赫赫有名的五虎神铠,便都是毛族神兽。白泽虽有双翼,却是一种肉翼,而非羽族的羽翼。
敖力等人陡然见了这等神鸟,登时心花怒放,奋起直追。
那神鸟形状与凤凰相似,只是略小一些,浑身散发着紫色光华。
“不要走。”
敖力、巫城和血魔君带着一众龙族武士紧追不舍。但神鸟善飞,又熟悉山中地形,自非众人可比。眼看着神鸟转过山坳,眨眼间消失无踪。
明钦隐隐有些奇怪,这情形和当初在神鸟山追踪怪鸟如出一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那里。”
众人四处打量,忽见紫色神鸟落到悬崖边的树枝上。
“看我的。”
敖力从腰间的鲨皮袋里取出一张铁弓,这把铁弓折叠在一起,打开之后有半人多高,弓弦是龙筋所制,价值不菲。
龙族刑法严酷,族人犯法也难以苟免。这龙筋的来历可想而知。
敖力取出强弓自然是想把紫色神鸟射落下鸟。若论轻身之术,众人都不及紫色神鸟,抓活的十分困难。纵然暴殄天物也顾不得了。
敖力取出箭支,这箭支也是龙族秘制,箭镞上淬有毒药,虽不说见血封喉,却能让对手失去抵抗能力。
敖力弯弓搭箭,瞄准远处左右张望的紫色神鸟,那神鸟浑不知危险来临,啄着身上的羽毛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敖力想了一下,也不想一箭把它射死,毕竟这等神鸟必非凡鸟,抓回去交给九皇子也是大功一件,倘能口吐人言,还能问出老元凤的下落。
敖力主意打定,趁着紫色神鸟张开羽翼,铮的一声,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朝着它的翅膀疾箭而去。
这铁弓是龙族秘制,射出的箭支又疾又猛,敖力的箭术也十分精湛,一箭射出,不差毫厘。
眼看紫色神鸟非死即伤,忽听得一声长唳,一头黑色怪鸟从崖洞中飞出来,抢先一步将箭支拍落下来。
“可恶。”
敖力愣了一下,忍不住破口大骂,暗叫可惜。
巫城和血独也道:“这是哪里钻出来的扁毛畜生,坏了我们的好事。”
这黑色怪鸟状甚丑陋,不过躯体长大,目光阴鸷,击落箭支之后,展开羽翅朝三人扑来。
“这畜生找死。”
敖力三人都是修行高手,身边又有众多龙族武士护驾,自然不把黑色怪鸟放在眼中。
四灵本就灵智不高,只有少部分受神族驱策,濡染了神族道术,逐渐伐毛洗髓,修炼成人形,有的甚至和神族匹合,生出神兽。
神兽和四灵虽然同本同源,差别却是极大。尽管神族始终不肯承认,神兽确有神族的血统,而且被四灵奉为首领,堪比人族的圣贤。
四灵出现了人族,多亏了神兽的教化。所以四灵人族和鸟兽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类。
后世人族也是从毛族变化而来,不管是龙之遗裔,猿类进化,或是犬种、羊种,和猿、犬、羊已经全然不同,尽管前推若干年,两者可能尚有血缘关系。
后世妖族修行,常以修成人形为一大标准。后世‘人’早成了人族的专名,但在儒家学派,人仍是一种修行境界。
人是灵智渐开的标志,人自初降,心志混沌,置诸鸟兽之中,其亦鸟兽而已。实在看不出多少区别。
人族和妖族相互对抗,人族是五仙之长,妖族是五逆之首,但是妖族亦非鸟兽可比。妖族灵智也高,多具人形。
但人族仍要坚持人+妖之别,便是因为人除了直立语言,更重要的是精神信仰。
但是精神信仰容易漫无标准,庄子所谓,‘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白娘子一心行善,仍不免遭到法海的敌视,归根到底,还是人+妖的界限不够分明,有的人表面是人,却恶毒如妖,有的人生来是妖,却一心为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族认为人为善,妖为恶,虽然有些以偏盖全,也有其深刻原因。毕竟人族和妖族生死相争非只一世。所谓善恶本来就以人族为立场,爱我者善,毁我者恶。
不过人族统御三界之后,妖族已经支离破碎,虽有几个妖圣兴风作浪,妖族实已大势已去,纵有语言文字却无人能辩识运用。所谓妖怪修行需先修炼成人,实际也是妖族对人类道术的向慕。
所以妖族已失其立场,以人类的是非为是非,人族这时候确实也用不着再固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旧眼光,完全可以用包容的态度对待妖族。这正是孔子所说的,进于诸夏,则以诸夏对待。
其实世间的歧异非常之多,大到民族国家,小到父子兄弟之间,宽容则可以一笑泯恩仇,疾视则骨肉为陌路。所谓民族、国家也只是一种名义罢了。
歧异是纷争的根源,若要太平无事,自然是越宽容越好。但是放下屠刀,纵可立地成佛,若无金刚不坏,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所以自卫之能力也不可放弃。
这紫色神鸟和黑色怪鸟都是禽鸟之形,纵然天赋异禀,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是以敖力几个并未放在心上。
四灵天生便各具特点,羽翮之利,筋骨之强,使得他们长存于世,岂非得天独厚?相比之下,人类最为孱弱,却能压倒四灵,成为万物灵长,可见灵智的潜力更在羽毛皮革之上。
灵智越高,则越能通悟,在修行道路上走得更远。人类显然得益于此。四灵的羽毛皮革,搏杀之技虽然也称强一时,在人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久后反为人族所制。
不过神兽是神族和四灵的后裔,兼具神族的血脉和道术,在四灵为神圣,实在有和人族一较长短的能力。
人类能统御三界,虽然得到许多神灵的扶助,如女娲、夔龙之类,却也吸收了四灵许多道术成果。龙马河图、玄武洛书、凤凰天书,都被人族所继承。所以人族才能圣王辈出,短短数千年,便战败龙族、妖族、神族,一跃而成为三界之主,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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