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巴寡妇
“我和海师妹有金雕代步,咱们可以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设法逃走,到时我放出金雕接应大家。”
秋零雨和海尚湮都是南海神秀宫的弟子,算起来两人还是平辈。明钦还以为海尚湮是秋零雨的门人,风飘尘没有特别绍介,他也没有多问。
黄令闻和鸿蒙老祖平辈论交,风飘尘和秋零雨年纪相若,却不得不尊称一声秋真人。明钦若是投到风飘尘门下,比秋、海两女可就差了两辈。幸好她俩不是造化门的人,不必论的这么认真。
西海造化门、南海神秀宫和北海天罗殿是十洲三岛名头最响,势力最大的三大道派。秋零雨不但是凤麟洲黄家的夫人,也是神秀宫的弟子,来头着实不小。
秋零雨和海尚湮赶来造化门都骑乘金雕,方才搭乘仙车便将金雕收进灵气袋中。这金雕不甚庞大,大概能乘坐两到三人。不过要飞往沧海岛还是够呛,眼下只求逃离贼巢,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诸人商议了片刻,各自回房休息,等到后半夜防守松懈,伺机放出金雕逃走。
海面上波澜相击,厢房中却甚是平静,窗户都是蓝色的琉璃,一丝缝隙也无,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喧响。
天边挂着半轮明月,投射到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边飞来,遮住了半边圆月,羽翼鼓荡,好像一头猛恶的凶禽。
黑影从天而降,随手扯落两面黑龙旗,扯得粉碎。巡逻的喽罗惊觉过来,连忙端起灵铳上前狙击。
黑影咯咯一笑,黑色的斗蓬下面蓦然射出一条水桶粗细的蛇尾,抖动起来宛如一条气力强猛的软鞭,不论粗细还是威力都胜过十倍,长尾一甩,早吓的一众喽罗骨软筋麻,黑影掀动两翼,乍起乍落,长尾一卷一扫,当者披靡,片刻功夫就打得一群喽罗人仰马翻。
几个头领听到响动从船舱里奔出来,看到黑影神貌怪异,齐齐吃了一惊。
黑影披着玄色的大氅,真气鼓荡,好像生着两只翅膀,脸上罩着半边面具,乌发披散,小耳穿着两枚铜环,肌肤不甚白晳,泛着一股淡淡地光泽。
“何方妖孽,竟敢在我明月楼的地方撒野。”
歧蛇王在北西海行事用的是明月楼的名义,为的是扩大声势,引起名门道派的关注,或者引来明月楼的人。
几个头领都是年轻力壮,身手不弱,眼见黑影来势汹汹,连忙分头合围,有使烂银枪、九节鞭的,也有使虎头钩、判官笔的,远可攻,退可守,有条不紊,相得益彰。
黑影本当他们是寻常海寇,不堪一击,想不到这些人的招式颇有章法,似乎是经高人点拨过的,而且本身功力不弱,都在真人境以上,落入阵中顿时压力倍增。
黑影左冲右突,几个头领训练有素,无隙可乘,他们并不急于求胜,而是稳扎稳打,等消耗掉黑影的真气,再一拥而上,生擒活捉。
黑影察觉到对方的算计,暗暗觉得不妙,放出长尾一阵狂攻疾扫,撑开大氅冲天而起,口中笑道:“姑奶奶不陪你们玩了……”
“哪里走?”
一个年长些的头领反手拿出明光闪闪的丝线,望空一祭,随风大长,化作一片风雨不透的银丝罗网,黑影刚庆幸逃出生天,猝不及防,被罗网兜头罩住,几个头领纷纷取出挠钩,钩住网眼往船板上拉拽。
“兔崽子,这张破网就想留住姑奶奶。”
黑影气极而笑,身躯一扭顿如刮起一阵旋风,底下的头领把捉不定,反而被她拉扯的相互冲撞,东倒西歪。不过他们都有真人境的修为,只要拉紧网口也不怕黑影跑了去。
“都给我住手,凌儿,是你吗?”
一条人影从船舱中冲出来,他生得身躯长大,貌相丑恶,望着网中的黑影脸上却露出温柔之色,眼眶隐隐有些湿润。
黑影怔了一怔,望着歧蛇王呆了半晌,不觉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喃喃道:“当家的,你还活着?”
七海凶名最著的四大海盗,枳首蛇、比目鱼、比翼鸟、比肩兽,首领都是一男一女。比目鱼、比翼鸟被人类当**情的象征,其实这些物种都是生具异相,事出反常必为妖,人类的审美总是从属于多数,对反常妖异的事物便不太容易接受。
凌儿先祖就是六大妖神中的巴蛇,巴蛇被大羿诛死,留下一个女儿叫作巴清,传说巴清是个非常富有的寡妇,受到过祖龙的礼遇。
二世之时,天下大乱。巴清为了避祸,迁徙到海外,由于她无夫无子,只有一个义女,承袭了巴寡妇的名号,成了四大海寇中赫赫有名的枳首蛇。
巴清是妖神巴蛇的女儿,有不俗的神通,即便在乱世之中也能洁身自好,她的后人想保持巴寡妇的威名不坠就不容易了,巴清虽然未曾改嫁,也没有给后人立下守身不嫁的规矩,她的传人一般都会在门客中挑选一个出类拔萃的招赘为夫婿。
相传巴蛇留给巴清一个丹穴,丹穴是凤鸟的巢穴,凤鸟是飞禽之主,羽族素有百鸟朝凤的传统,好比人间的朝贡。丹穴就好像龙王的水晶宫,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和神功秘法,这个丹穴就一直掌控在巴清传人的手中。
明月楼突然兴师动众扫灭枳蛇岛,仙家都猜测和丹穴的下落有关。
四大海寇雄踞一方,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枳蛇岛多年来顺风顺水,成为七海势力最大的一股海寇,做梦都想不到明月楼会找上门来。
当时歧蛇王碰巧不在岛上,侥幸逃过一劫,得到消息的时候枳蛇岛已是满目疮痍,百年经营毁于一旦,巴凌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次大张旗鼓来找明月楼报仇,也不是他有多大的能耐,一切都是天罗殿从中主持。天罗殿这些年出了一个风头甚劲的天罗公子,他听说枳蛇岛遭了灭顶之灾,千方百计找到他歧蛇王,答应替他报仇。
这艘舰船包括船上的头领都是天罗殿的高手乔装改扮的,歧蛇王只是个提线木偶,毕竟他们打着明月楼的旗号在北西海截杀客商,若是传扬出去,必然会酿成天罗殿和造化门的冲突。
歧蛇王做梦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巴凌,夫妻相见自是喜出望外,有千言万语要说。歧蛇王喝退众头领,将巴凌从罗网中放出来,请到船舱叙话。
明钦等人计划好半夜离去,方才巴凌和几个头领大打出手,本是很好的机会,想不到接战未久,便被歧蛇王打断。两人显然是老相识,这样一来,船上的头领都醒转过来,到天明都未必睡得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可就难了。
明钦从厢房溜了出来,过了片刻,只见一行人从后舱转了出去,直奔主舱而去。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身边跟着七八个修行者,男女老少都有,见此情景,不由暗吃一惊。想不到除了歧蛇王和几个头领船上还藏着这么多高手,如果贸然逃走的话,很可能徒劳无功。
歧蛇王一见锦衣青年率众赶至,慌忙起身相迎,拱手行礼道:“阎公子,你怎么来了?”
锦衣青年就是天罗殿主的小儿子,人称天罗公子的阎好生,生得面如敷粉、唇如涂脂,笑容款款,风度颇佳。
“听说船上来了扎手的人物,我和几位老师过来看看,兄弟们没有受伤吧。”
歧首王指了指巴凌,叹口气道:“这是我娘子巴凌,未曾想她还活在世上。”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巴寡妇。你们夫妻重逢真是天大的喜事,本公子还没来得及道贺呢?”
阎好生打量了巴凌一眼,只见她正襟危坐,殊无恭谨之色,不由心头冷笑。
“公子和几位老师且坐。凌儿这些天去了哪里,我还没有仔细问过。”
歧蛇王心知阎好生明面上十分客气,其实对他盯得很紧,丝毫异动都瞒不过他。
阎好生点头坐到对面,同坐的还是一个面貌苍老的道者,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一个身形削瘦的道者,其余的人都站在座位后面,想必是身份和辈份不够。
“枳蛇岛一夜覆灭,尊夫人下落不明,本公子也甚为惋惜。难得尊夫人吉人天相,不知是否知道明月楼的内情,倘能赐教一二,将来咱们攻破明月楼可是位居首功。”
“你们想攻打明月楼?”
巴凌连连摇头,似乎觉得很是意外,眸光从阎好生等人身上扫过,颇有轻视之色。
阎好生身旁的老夫人冷哼一声,“怎么?巴寡妇莫非是被明月楼的人吓破了胆?这些天明月楼逍遥法外,无非是仗着神出鬼没的行踪,大家找不到他们的巢穴罢了,这次阎公子招集群雄,严密布划,定可将公孙老魔生擒活捉。”
“这位夫人好大的口气。”巴凌嗤声一笑,懒得和她争辩。
阎好生看巴凌的神情,大概觉得众人的份量不够,慢条斯理地道:“这位是海王寨的夏老夫人,这两位是道术名家天狂真人和青夷子,他们可是造化门主鸿蒙道人的师叔和师弟。”
海王寨是北海极有名望的帮派,只是这些年有些后继无人,才被新兴的天罗殿赶超。
泰平门是七海盛极一时的道派,将东方朔集结的四部神通发扬光大,随着四大部洲道术的衰颓泰平门也逐渐没落。
即便鸿蒙道人横空出世,以不世之材创立造化门,但一木难支大厦,单凭一个造化门也不可能再现百家争鸣、万舸争流的辉煌。
鸿蒙道人和凤麟洲的黄家都属于泰平门的传人。黄家的黄擘和紫石宫的吕昏,被称作道术的黄昏。黄擘就是黄令闻的伯父。
天狂真人和造化门的天从、天视、天听诸长老同辈,青夷子则是鸿蒙道人的师弟。两人原本都是造化门的主事,后来意见不和,各自分道扬镳。造化门是七海第一大道派,鸿蒙老祖名满天下,提起他的名头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巴凌笑道:“海王寨我倒是听说过。公孙楼主有一位夫人,叫水柔风,好像就是你们海王寨的人。”
夏坚冰面孔一沉,磕着龙头拐杖怒气冲冲地道:“水柔风这个贱妇,竟然勾搭上公孙疾邪这个老魔头,还盗去我们海王寨的宝物,我非将她碎尸万段不可。”
她身后站着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低声道:“娘,柔风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等找到了她问个清楚就是了。”
夏坚冰狠瞪了儿子一眼,冷斥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简直丢尽咱们海王寨的颜面。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整天魂不守舍,还能成什么大事?”
“我……我……”
海刚雄被老太太一顿言语训斥的满头大汗,低下头去不敢吱声。
阎好生微微皱眉,岔口道:“巴夫人可知道明月楼有多少兵力,又有什么厉害人物?枳蛇岛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夫人难道不想向明月楼讨还血债?”
“不瞒诸位,我被明月楼的人掳去这些时候,其实并没有见过公孙疾邪本人。楼中的事务都是大夫人、二夫人和公孙疾邪的两个姐妹主持。据我估计公孙疾邪可能在闭关练功,他们突然向枳蛇岛下手,也是听到什么风声说我们枳蛇岛有什么难得的宝物。公孙疾邪姬妾众多,光夫人就有九位,其中就有海王寨的水柔风,这几位夫人个个道行不弱,无一在我之下。最厉害的应该就是大夫人、二夫人、公孙大娘和公孙小妹。他们在附近确实有一处巢穴,但是狡兔三窟,明月楼纵横七海,若非他们故意泄露行踪,几乎不可能被仙家围堵住。阎公子若想攻打明月楼,只怕还得再找些道行高手才行。”
巴寡妇有妖神巴蛇留下的丹穴,里面自然有些奇珍异宝,阎好生这些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巴凌哪肯在他们跟前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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