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龙参
“苍鬃,你知道我让你盗了这两件宝物来,是什么用意吗?”
巫婆颤颤巍巍摩挲着青铜面罩和三股叉,沟壑丛生的面孔露出奇异的光泽。
苍鬃怔了一怔,“阿妈不是要将这两件东西交给沙总兵,替我谋个前程吧。”
巫婆冷哼一声,讥嘲道:“外面兵慌马乱,烽火连天,以你这点微末武艺又能闯出什么名堂来。倒不如安安分分留在岛上,还能多活几年。”
苍鬃不明白巫婆怎么忽然变了卦,忙道:“阿妈不必为我担心,等我做了将军,还要接您出去享福呢?”
巫婆微微哂笑,不置可否,“你要是真想出去,就到魔焰谷捉几只参娃来,阿妈老了,不中用了,这些天也没教你什么像样的本事,这参娃是祖龙皇帝的后裔,有龙神血脉,吃一个能够增长千年功力,有了这两样东西,你可以前去碰碰运气。”
“捕捉参娃?这要是让族长知道了,哪里还有咱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苍鬃大吃一惊,故老相传,魔焰谷中住着夜叉族的神灵,除了四时祭祀,族人都不得涉足。但也有传言,说那些神灵不过是数寸高的小人,叫作参娃,又名龙参,没什么可怕。苍鬃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跟在巫婆身边,族人有什么希奇古怪的遭遇都会前来询问,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只是不知道这龙参对修行有这么大的好处。
服食、炼气是道家修行的两大法门,服食分作金石、草木,草木中最名贵的就是人参、首乌之类。至于西王母的蟠桃和镇元子的人参果,就不是提升功力那么简单了,对世人来说几乎是神话传说,百世难得一见。
当年龙伯国攻伐海外神族,一举击破岱舆、员峤两大仙葫,亿万仙裔流离失所。天帝极为震怒,将龙伯长人的身躯缩小了十倍,成为数寸高的小人。
龙伯国本是龙族四大帝国之一,疆域广阔,躯体变小后和昆虫相似,治下的异族纷纷反叛,被迫躲进魔焰谷,托庇于夜叉王的封地。
巫婆是夜叉族的祭司,法力很高,但她早年受过引诱,还生下了苍鬃,法力全失,为了隐瞒这段过往,将苍鬃交给一双老夫妻收养,后来又毒死这对夫妻,将苍鬃收为义子,可谓是瞒天过海。
“你盗取青铜面罩和三股叉,等千里云发觉还能饶得过你?苍鬃,你若想脱胎换骨,建功立业,这是惟一的机会。只要抓到了龙参,连千里云也不是你的对手。那时还不是为所欲为。”
巫婆娓娓道来,极尽蛊惑之能事,说得苍鬃一张黑脸颜色数变,咬牙道:“可是这龙参能呼风唤雨,我怕弄不过他们。”
巫婆嗤声笑道:“量那数寸长的小人和蝼蚁一般,又能有多大法力。否则也不会躲在魔焰谷不敢出来。况且你带着这两样东西,以族长的身份进谷,龙参不会为难你的。到时相机行事,只要抓他一两只,待阿妈恢复了法力,这夜叉岛还不是你我说了算。”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试试。”
苍鬃野心勃勃,如今又盗取了千里云的信物和兵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如果一开始巫婆跟他说明盗取青铜面罩是为了对付龙参,苍鬃可能会裹足不前,毕竟龙参以神灵自居,夜叉族千万年来一直毕恭毕敬,守卫着龙参的安全。现在一步一步踏入巫婆的算计,已经难以回头了。
人参、首乌只是草木成精,已是妙用无穷,龙参可是龙神的血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相传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句话一直是三界最有名的谣传,多少妖魔鬼怪前赴后继,为了唐僧肉死于非命,但是唐僧肉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的功效是未经验证过的,这样的结论就很可疑。
除非唐僧肉和人参果、蟠桃这样的仙品有营养价值类似的地方,可以悬揣得出这样的结论。
唐僧是如来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金蝉是一种名贵的药材,可以和龙肝、凤髓、虎骨媲美。八珍中有一种酥酪蝉,指的就是金蝉。封神大战中,西方教笼络了许多截教弟子,截教是四灵妖族的大本营,这里面很可能就有金蝉子。
当时都说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但这似乎并不能成为长生不老的依据。倘若吃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那他本身的修行应该远超长生不老的境界了。人参、首乌之类,是草木成精,数百上千年,不一定能延长同等的寿命,唐僧是人,要吃他的妖魔鬼怪从修行境界上来说也算是人,这样推算起来,唐僧就不应该是只会念经的老实和尚。
唐僧肉能够长生不老,归根到底还是在于他是金蝉子转世,也是个四灵妖族修行得道的,只是为贤者讳,不愿提及他的出身罢了。
龙参和金蝉的性质非常接近,赤龙帝、青龙帝建立的朝代虽说都是龙族的后裔,但跟祖龙已经没有多少血缘关系。倒是龙伯一族由于天帝禁咒的关系,脱离了四灵的范畴,过着昆虫一般的生活,反而因祸得福,得以颐养天年。
人类社会常常有治乱兴衰的循环,并且智巧越发达,人口越繁盛,这样的循环就越来越频繁。千百年来,死于战祸动荡的人类多到无法测算。
在自然界中,虽然也有弱肉强食,争斗却远没有人类社会激烈。鸟兽虽然也会做一些食物储备,短则三五日,长不过一季,由于保存的能力有限,便不可能像人类这样无休息的屯积财富。
世间鸟兽,有的食草,有的食肉,大吃小、强欺弱,看起来很残忍,但也不过求一饱罢了,哪里有人类这样形形色色的物质享受。
不光是自然界,在人类茹毛饮血,器物很不发达的时候,人与人互助的需要远胜于争斗,一度生活的非常和平,这就是老、庄称羡的黄金时代。
龙伯国长人曾经大破神族,扫平七海,堪称一世之雄。天帝将他们变成长不盈尺的小人,反而远离了三界的纷争,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这真是事与愿违,因祸得福了。
…………
苍鬃戴上青铜面罩,绰起三股叉,道别巫婆出了木屋。
明钦早就跟了过来,只是不敢过分逼近,潜运神识将两人的谈话听得一丝不差。
巫婆说得龙参看来就是修缘公主一族,修缘公主是龙伯国的修行奇才,虽然没能破除天帝的禁制,但她的身躯也有所增长,只是比起常人还远为不如。
巫婆说吃了龙参能增进千年功力,虽说没有王母蟠桃、人参果、唐僧肉那般惊世骇俗,也称得上是绝世稀有的东西。
吸食法门的衰落是由于仙家采摘过度,草木成精至少也得数百上千年,若是人参果和蟠桃那样的物事,生长周期更长,若非适逢其会,寻常人根本就活不到开花结果,纵然有天生地长的灵根也徒呼奈何。
而且服食之道必须和修行相互配合,以前很多帝王热衷于炼制长生仙药,但他们的生活最是奢侈糜烂,一曝十寒,纵然真有仙药也难以挽救。
长生不老只是理想的情况,意外事故不必说了,许多恶劣的生活习惯也会折损仙药的效力,不是说了服用仙药之后,任凭怎么折腾,管保能增长寿元。
人都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不劳而获的心理,只不过在认清现实之后,很多人承认这些想法是梦幻泡影,机会渺茫。
明钦犹豫了一下,反正已经来了,还是跟着苍鬃去魔焰谷看个究竟。就算不指望吃到龙参,说不定也能开开眼界,有些意外收获。
岛上有一座魔焰山,顾名思义,此山时常会喷薄火焰,仿佛有一种魔性。夜叉人世代住在岛上,火山喷发自然会危及到他们的生存,是以对山中的龙伯人格外恭敬。四时祭司,进奉一些食物。
苍鬃跟随族长、巫婆到过这里,山脉之间有一处断裂的狭谷,狭谷那边就是巫婆所说的魔焰谷,那是夜叉人从未涉足过的。
苍鬃平时自诩胆大,这黑灯瞎火的独自来这种地方,也有些惴惴不安。提着三股叉深一脚,浅一脚在狭谷中穿行。前面越来越窄,忽然一脚踏空,大叫一声陷落下去。
苍鬃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只见天空中繁星密布,眼前是一片幽深的山谷,道路两旁杂花丛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里应该就是魔焰谷了,只不知龙参躲在何处?”
时下天光未亮,龙参的作息若没有大的差异,大概正在睡觉,苍鬃来得不是时候,山谷中虽有些蜂蝶之类,却不见龙参的影踪。
明钦跟在苍鬃身后进了魔焰谷,乐得他在前面探路,收敛神魂潜藏到神游镜中,也好暗中观察。
“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魔焰谷?”
谷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苍鬃吓了一跳,连忙四处打量,只见夜色寂寂,哪里有半个人影。
“小人……”
苍鬃轻咳一声,想到他现在是夜叉族长的身份,挺了挺胸膛道:“鄙人是夜叉族的新任族长,特来拜会……拜会神主。”
那人轻哦了一声,似乎颇感意外,“你们族长不是丽娜吗?她一向身体康健,她何时退的位,为何不早来报知。”
“神主有所不知,外间鼋鼍作乱,赶走了龙皇。龙朝将领四处招兵买马,有一个沙总兵到咱们夜叉岛来,逼令族人在他麾下效力,族长不肯答应,沙总兵趁我们不备,将族长抓走了。鄙人临危授命,自知不是沙总兵的对手,特来向神主求救。”
这番话苍鬃思虑已熟,说得煞有其事,千里云恪守祖宗家法,拒不答允沙总兵的要求,沙总兵已经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对他下手。苍鬃敢于盗取千里云的面罩、兵器,也是仗着沙总兵撑腰。
千里云的本领全在三股叉上,飞扬壮烈,有万夫不当之勇。没了趁手兵刃,战力自然大打折扣。
苍鬃想捉拿龙参,必得想方法引他们出来,不然如何下手。那龙参长不盈尺,若是深藏不出,偌大山谷可没处找寻。
“竟有此事?”
那人颇感踌蹰,想必也觉得非常棘手,龙伯和夜叉可说是辅车相依,唇亡齿寒,龙伯人能在魔焰谷逍遥度日,靠得是夜叉族的遮蔽。如若夜叉族被沙总兵捉去,他们的处境便危险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龙伯人曾经是横绝七海的强者,仇家遍地,当初被天帝施加了禁咒,赫赫有名的龙伯丈人缩小了十倍,统属的异族纷纷起兵反抗,庞大帝国迅速烟销瓦解。龙族本来就人丁寡少,这和后来的人族相似。
龙族、人族都是单一的种族,不像之前的四灵,本身就是杂合的部族,麒麟为走兽之长,凤凰为飞禽之主,麒麟、凤凰也都人丁不旺,人族称作祥瑞,也有‘物以稀为贵’的意味。
四灵时代类似于封建部族,每个部族之中都有许多小的族类,而龙族兼并山海,混一四灵,凭借强大的武力第一次建立起庞大统一的帝国,到了后世,四灵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小,一概称作妖族。
祖龙征天失败后,遭到四灵贵族的反抗,余波殃及到海外,神族也对龙伯国主展开报复,施下了禁咒,龙伯人的身量急剧缩小,战力流失几乎遭到灭顶之灾。统御七海的龙伯国从此烟销云散,只剩下龙参这一支在夜叉王的庇护之下存活下来。
有道是,‘物老成精’,龙伯人身高数丈,战力强大的时候当然不虞会遭到捕杀,后来变成小人,和草木精实为类,常常被当作人参、首乌之流,所以就有了龙参的称呼。
况且龙伯人变小之后,生育也变得十分困难,但是远离纷争,本身的消耗也很小,反而更容易延年益寿。‘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很多龙伯人都寿元极高,这就越发炙手可热,成为服食的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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