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毒妖
阴无涯的算盘打的美妙,实行起来却有些困难。象主从金谷园逃出,身无长物,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森江在前往铁杵城的道路上布下高手拦截,却扫城这边也不会没有安排。象主一旦暴露了藏身之处,实在祸福难料。
阴无涯看着明钦笑道:“明兄弟,大王说把印信交给了你,难以自证身份。这印信你可曾带着?”
象主毕竟在位多年,国中忠于他的大臣极多,只要有印信传道诏旨,至少可以取信于人。
明钦心知此理,答道:“印信我已经交给了阴妃娘娘,如果急用的话,可以去山城取过来。”
明钦和阴秀寰去见铁崖,将血书交给他看,印玺却私匿了下来。
象主摆手道:“有寡人在此,印玺只是小事。却扫城的郡守安定威忠于王室,寡人要亲自见他,商定平叛方略。”
阴无涯行事谨慎,皱眉道:“现在国中布满了森江的党羽爪牙,大王和安定威会面恐怕会有危险。”
明钦接口道:“咱们可以找人假扮成大王。安定威听令便罢,倘敢有甚异动,便将他当场击杀,趁乱夺取却扫城。”
“此计甚好。”
阴无涯拊掌称是,“只是不知谁来假扮大王为好?”
“道兄手下难道没有相像之人?”
明钦虽不像甘婀荷擅长易容术,但他修炼太阴炼形术,也有一些变化之能。最高明的还是镜相化身,使用神游镜摄取影像,可说是惟妙惟肖。不过明钦和阴无涯虚与委蛇,不想展露太多手段。
变化也是仙道修行一大宗,仙人多少都懂得一些变化,世人熟知的则有孙悟空的地煞数和猪八戒的天罡数。
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变化看似个雕虫小伎,要做到出神入化,形神毕肖,除了精深的道行之外,还需要一些匠心。孙悟空对自己的地煞变化引以为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世间的很多技艺都是如此,浅尝辄止容易,真要造诣精深、成名成家可就难了。
其实以境界而论,天罡数要胜过地煞数,只是猪八戒的修为远逊孙悟空,天罡数也就相形见绌了。
但孙悟空的地煞数也遇到过一个对手,那就是二郎神杨戬,两人赌斗变化的时候孙悟空处处受制,落在下风。另外,牛魔王也有七十二变,但牛魔王和猪八戒都有身躯笨重的毛病,尚不及孙悟空精妙。
虽说都是七十二变,孙悟空、杨戬和牛魔王的师承并不相同。修行者修炼到神人境界后,元神出窍,七十二变实际是一个修炼过程。就好像书画中的临摹,理学的格物穷理,是修行者‘从小’我步入‘大我’的必经阶段。变化之能简直可说是修行中的副产品。
神人之上还有化人,所谓出神入化,神人境以‘变’为主,化人则以‘化’为主,女娲一日七十化,老子一气化三清,佛陀化身千万亿,化菩萨众亦无边,都是‘化’的境界。
孙悟空用猴毛化身,但是化身遭到侵害的时候,元神还会打颤,可见虽窥及化身的门径,还没有大成。杨戬修炼八九玄功,随风变化,初时并没有七十二变的名目。
可能孙悟空大闹天宫,七十二变名声大噪,杨戬、牛魔王的变化之能都被冠以七十二变的名目。
实质‘变化’是神人修行的特点,须菩提虽说变化有天罡数和地煞数之分,这可能是故意诱使孙悟空选择数目较多的地煞数。因为在道家的观念中,天罡是优于地煞的,而且中夏尚贤不尚众,这跟泰西少数服从多数是有区别的。
一般来说,地煞数虽多,质量要劣于天罡数。二郎神是阐教玉鼎真人的弟子,可说是道家正宗。他的八九玄功、随风变化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但是变化也只是附益于八九玄功的一种本领。
同样的,化身是化人、圣人才有的大神通,境界还在变化之上。哪吒只有一个莲花化身,已经是天庭第一战将,很多先天法宝都伤不了他。
须菩提起初是以道人的面目传教,也可以说是会通佛、道的一位大师。他有三千弟子,惟有传授孙悟空的是他的真材实学。而佛家类似于炼体法门,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种随行好,这都是法相化身的基础。所以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实际就是法相化身。
杨戬、牛魔王修行得道在孙悟空之前,但七十二变的名目却是孙悟空提出来的,经过大闹天宫响彻三界。是以三人的变化之能是貌同实异。
杨戬的变化之能是从八九玄功修炼出来的,九为数之极,老子的金丹叫作九转金丹,修炼的是九转元功。八九玄功就是九转元功的第八重境界,封神战后杨戬肉身成圣,可能已经炼成了九转元功。
修行者步入神人境之后,炼就元神,才可以随心变化。武人的易容术、缩骨术,医家的刀圭术、美颜术,虽然也能变易形貌,效果却十分有限。像猪八戒、牛魔王,变化受形体的限制,便落了下乘。
明钦的镜相化身和鬼修的画形术有些相似。《聊斋志异》中有一则《画皮》,记载了一个恶鬼在皮革上作画,然后披在身上俨然一面目姣好的妇人。
假扮象主去见安定威颇有危险,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
墨玉夫人摇头道:“仓猝之间哪里去找相像的人?我略懂一点易容之术,你们谁愿意假扮象主,我来画一下。”
阴无涯笑道:“我看还是明兄弟比较合适。”
易容术不比仙家变化,能做到惟妙惟肖,最好容貌身材本身就有几分相似,才易于为力。
本来明钦也不是很合适,但是屋里没几个人,阴无涯老了一点,玉和尚是个光头,御宗圣有些木讷,选来选去也确实明钦稍好一些。
“那就我来吧。”
明钦也不推辞,现在正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他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就是要制造有利的形势。
“这样,咱们先进城去,我也要准备一些化妆的颜料,阴师兄负责大王的安全,如若情势不妙,就召集人手接应我们。”
墨玉夫人来却扫城已有多日,知道城里布满了森江的探子,若让明钦装扮好了进城,势必会遭来敌人的窥伺,不如进了城再相机行事。
明钦怀疑他们是不是想将自己当作诱饵,让象主趁机转移。
阴无涯点头道:“那咱们就兵分两路,两位要多加小心。”
“告辞。”
墨玉夫人带着明钦、杜芳惜、墨兰进城,她们在城里早安排了住处,是一座旧式的庭院,离郡府不远。
“明公子,咱们先在这里住下。我要打探一下郡府的布置,看看有没有和郡守见面的机会。”
“夫人请自便。”
明钦倒是想尽快和安定威会面,但是欲速则不达,万一安定威不肯接纳象主,势必要打草惊蛇,他们的处境便危险了。
“兰儿,你给公子和杜姑娘安排一下住处。”
墨玉夫人把两人交给墨兰,便告辞而去。
“你们跟我来吧。”
墨兰是墨玉夫人的得意弟子,墨玉夫人将兵燹宗门徒全都遣回枉死城,单独留下墨兰,足见对她非常信任。
“这是你们兵燹宗的宅子吗?”
明钦看这庭院面积很大,丫鬟仆妇也很多,对墨玉夫人师徒极为恭敬,不像是租用来的。
墨兰解释道:“此间的主人是城里的富户,做的珠宝生意,和本门颇有来往。我们是借住在这里的。”
明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能和兵燹宗过从甚密的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墨兰引着两人穿过圆拱门,进入后花园,推开房门回头问道:“你们分开住,还是住在一起?”
“如果房间不宽裕的话,一起住也可以。”
明钦进屋观瞧了一下,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套间,收拾的很干净,窗明几净,陈设颇为雅致。
墨兰抿嘴笑道:“别的房间还需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人。杜姑娘若不嫌弃,跟我住也可以。”
杜芳惜淡然道:“反正也住不了多久。有个地方歇宿就行了。”
“两位稍坐。我去找人收拾房间。”
墨兰虽是客人,凭着墨玉夫人的关系似乎还有颇有地位,俨然半个主人。丫鬟仆妇都听她调遣,现在天色尚早,收拾两个房间自然不成问题。
送走了墨兰,两人说起话来顿觉得方便了许多。
“钦之,你说阴无涯和墨玉夫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让你假扮象主,会不会有危险?”
杜芳惜也是思虑缜密的人,当然也想到他们可能会把明钦当作诱饵,让金谷园和森江的人前来争夺。
明钦忖思着道:“现在象主在阴无涯手里,看他们的意思,那是不想送象主到铁杵城或者山城了,拿下却扫城不失为一个折中的法子。”
虽说森江在通往铁杵城的路上布下高手截击,阴无涯不愿让象主脱离掌握也是一大原因。
明钦和杜芳惜此来代表着东原和山城两大势力,显然和阴无涯合作比撕破脸要好得多。
“可是咱们能拿下却扫城吗?”
杜芳惜对此深感忧虑。事实上不单是她,就算阴无涯和墨玉夫人恐怕也没有十足把握。毕竟却扫城兵强马壮,而他们却人单力薄,一旦安定威不肯奉诏,后果必定非常严重。
“芳惜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就算拿不下却扫城,咱们总还跑得掉的。况且,阴无涯和墨玉夫人不是泛泛之辈,没有把握的事他们是不会做的。”
明钦想得很清楚,纵然阴无涯将他当作诱饵,却扫城已经是有鼻国的边境,出了有鼻国,象主的价值便大打折扣,拿下却扫城也是仅有的机会,值得他们谨慎从事。
“芳惜姐,借你的灵犀佩给我用用。”
“干什么?”
杜芳惜呆了一呆,灵犀佩作为一种传信的工具,有很多私秘的信息,就好像书信一下,不能随便给人看。
“我问问荷裳在做什么,跟她聊聊。”
明钦发觉了灵犀佩的好处,无怪此物成了仙界使用最广的法宝之一,几乎人手一块。
“我的灵犀佩快没有能量了。”
杜芳惜微觉不满,明钦放着她这样的大美人不理,偏要和远隔重洋的沈荷裳说话,未免有些气人。
明钦笑道:“没事,我会发电。”
祭炼法宝通常需要一定的能量,能量是不会平空产生的,意念或法咒只是一种驱动力,并不能产生能量。
很多法宝祭到半空打人,这种飞祭虽不是单纯的投掷力,实际也需要一定的灵力作为动力。剪刀、标枪、弓弩使用的是人力和机械力,这是显而易见的。
法宝能飞祭到空中,也是需要注入灵力的,很多法宝在使用的时候要念动咒语,咒语既是一种驱动方式,也是注入灵力的过程。
但是凡人是无法给法宝注入灵力的,好在法宝运行的灵力无非是五行八卦,拿仙界使用最广的电能来说,便有专门积蓄电能的电池。
当然,还有一些法宝和宿主有深层次的联系。如精气、魂识之类,这就是常说的神兵认主。这类法宝本身就有一定的灵识,或者是妖物炼制的,所以也有一定的能量,不需要宿主再注入灵力,只需要意念或法咒驱动。
譬如孙悟空的定海神针,又叫如意金箍棒,这铁棒能长能短,能粗能细,孙悟空一见之下,便能用意念加以沟通,说明其本身便具有灵识。
金箍棒伸缩变化的能量并不是孙悟空赋予的,然而这种伸缩变化同样需要能量来支撑,能量又不是平空产生的,所以这金箍棒便不是凡物,很可能也是妖物炼制的。
封神大战中阐截两教中展示过许多顶级法宝,像老子太极图、女娲山河社稷图这种妙合自然的宝物不必说了,番天印、阴阳镜之流似乎还没有灵识,那就必须摄入一定的能量才能够发动。
能量有注入和摄取两种方式,相比之下,摄取要比注入省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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