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惊变
陆德存又惊又喜,迷惑道:“你不是说要等到战事平定之后再成亲吗?”
“我想通了。”
杜芳惜蹙着娥眉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不,不,不……”
陆德存连连摇手,粗砺的面孔露出温柔之色,“芳惜,我做梦都想娶你。这真是太好了。……明兄弟,芳惜答应嫁给我了。”
“恭喜陆兄。”
明钦拱手笑了笑,径自回了楼上,抓起桌上的油饼大口撕吃起来。
“儿子,喝点牛奶别咽着。”
甘婀荷看明钦脸色难看,殷勤的倒了一杯牛奶递过去。
“你满意了。”
明钦冷哼一声,禁不住眼眶一热。
甘婀荷柔声一叹,“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儿子,名不正则言不顺,不要有苟且之心。‘发乎情,止乎礼’,只有纯德君子才能做到,你觉得自己是吗?”
明钦默然良久,吃光手上的油饼,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下嘴巴,“我去和香儿道个别。”
下楼的时候迎着杜芳惜,明钦淡然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和香儿说一声就走。”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
杜芳惜愣了一下,明钦这一走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跟甘婀荷相处。
“杜姑娘,你上来一下。”
甘婀荷听到动静,在楼上唤了一声。
杜芳惜微一迟疑,拾级而上,不卑不亢地道:“夫人,还有何赐教?”
甘婀荷笑道:“这次行动困难重重,我想送你一件东西。”
杜芳惜怔了一怔,没想到甘婀荷转变的如此之快,“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接受。”
“你必须接受。”
甘婀荷是江山门主孙满江的遗孀,东华国的国后,位望素尊,言出法随,自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钦之有凤翅化身,瞬息万里,你的轻身术定然远为不如,我是怕你拖累了他。这件东西只是借你用用,完成任务之后你得完好无损的还给我。如若你坚持不收的话,我只好向厉小姐请求换人。”
“既是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甘婀荷的话合情合理,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即便让人听起来不太舒服,为了不再生波折,杜芳惜只好答应下来。
“你上前来。”
甘婀荷示意杜芳惜在靠背椅上坐定,“闭上眼睛。全身放松,不要妄动真气。”
杜芳惜不知甘婀荷弄甚玄虚,又不敢多问,只好照她说的去做。
甘婀荷龁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到杜芳惜眉心。
杜芳惜倏然觉得眉心一烫,好像钻进了什么东西,识海中浮现出一只毛如雪缎的神兽,形貌和山羊相仿佛,头顶两只金灿灿的犄角,舞动着硕大的羽翼。
“这是……”
前日吴金贵叛变,伙同金谷园高手试图劫持厉炳烺和阴秀寰,甘婀荷出手相助,幻化出白泽铠战力倍增。另外莲香有一件獬豸铠,早在千尺楼杜芳惜便见识过。
自从烟波阁召集天下英雄争夺重明铠,诛天铠又成为修行者热议的话题。杜芳惜前往东华寻找屠龙术,在广鸣学宫修行数年,对此并不陌生。只是修士大多空闻其名,没有见过实物罢了。
甘婀荷用的是‘点心印’,和灌顶、传功之类的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灌顶、传功之后,施术者往往元气大伤甚至油尽灯枯,‘点心印’虽以精血为媒介,对施术者的影响不是很大,传授的也只是一种精神体验。
点了心印之后,两人的神念能相互沟通,虽然到不了神念相照的地步,却可以传递很多智识。
神念相照又叫肝胆相照,是神念交通的极高境界。双修法门有三重境界,最上神灵化合,其次精神契合,再次肉身交+合。神念相照也就是精神契合的境界。
很多人容易把灌顶、传功之类的法门当作修道捷径。事实上神念沟通传递的虽是智识和体验,这些东西还需要进一步吸收和消化,就像老牛反刍一样。
有的人记忆很好,甚至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但是记忆只是吸收智识的第一步功夫,之后的理解和体会仍然没有捷径可循。神念沟通只是简化了记忆的功夫,充其量可以传授一些修行中的心得体会,至于受术者能否完全领会还很难说。
当初在接天崖,月宫天子将火山坑中焚化的书籍送到群豪的神念中,也是灌顶、心印之类的法门。但是这种记忆在一段时间后就会衰退,比自己记忆下的智识忘记频率快得多。
但是心理感受又比书本直观复杂的多,书本学习要通过眼睛、大脑,有一个记忆和理解的过程。灌顶和心印好似长江大河、暮鼓晨钟,带来非常特殊的精神体验。
甘婀荷给杜芳惜点上心印之后,籍着心印将白泽精魂送入她的识海中。
甘婀荷传授给她的虽然只是使用的白泽铠的技巧和体验,这种方式可说是披肝沥胆相见,若非亲若师徒母女,没有人会轻易尝试。
杜芳惜吃惊的睁开眼眸,“夫人如此厚爱,芳惜实在受之有愧。”
“这是祖龙神魔铠中的白泽铠,你不是宿主,使用的时候要小心一些,若是弄丢了,别怪本夫人不讲情面。”
姬寒、梅吟雪、莲香、杜芳惜都不是五虎神铠的宿主,若有人从她们手中抢夺,相对要容易一些。五虎神铠是一百零八件神魔铠中战力最高的几件,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而且祖龙炼制神魔铠后,许多神兽已经灭绝,这种创制已经是空前绝后,后世不乏高明的铸造师,能和神魔铠相提并论的铠甲可说是凤毛麟角。
如此一来,神魔铠更是弥足珍贵。昔年,祖龙为了征伐天界,前后制作了数十万件诛天铠,神魔铠只是较为著名的一批。
修行者凭借法宝灵器,攻击力要远远强于防御力,诛天铠虽是攻防兼具,但它对功力的提升并非无可替代,而修行者防御力的不足使得诛天铠的防御功能更加突出,成为极其特殊的藏品,在修行者的爱藏中名列前茅,有钱都没处去买。
烟波阁遍邀修行者,召开仙道会,踊跃争夺的重明铠在一百单八件神魔铠中排名第十,对于战力的伽持颇不如五虎神铠,但重明铠也有特殊禀赋,只是对修行者来说,显然战力伽持要更为重要一点。
“夫人放心。我会小心使用的。”
杜芳惜知道白泽铠的份量,修行者没有不喜欢神兵宝甲的,杜芳惜得知莲香的獬豸铠是明钦送的,私心颇有几分艳羡,如今得了件白泽铠,虽说只是借穿几日,也可一偿心愿。
明钦和莲香、阴秀寰交待了一下,便折转回来。两女得知他又要下山,不免有些失望。坚持要为他送行,明钦本不喜欢拖泥带水,莲香还比较沉静一些,阴秀寰则比较跳脱,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娇模样,让人觉得拂逆她是十分残忍的事。
“行了,我接到象主很快就回来。你俩可以和我娘多走动一下。御宗玄一计不成,定然不会善罢干休,你们要注意安全,不要到偏僻无人的地方去。明白吗?”
明钦趁着阴秀寰不注意,抓着莲香的玉手捏了捏,他和莲香一别数月,昨晚也没说上几句话,着实有些惦念。
莲香俏脸微红,把玉手藏到身后,忍着笑道:“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呢?”
阴秀寰皱了皱鼻子道:“叔叔,这话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听的我耳朵都生茧了。”
明钦瞪了阴秀寰一眼,若不是她在跟前碍眼,自己倒可以和莲香温存一番。
“对了,这次我注意打听一下无涯兄的下落。让他过来接你。”
阴秀寰神情一黯,她早年受过阴无涯恩惠,拜他为父。阴无涯将她送入王宫,成了炙手可热的国丈。但阴秀寰并不喜欢宫中的生活,阴无涯野心很大,一直在谋划取代象主,森江只是捷足先登罢了。
上次从烟水别业突围,阴无涯只顾自己逃生,毫不顾念她的生死,阴秀寰不免有些意冷心灰。在山城虽说不太自由,身边有莲香陪伴,可以远离王宫的勾心斗角,她倒有些乐不思蜀了。
“那就拜托叔叔了。”
这些念头一转即逝,阴秀寰想到阴无涯的恩情,自然也担心他的安危。
“秀寰,你上楼看一下芳惜姐还在不在,天色不早了,我得动身了。”
走进院子,明钦故意放慢脚步,寻个由头支开阴秀寰。
阴秀寰平常把叔叔挂在嘴边,早忘了自己王妃的身份,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轻哦了一声,去往楼上叫人。
明钦看阴秀寰去远,抚着莲香的柔肩,歉然道:“对不住,香儿,这么久没来找你。”
莲香娇躯一震,些许哀怨瞬间化作乌有,绽唇笑道:“当然,你如果再着紧我一些就更好了。我是不是很贪心?”
明钦摇了摇头,信誓旦旦的道:“等办完了这件事,我一定多陪陪你。”
莲香叹口气道:“明知道你是哄我开心,怎么就偏偏上了你的当呢?”
明钦讪笑道:“难道我的信用已经这么低了吗?”
“还好了。”
莲香吐了吐香舌,流露出几许少女娇态。
明钦心头一热,揽住莲香的纤腰往身前一带,低头寻她的香唇。
莲香笑着闪躲,长长的睫毛微颤,瞄了明钦一眼,飞快的垂下眼睑。
楼道传出嗒嗒的脚步声,两人连忙分开,莲香看明钦嘴边沾着一丝涎唾,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羞笑着垂下头去。
阴秀寰迈步出来,眸光微转,打量了两人一眼,“夫人说她要送杜姑娘一件东西,还得稍等一会儿。”
一听杜芳惜没有下来,明钦暗怪阴秀寰来的不是时候,撺掇她道:“送什么东西要很久吗?你再去问一问。”
阴秀寰娇哼道:“我不去。要去让香儿去吧。我怀着孩子呢,行走不方便。”
明钦倒忘了这茬儿,主要是阴秀寰的肚子没有明显变化,算日子应该差不多要生了,她连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你的孩子到底几个月了,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阴秀寰微微摇头,“我也说不清楚。”
明钦眉头大皱,阴秀寰挺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怎么这事如此糊涂,自己怀孕几个月都不知道,说出来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杜芳惜将甘婀荷传入识海的功法浏览了一便,做到心中有数。两女一前一后下得楼来,明钦无暇再关心阴秀寰的胎儿,“可以走了吧。”
杜芳惜微一点头,“走吧。”
“路上小心点。”
甘婀荷叮咛了一句,莲香口唇微动,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叔叔,早点回来。”
阴秀寰挥了挥手,嗓音透着一股娇腻。
明钦潜运真气,幻化出巨硕的金翅,掠飞而起,钻入云层中。
杜芳惜是真人境界,虽能乘风御云,高度却十分有限,几乎是燕雀和鸿鹄的区别。
出了大寨,明钦的速度便放慢下来,降落到山坡上等候。
等了片刻,杜芳惜施展御风术掠飞而至,明钦招了招手,“厉小姐不是说你们知道象主的行踪吗?咱们先去哪儿?”
杜芳惜道:“有消息说象主去过浑坚城,咱们就去浑坚城吧。”
有鼻国有七大州郡,浑坚城便是其中之一,隔着铁杵城、金瓮城,远在数千里以外。
明钦对有鼻国的地形略有所知,一想浑坚城道途甚远,思虑道:“那咱们是不是得弄辆仙车呀?”
修行者虽有御云之法,长途跋涉极耗体力,一样喜欢用舟车代步。至于雕鸟之类的坐骑价格还在仙车之上,不是富贵之家根本豢养不起。
上回厉若莘、杜芳惜到磐石城刺杀象主,便准备了一辆仙车,可以节省不少体力。
杜芳惜斟酌着道:“现在山下到处都有象兵驻扎,此去浑坚城要路过铁杵城、金瓮城,沿途关卡甚多,仙车反而不如御风术方便。”
器用虽然能带来一些便利,毕竟是身外之物,对修行者来说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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