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从前凡人的认知能力有限,甚至不知道地星的真实面貌。
东方朔作《十洲记》,记叙了七海声名最著的仙山,秦始皇、汉武帝以帝王之尊,热衷于求仙访道,然而穷其一生都未曾到过十洲三岛。
茫茫大海,风大浪恶,对于凡人来说始终是极端危险的领域,相传孙悟空用木筏横渡东洋海和西洋海,到达西牛贺洲学艺,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事。
修罗道的道术有两大传承,一是皇天智典,一是上邪圣经。盘古神王归化后,皇天鸿钧继承神王之位,和太元圣母争权,失败后逃到西方另立神庭,传习者号称智慧之学。上邪教和天竺的西方教类似,都是域外天神创立,由传教士传到地星来的。
地星是盘古神王开辟出来的,在此之前,宇宙已经存在了几十万年,宇宙中活跃着许多教派,陆陆续续流传到地星,在人群中寻找各自的信徒。
地星自生的教派只有中夏的道家和西方的智慧学,人非生而知之者,圣人如孔子,也是十五而有志于学,经过十五年的勤学,到了三十岁学问才站的住。相传孔子转益多师,有老子、苌弘、师襄、郯子,老子则是太元圣母的弟子,师徒授受非常分明。
上邪教和佛教的学说都有浓厚的宇宙色彩,他们宣扬的天国净土显然不在地星的范围,一望可知是外星传过来的。
不同的是,佛教和上邪教经过佛陀和邪主的宣扬得以发扬光大,上邪教甚至糅合了皇天的智慧学笼罩了修罗道,佛教东传到中土之后也和儒、道并称,占有一席之地。
修罗道的道术融合皇天智慧学和上邪圣经,得以窥破神灵的界域,修罗人凭借坚固的舰船,跨越重洋,建立起强大的霸权。
长洲的紫府国和炎洲的风火国都是修罗人创建的国家,在修罗霸国的庇荫下,向来风平浪静。
菩无尘虽将血影教寇掠的消息传给紫府国,紫府国对这个消息并不深信,也没有及时做出反应。
刘飞是血影教一员悍将,绰号‘草上飞’,此番带来的都是精锐人马,直奔神秀宫所在‘登临峰’,一路上势如破竹,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登临峰是风山最高峰,云缠雾绕,终年不散,神秀宫坐落在峰顶,云蒸霞蔚,仿佛天上的宫殿一般。
刘飞虽有三五千人马,上了山便显得蜗角蛮触,微不足道。
明钦和留守海边看守船只的张成一会面,才知道刘飞已经上了山。吴六带兵在岛上四处劫掠,将值钱的东西运回船上。
明钦辞了张成,鼓起羽翼赶往登临峰。
刘飞带兵多年,能征惯战,登临峰山路难行,刘飞将兵马分作数队,攻守相望,前峰已经冲到峰顶。
登临峰在三百丈以上,船上的火炮运不上来,血影教的兵械以枪铳居多。神秀宫外遍植花木,云雾缭绕,暗藏奇异的阵法,闯进去之后便如泥牛入海,休想转得出来。
刘飞率领中军到达峰底,已有数队人马闯入阵中,耳听的急骤的枪声此起彼落,异常激烈,过了片晌,变得稀稀疏疏,渐近于无。
一个小头领跑过来愁眉苦脸的道:“渠帅,这林子不能进呀,雾气太大,根本分不清敌我。”
花树笼罩在一片云雾当中,五步之内,看不清道路,魔徒深入神秀宫腹地,本就神经紧张,一听枪响,慌忙还击,最终只落得个自相残杀。
刘飞观察了片刻,沉吟道:“大家合兵一处,不得分散。随我杀进神秀宫,活捉菩无尘。”
为了避免伤到自己人,刘飞当即立断,将数队人马合为一股,斩断花木,做成火把,缓缓朝神秀宫挺进。
明钦曾经来过神秀宫一次,当时天光未亮,又是绝无忧引的路,他也不知道神秀宫外有这种布置。
神秀宫的宫观高矗入云,隐约可见,实际还在数里之外,刘飞兵马虽多,不熟悉登临峰上的地形和阵法,找到宫门都很困难。
长洲本就草木繁盛,四季不凋,素有青丘之称。神秀宫利用这种条件,围绕宫观遍种花木,合乎奇门八卦之度,再加上高峰之上,多雾少晴,形成一种天然的防御,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刘飞虽能带兵,却不识阵法,道路一失,便困在阵中走不出来。
“渠帅,怎么办,咱们好像迷路了?”身边的小头领问道。
刘飞在阵中转悠了大半个时辰,神秀宫仍是可望而不可即,隐隐觉出不妙来。
“渠帅,不如咱们一把火烧他个干净,看那神秀宫的娘们还敢龟缩着不出来。”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头目大声嚷道。
“不可。”
刘飞不是没想过放火烧山,但他的兵马都在山上,一旦放起火来,风向无定,自己的人马便先遭了池鱼之殃。现在陷在阵中就更不能胡乱放火了,搞不好就被烧死在阵中。
…………
明钦来迟一步,眼见刘飞的兵马闯入花木丛中,隐没在云雾迷漫之内。
明钦修行多年,眼力高明,自然看出这些花木暗含阴阳数理,乃是一种高明阵法,他鼓荡金翅,横越郁郁葱葱的花木,飞到神秀宫上空,发觉宫观中外松内紧,到处都有人暗中戒备。
明钦收拢双翅降落下来,耳听的哗啦声响,宫门开处,冲出十多个女道士,手中持着寒光闪烁的长剑,一个个面罩寒霜,神情冷肃。
“别误会,自己人。”
明钦摊了摊双手,讪然一笑。
为首的女冠有三十上下,手拈拂尘,穿一袭月白道袍,相貌颇美。她打量了明钦一眼,轻嗤一声,“哪个跟你是自己人,与我拿下。”
众女道答应一声,四面围定,一前一后,分作数层,显然是训练有素。
四个女道舞动长剑,当先攻上,明钦腹背受敌,登时被剑芒笼罩其中。
明钦扇动金翅腾空而起,四个女道一剑刺空,迅速退入阵中,变化阵形,明钦微微皱眉,耐着性子道:“我真的有要事面见你们大宫主,劳烦姑娘通禀一下。”
白衣女冠娥眉深蹙,全不搭理,摆动着拂尘道:“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唯变所适……”
六虚即是六合,这套周流六虚阵法,隐藏无穷变化,笼罩上下四方,一旦落入阵中,便要应对连绵不尽的变数,休想脱身出去。
明钦不想击伤神秀宫的人,免得误会越来越深,但他只和神秀宫三位宫主有过一面之缘,随即被呼延海妖抓走,神秀宫上下自然不认识他。主持阵法的是梦部首座梦无痕,也是神秀宫梦、幻、泡、影、露、电六部的门长,堪称是三位宫主以下第一人。她负责神秀宫防务,哪会被明钦三言两语打动。
梦无痕冷笑道:“你若真的没有恶意,那便束手就擒吧。”
“好。”
明钦正思量着是否取出诛仙四剑破阵,闻言立时端立不动,几柄长剑如影随形,刺向他周身要穴,相距不过寸许。
“现在可以带我见你们宫主了吧。”
“胆子倒不小。”
梦无痕轻哼一声,料不到明钦敢在争斗之时骤然放弃反抗,将也多亏神秀宫对‘周流六虚阵’演练已久,才没有失手刺伤他。
“把他先给我绑了。”
梦无痕从灵气袋中取出一团灿若霜雪的冰蚕丝,身边的弟子恭敬接过,给明钦来了个五花大绑。
明钦身周都是寒光闪烁的剑锋,不敢乱动,反而他有金刚法相和神游镜不怕被蚕丝伤到,关键时刻也可以保命,只要能见到菩无尘,相信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明钦看这梦无痕生得冰肌玉骨,一派清寒,气质和谭凝紫有些相似。自从离开玉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穆清绝、谭凝紫师徒,也不知她们怎么样了。
谭凝紫多半被谭定远带回了受降城,至于穆清绝,他虽有慕好之心,但人家是七曜世家,宰相门第,他一个下界流民,如何高攀的起。再者他是江山门主孙满江和甘婀荷的儿子,江山门和聚麀门誓不两立,七曜世家既是大摩国权贵,又是聚麀门的长老。聚麀门又叫委鬼门,无鬼门、殄鬼宗、魏党。
明钦目睹七曜府倒行逆施,蝇营狗苟,对七曜世家十分厌恶,更不会去攀龙附凤。甘婀荷离开玉京城,暗中帮助孤山派,已经下令决心和七曜府决裂,她自然不同意明钦和穆清绝过多接触,明钦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便不再坚持。
这些念头一闪即逝,谭凝紫是穆清绝一手调+教出来的,两女的气质一脉相承,谭凝紫年轻气盛,要更为冷峭一些。
梦无痕和穆清绝年纪相仿,比谭凝紫大一些。她指挥若定,颇有大将之风,谭凝紫则有些落落寡合,除了穆清绝、秦素徽谁都不亲近。
梦无痕发觉明钦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不由心头恼怒,清叱道:“把他嘴巴塞起来,让他胡言乱语。”
“喂,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明钦微微苦笑,心说女人的话真是信不得。念头微转,暗道:“莫非菩无尘不在宫中?”
这时,一个女道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声道:“门长,不好了。血影教的人穿过云雾阵打进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梦无痕大吃一惊,云雾阵是神秀宫主从紫府宫学来,得自仙家传授,神妙无比,若无高人指点,根本找不到出路。
明钦猜想的不错,菩无尘亲自到紫府国搬兵,将神秀宫交给梦无痕全权主持,明钦胁生双翅穿过云雾阵已经让她觉得意外,刘飞兵马竟然能找到出路,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通知姐妹们,分头迎敌。誓与本宫共存亡。”
神秀宫人手不足,只能在云雾阵和宫中防守,现在血影教突破了云雾阵,神秀宫门户大开,众人已经没有了退路。
“门长,这小子怎么办?”押解明钦的女弟子开口询问。
梦无痕眸光一寒,伸手从旁边的女弟子手中接过长剑,往明钦脖子跟前一递,寒光直射毛发,让人心生寒意。
“外面的魔徒是不是你引进来的?”
明钦背生双翅,若是居高临下,倒有可能窥破云雾阵的机关,指出一条出路。
明钦冷哼一声,镇定自若的道:“难道菩宫主没有跟你说起过,我是造化门的同道,特地赶来报讯的。”
梦无痕微一迟疑,明钦被抓的事她倒听菩无尘说起过,“你叫什么?”
“石惊弦。”明钦坦然道。
梦无痕紧绷的面孔略显缓和,警惕地道:“你不是被呼延老魔抓走了吗?如何逃得出来?”
说着倏然侵近,在明钦身上摸索了一遍,取出他放在衣带间的令牌。
“这是什么?”
令牌是玄铁所制,上面镌着一个‘阴’字,是血影教的机要组织阴山的标志,阴山又叫阴间,间指的是间谍,读作去声。
“是这样的,二宫主让我留在血影教打探消息,我现在已经成了‘阴间’的人,前次二宫主联合鹣鸟寇攻袭血影教,他们的首领十分惊怕,已经下了命令,让秦元义回师防守从义岛,但秦元义一心立功,不愿半途而废,故而让我来打探前锋刘飞部的动向。”
不管怎么说,神秀宫是仙道领袖,血影教是魔道寇盗,只知劫掠,倘若神秀宫遭劫,整个长洲都会陷入动荡不安当中。
梦无痕道:“血影教已经穿过了云雾阵,你能让他们撤走吗?”
“我可以试一试。”
明钦暗自一叹,刘飞既然闯过了云雾阵,好比饿狼饥虎,不饱食一顿岂肯罢休。
“放开他。”
梦无痕退开一步,示意手下弟子解除明钦身上的蚕丝。将阴间的令牌交还给他。
“刘飞能走出云雾阵,身边必有高人。你帮我个忙,把这个人找出来。必须尽快除掉此人,否则本宫很难守住,拜托了。得罪之处,等功成之后,无痕任凭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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