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精石
神工坊开在抚仙城的集市区,四通八达,极为热闹。仙车速度虽然很快,闹市中车水马龙,反而不能快意驰骋。
端木漪在麻衣大汉的指使下专挑人流稀少的街巷七拐八绕,抚仙城是巅南道的首府,辖区极广,两人虽然不熟悉路径,好在车上有现成的灵图,全城的道路一览无余,倒不至于迷路。
麻衣大汉回头扫视,没有发现仙车跟踪,稍稍放下心来。盯着端木漪恶狠狠的道:“快点送我出城,不然我弄死你。”
端木漪镇定自若,淡淡道:“你这样是跑不掉的。”
二贤庄正在举办仙道会,抚仙城的兵力较往常更胜几分,传讯又十分快捷,缉查司得到消息,短时间就能封锁全城,那时麻衣汉子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麻衣汉子冷笑道:“有你在我手中,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
端木漪心头暗惊,疑心麻衣汉子知道她的身份。
“萧夫人,老子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你不想给我陪葬的话,就乖乖送我出城。”
麻衣汉子叫破端木漪的身份,他蹑着端木漪姑侄从二贤庄一路赶来,早就将两人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
端木漪微微沉默,东华国对兵械的管制极为严格,平民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这人身上带着短铳,看来不是良善之辈。
“左右是个死,我为什么要帮你?”
麻衣汉子嘿笑道:“至少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会儿,夫人难道不想等缉查和萧庄主来救你吗?”
端木漪虽然颇有智计,却没有经历过这么险恶的处境,一旦离开抚仙城,缉查搜捕的难度就会陡增,她也随时有性命之忧。
官道上到处都有缉查装置的鹰眼,使得仙车无所遁形。出了坊市,麻衣汉子让端木漪坐到车右,亲自驾车。端木伊人的白鹤车价格数百万,材质极佳,麻衣汉子从官道冲下,专挑车辆稀少的乡村,以免遭到缉查的截击。
看着天色渐晚,前方出现了一片山岭,仙车速度缓缓放慢,到了山脚,麻衣汉子拨转罗盘,将仙车开上山坡,山上路况很差,颠簸的厉害,端木漪系上万全绳,将身子固定在坐椅上,避免磕伤。
仙车开到半山腰,渐渐无路可走。
麻衣汉子将仙车停定,从车厢里找出一团麻绳,打量着端木漪道:“现在得委屈夫人一下。”
山上空旷无人,不由端木漪不害怕,她容色绝佳,平时养尊处优,俨然三十许人。倘若麻衣汉子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可无力反抗。
幸好麻衣汉子还算规矩,将端木漪五花大绑,捆到座位上,又找了一团抹布塞住她的嘴巴。
端木漪心中惊恐,眼眸露出无助的神色,麻衣冷笑两声,阖上车窗,关好车门,扬长而去。
山上夜风凄冷,倒不觉得太过气闷,端木漪不知道麻衣汉子会不会去而复返,她被麻绳绑的甚紧,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忽然车窗外风声一响,落下一个人来。端木漪听到动静,不由心神一紧,连忙抬头观望。无奈外面夜色朦胧,车窗上又贴着窗纸,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车门的暗锁已经被麻衣汉子拉坏了,来人不需如何用力便拽开车门,看到端木漪绑在座位上,也不如何意外。
端木漪扭头一看,来的是一个俊美青年,认得他是秦素徽的师侄,心头微松,呜呜了两声,示意明钦帮他取出嘴里的抹布。
精石是明钦送给穆清绝的,被麻衣汉子抢了去,自然心中不悦。看到麻衣汉子劫持着端木漪上了白鹤车,立时发力追来。
精石和魔血作用相似,都是给仙器补充能量的,一般人无法消受,除非是经过道术家改造过的魔人。
魔人又叫机械人,墨家擅长机关算学,又是魔道的前驱,机械人也是运用格物、机械之学改造,所以叫作魔人或魔化人。
魔人力量强横,堪比尸修之类的炼体法门。但是炼体、炼气都是道家法门,用的还是服食、炼气的方法。魔人则是通过机械改造,将肉身变成半机械,可以和真人境高手一较长短。
麻衣汉子一掌逼近唐媺,明钦就看出此人不好对付。他服食的精石是妖灵所化,蕴含强大能量,不亚于五虎神铠和神兵利器。明钦如若贸然出手的话,神工坊必然损失惨重,雇员和路人都会受到殃及。
明钦有凤凰金翅,蹑在白鹤车背后倒不成问题。他看麻衣汉子没有伤及端木漪性命,便不急着出手。直到麻衣汉子绑了端木漪,锁住车门,下山而去,才现身搭救。
明钦帮端木漪取下嘴里的抹布,端木漪连啐了几声,抹布是用来擦拭车窗的,不但脏污不堪,味道也怎么好闻。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解开呀。”
端木漪见来了救星,心情放松不少。又看明钦年纪甚轻,和他儿子萧骚差相仿佛,隐隐有些失望。心说:“你斗不过那恶贼,还不快点救了我,抓紧逃命。等那恶贼回来如何得了。”
明钦答应了一声,使出金刚掌力捏断端木漪身上的绑索,端木漪微感惊讶,这麻绳有拇指粗细,就算有剪刀也难以轻易铰断。她解下万全绳,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听到一阵怪异的刺刺声,心里登时有些发毛。
“不好,有机关。”
明钦也觉着不对,顾不得细想,一把揽住端木漪的腰肢掠身飞退。身体还在半空,便听到仙车中轰隆一响,喷薄出数丈火光,整个仙车霎时被火焰吞没,传出刺鼻的焦臭气。
原来麻绳的一端连着仙车的机脏,里面灌满魔血,拉扯麻绳会将魔血点燃,魔血和精石一般,都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沾了火苗极其可怕。
幸好明钦用的是金刚指力,掐断麻绳时间极短,这才有反应的功夫。否则端木漪被绑在座位上,肯定必死无疑。
仙车转眼烧成一具骨架,端木漪后怕不已,偎在明钦怀里身躯娇软无力。
麻衣汉子这个机关显然是给搭救端木漪的人准备的,如若换作旁人,必然死伤惨重,端木漪也将葬身活海。
“萧夫人,你没事吧。”
明钦推了推端木漪,看她目光呆滞,恐怕是吓坏了。
端木漪回过神来,秀颊微微一红,整了整衣裙道:“多谢公子搭救。”
“夫人不必客气。”
明钦摆了摆手,忖思着道:“你是不是和端木小姐联系一下,让她驱车来接。”
白鹤车已经烧坏了,此间离抚仙城总有几十里,以端木漪的脚力走到天明也回不去。
端木漪身无长物,蹙着黛眉道:“我的灵犀佩落在神工坊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
“我也没有带。”
明钦跟着秦素徽前往神工坊,本来也想趁便买一块灵犀佩。仙界的人不拘男女老少都习惯用灵犀佩联络,不备一块真是不太方便。明钦也不好意思说他没有,只推说不在身上,岔口道:“那咱们先下山吧,到了山下再想办法。”
“等一等。”
端木漪螓首低垂,声如蚊蚋的道:“我想方便一下。”
这一半天她受了不少惊吓,只觉得浑身发冷,肚子里很不舒服。
明钦愣了一下,山上林木茂盛,不愁没有方便的地方。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端木漪轻嗯了一声,顾不得多说,转到一堵山崖后面,窸窸窣窣的解开衣裙。
明钦哑然失笑,端木漪虽然救出来了,麻衣汉子却不知踪影。他在车里设置了机关,未必还肯回来。看来那颗精石一时是找不到了,只能等缉查司抓到人再说。
明钦寻了一方大石,坐在上面闭目养神,过不片刻,忽然听到一阵衣袂破风之声,霍然睁开眼睛,展动身法冲到山崖后面。
端木漪蹲在长草中,憋的面孔通红,看到明钦吓了一跳,变色道:“你干什么?”
“有人来了。你好了没有?”
明钦不好意思上前,压低声音道。
端木漪心中害怕,急道:“你有手纸吗?”
明钦摇了摇头,叮嘱道:“你躲着别动,我上去看看。”
明钦听这风声来的不是一个人,也不知是敌是友。展动身法掠到山崖上,朝着远处张望。
果然几条人影沿着山道飞速而来,这些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后背负着一个金属箱,麻衣汉子也在其间。
几人奔到山上,望见仙车烧成一堆骨架,上面还冒着黑烟。
为首的汉子脸色一沉,怒叱道:“老四,你干的好事。”
麻衣汉子嘿然不语,仙车烧成这样他也有些意外,但他抓到端木漪便没打算留下活口。
一个汉子奔到仙车旁边仔细查看,招了招手道:“大哥不必动怒,车子里面并没有萧夫人的尸首。”
黑衣首领怔了一怔,众人一起围拢上前,只见仙车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确没有烧焦的尸骨。
麻衣汉子瞪大了眼睛,车里的机关是他亲手布置的,虽说十分简单,有心算无心之下,成功的把握相当大。现在仙车烧成了骨架,明显是机关起了效用,可是不见端木漪的尸首,难道她真的逃出去了?
黑衣首领眉头大皱,指着麻衣汉子斥责道:“老四,你到底把萧夫人怎么样了?还不从实招来。”
麻衣汉子怔了一怔,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哈哈笑道:“还能怎么样。我把她先奸后杀,推到山崖下面去了。又一把火把仙车烧成了焦炭。你又能奈我何?”
“混账。”
黑衣首领勃然大怒,身形好像疾捷的豹子,一拳砸到麻衣汉子胸口,耳听得咯嘣脆响,麻衣汉子胸骨碎裂,张嘴喷出一道血箭,身体掠飞而起摔到地上。
“大哥息怒,有话好好说。”
众人慌忙上前,一边劝阻黑衣头领,一边搀扶麻衣汉子。
麻衣汉子撑坐起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冷笑道:“老大,我知道你惦记着萧夫人,可是你不过是奴才,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和她双宿双栖,你是不是嫉妒我得到她的肉体,那滋味真是销魂的很呢?”
“畜生,我杀了你。”
黑衣首领怒发如狂,双目腥红,推开身边的同伴,沉声道:“今天我要为‘卸甲’清理门户。”
明钦躲在山崖上,和众人隔着三五百步,但他灵识明敏,对双方的对话听得十分清楚。
听麻衣大汉的意思,黑衣首领似乎和端木漪颇为熟悉,而他和麻衣大汉兄弟相称,都是缷甲的成员。
卸甲是和偃武堂齐名的机要组织,两者一南一北,威名颇盛。梅吟雪给明钦讨了一纸委任状,他也算鹰虎卫的鹰统,对于和偃武堂颉颃的卸甲也有所耳闻。
麻衣汉子原是卸甲的甲士,绰号老鳄,黑衣首领是卸甲的令主,名叫杨江。
老鳄推开众人,长身而起,冷声道:“杨江,刚才我让你一拳,咱们情义已尽,谁敢阻拦我,都是我何东的敌人。”
何东决定和旧日兄弟恩断义绝,便不再使用卸甲的称呼。
“不知死活。你不自己了断,还等着本令主出手吗?”
杨江深知手下甲士的修为,何东虽然有些本领,比起他可就差太远了。杨江根本懒得和他动手。
“杨江,你太狂了。”
何东露齿一笑,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起,焕发出强大的气势。
“挡我者死。”
何东断喝一声,大步冲向杨江。他吞服了精石,力量暴涨,堪比真人境顶级强者。虽说神通技法有所不如,但一力降十会,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技法策略都是徒劳的。
“散开。”
杨江眼力高明,看出何东有些异样,但他浑然不惧,借着高明的身法抢到何东侧翼,一拳砸了上去。
众甲士都感觉到何东身上惊人的气势,纷纷闪避开去。
杨江修炼的是铁桥硬马,双臂有千斤的力道,何东空有一身能量,身法却远不及他,但他的肉掌带着火炙的劲气,稍一接近,便七窍流血,连唐媺那样的仙道高手都不敢撄其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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