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焦愁
丧门星是恶山鬼王,并非庸手,战力不在摘星手兄弟之下。
险道神气势汹汹,面目狰狞,挟着一股凶暴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鬼族是五仙之末,体质要比人类差一些。其实人类并没有必要害怕阴鬼,反而阴鬼更畏惧人类身上的阳气。但是人类阳气不足的时候,也容易被阴鬼乘虚而入。‘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丧门星修炼多年,魂体自非孤魂野鬼可比,鬼族是阴气凝结,和肉身相比极不稳定,有道是,‘新鬼大,旧鬼小’,随着时间的推移阴鬼的形体会慢慢萎缩,最终神消气散。鬼族修炼和人类的武艺相似,不过一个是淬炼阴魂,一个是淬炼肉身。
能成为一方鬼王,多是阴魂强固之辈,但是阴魂强固之后不利于升腾变化,这也是有得必有失。
丧门星魂体强固,是以能驱使鬼卒。但和人类的修行高手相比,反而没什么优势。
摘星手兄弟尤以气力见长,两人修炼的都是炼体功夫,道家讲究内圣外王,武术也称道内外兼修,内为炼气,外为炼体。总体来说,人类在炼体上的成就不及炼气。
仙道门派十之八九都是炼气的路子。武术虽有内家、外家之分,普通的议论也认为外家不如内家。
但是内家导引炼气,比较容易鱼目混珠,不如外家打熬筋骨来得实在。
摘星手兄弟的炼体法门不算高明,武术中拳、掌、手、爪、指,虽是一枝一节的功夫,修炼到炉火纯青,也能克敌制胜。两人可说是深得其中三昧。
人类往往把武术和道术一分为二,似乎武术偏向于淬炼肉身,道术无非导引炼气,这显然是不甚确切的。
武术又叫搏击、技击,只能算道术的一个方面。仙家法门众多,流派纷呈,克敌制胜又不只武术一种手段。
至于在武技的修炼上倒没有太大差别。内家武术本来就是宗法道、儒两家的阴阳易理,修炼到至高境界也可以上窥天人之际。
不同之处在于各自的器量,武人以丹田藏气,仙道以金丹、元婴藏气,古人构木为巢,后来才有亭台楼阁,明堂广厦,不但道术的境界有差别,贫富也各不相同。
大富大贵毕竟只有少数人,修成证果的几率也差不多。修行者虽能积气,取精用宏,往往入不敷出。只有无欲无求的道者才能耗费大量的真气凝筑金丹,而金丹才是仙道修行的第一步,若不能元神出窍,同样不能延命。
石室中空间狭小,腾挪不开,丧门星退无可退,忙抖擞精神,和险道神战在一处。
耳听的砰砰连响,两人走的都是刚猛的路子,丧门星先天不足,到底略逊一筹,两人换了数拳,丧门星被险道神一拳震开,连退数步,朝石床跌去。
险道神得势不饶,快步冲上。丧门星大喝一声,将帐幔扯落,就见石床上坐着一个面容干瘦的道士,两眼霍然睁开,闪烁着一道幽幽碧光。
“痨病鬼,看你往哪里逃。”
险道神指着丧门星哈哈大笑,他不认识毒师,看他干枯瘦小,貌不惊人,也不以为意。
“咄——”
毒师看着险道神冲到跟前,舌绽春雷,好像一记重锤敲在险道神心口。
险道神脸色大变,脸上大汗涔涔,捂着心口疾退数步,指着毒师说不出话来。
“二弟,”
摘星手猛吃一惊,手臂伸长则险道神扯了回来,只见险道神牙齿打颤,面皮发青,身躯摇摇欲倒。
“敢问道长尊姓大名,我们兄弟只抓丧门星,得罪之处,还望道长海涵。”
摘星手见险道神一个照面就伤在毒师手里,以他的眼光老辣,久经江湖,也没看清毒师是如何出得手。顿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哪里还敢和毒师动手。
丧门星松了口气,得意洋洋的道:“这位是巫毒教的毒师,你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在毒师面前放肆,毒师蛊术出神入化,我看你兄弟活不过一时三刻,快点给他准备后事吧。”
“这……”
摘星手眉头大皱,他也知道丧门星石化脏器的法子和巫毒教有关,想不到恶名昭著的毒师便藏在洞中。
毒师听丧门星道出他的名号,微感不悦,冷哼道:“回去告诉王逑,再敢踏入恶山半步,本仙绝不轻饶。”
摘星手惊凛于毒师出神入化的蛊术,不敢多说,架起险道神落荒而逃。
丧门星失望道:“毒师,你怎么放他走了?”
毒师冷冷盯了他一眼,阖上眼目道:“你也出去吧,本仙要休息了。”
丧门星心头一梗,只好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陪笑道:“是,是。本王稍时便叫鬼卒前来修门。”
明钦看着丧门星退出石室,也不敢久留。毒师不愧是巫毒教的长老,施蛊的手法似乎还在伏都子和笛魔之上。没有十足把握,明钦也不想和他交手。
王逑带人将洞中的鬼卒驱散,看到摘星手扶着奄奄一息的险道神狼狈逃回,不由大吃一惊,“什么回事?可有将丧门星杀掉?”
摘星手摇了摇头,将毒师藏在洞中,出手打伤险道神一节说了一遍。
“毒师?这人能从诛妖盟手中逃脱,确实有些手段。待我通知诛妖盟的人来对付他,咱们走。”
王逑修为平平,却颇有狡智,他知道毒师不好对付,立时便想到一个借刀杀人的对策。
这时,一个武卒从快步赶回,汇报道:“公子,外面来了很多捕快。”
“撤——”
王逑当机立断,丧门星已经暴露行藏,没必要再跟他纠缠下去。王逑一声令下,众人趁着捕快还没有封住洞口,迅速坐上仙车撤走。
明钦溜出山洞和杜芳惜会合,说明了情况。
“洞里果然有巫毒教的人,那毒师蛊术厉害,咱们先回去吧。”
杜芳惜微一点头,毒师恶贯满盈,诛妖盟和缉查司都在抓他,王逑兵强马壮,都不想和他硬拼。两人自然也没必要出头。
两人走出山洞,发现不少捕快在山上搜寻,几辆缉查车沿着山道开了上来,停到山坡上。
车门开处,走下一个英气勃勃的女郎,她身穿公服,头戴乌纱帽,披着黑缎披风,脚蹬薄靴,气定神闲,指挥若定,一派大将风范。
“你师傅……”
杜芳惜看到穆清绝,抬起手肘顶了明钦一下,神情似笑非笑,露出揶揄之色。
“还走吗?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杜芳惜倒是了解明钦的心性,现在穆清绝来了,她未必知道毒师的底细,若是贸然闯进山洞,实在有些危险。
“看看再说吧。”
穆清绝带着捕快上山围捕,必然掌握了一些线索。倒不必急着见面。
“我很奇怪,唐媺为什么将咱们摄来此处?”
明钦和杜芳惜是被黑妖狐摄来的,似乎不是无意为之,那她的意图就值得推敲了。
和穆清绝一起上山的有几个道装打扮的修士,便是诛妖盟的人。
诛妖盟是一个松散的民间组织,颇有除魔卫道的性质。一般有妖魔出世,激起公愤,往往有急公好义的道术名家登高一呼,组织这样一个团体。
诛妖盟是为了对抗巫毒教组织起来的,由于结构松散,换了几任盟主,也没有多少成绩。近些年出来一位松纹道长,是位极有能力的散修,带领一部分诛妖盟的义士追杀毒师,虽然没能将他绳之以法,却也迫得他销声匿迹了很多年。
毒师逃脱之后,松纹道长仍然在查访他的下落。这次抚仙城出现了类似的案件,穆清绝便把消息透露给诛妖盟,松纹道长随后便召集一干义士赶过来襄助。
松纹道长对毒师颇为了解,很快就找到了蛛丝马迹。穆清绝亲自带队,上山搜寻毒师的踪迹。
松纹道长年过半百,头发披散,穿一件破旧的道袍,背插长剑,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风范。身边几个青年修士都是他新收的弟子。
松纹道长击败毒师之后,声名远扬,有许多修士慕名投奔他的门下,有的甚至比他的年纪还大。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在道术界也是很寻常的事。
“启禀郡尉大人,崖上发现一个山洞。”一个捕快前来禀告。
穆清绝点了点头,摆手道:“过去看看。”
穆清绝面容冷肃,虽然极力自持,心情却不是太好。晚间接到秦素徽传讯,说明钦让妖人摄走了,穆清绝问明了情况,苦于无法脱身,一路上少言寡语,同行的缉查更是战战兢兢,稍有过犯,便会招到穆清绝的斥责。
“是这里了。”
众人一同赶了过去,众捕快早将洞口围住,穆清绝掏出腰间的短铳,扬声道:“左右,随我进去搜。”
“且慢。”
松纹道长忙道:“大人不必以身犯险,让贫道和几个徒弟进去就是了。只要毒师藏在洞中,定要将他生擒活捉。劳烦大人守住洞口,不要叫恶人走脱了。”
“道长过虑了。本官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不上前,谁肯出力。一班、二班随我进洞,三班留守,都打起精神来,不得有误。”
穆清绝性情果决,不是柔懦无刚的人,她找松纹道长前来只是协助办案,提供一些线索,捉拿嫌犯的事仍当由缉查司出马,不能交给民间团体来干。
穆清绝也想探个究竟,不管抓不抓得到毒师,至少有个交待,让她在外面等候可有点急人。
穆清绝分派已定,松纹道长也不敢多说。
捕快端着枪铳杀进洞中,穆清绝和诛妖盟的人跟在后面。
洞内昏黑一片,捕快带着特制的眼镜,可以夜视,穆清绝是修行者,目力极好,诛妖盟的人则掏出准备好的霰光灯,灯影一束,白炽如电。
“大家小心毒气。”
松纹道长掏出一束稻草点燃,这稻草不是凡物,有驱散蛊虫的效用。巫毒教的蛊虫五花八门,防不防胜。莫说是普通人,就是修行者的眼力也很难发现。
下毒的方法也多种多样,在酒水中下毒只是最普通的一法。毒师对付险道神,根本不见如何施为,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松纹道长能击败毒师,对巫毒教的蛊术自然有相当了解。据说他曾潜入巫毒教,呆过数年之久,自从松纹道长加入诛妖盟,原本只是虚张声势的诛妖盟本大有起色,组织围剿毒师更是名扬天下,收获了巨大的声誉。
毒师本是巫毒教的长老,也是前教主最为钟爱的弟子,颇有机会执掌巫毒教,成为新任教主。巫毒教是炎方第一教派,教中精研毒蛊,门人心性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内斗向来十分激烈。历任教主几乎没有善始善终的,大多遭到门人弟子的篡逆,毒师炼制了几种独门蛊虫,极有才气,受到前教主和一些长老的青睐,后来教中出现叛乱,前教主重伤而死,毒师根基尚浅,和教主之位失之交臂。
但是毒师凭借着对毒术的精研,地位颇高,继任的教主十分欣赏他的才华,又对他心怀疑忌,毒师虽然做不了教主,一直是教中极具威望的人物。
教中一直有传言,说老教主临死的时候曾留下遗命,让毒师继任教主,这也是毒师始终得不到新教主信任的原因。
等到毒师羽翼丰满,不管是野心使然,还是为求自保,难免有篡逆的心思。巫毒教这种环境,可说是‘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在残酷的内斗中不是去害人,就是被人害死。
毒师在内外交困的环境下,倒是让诛妖盟捡了一个大便宜。
松纹道长对巫毒教的内斗有相当的了解,甚至有人怀疑他是巫毒教的成员。只是受到诛妖盟的收买,这也是诛妖盟讳莫如深的事,外人不可能知道详情。
穆清绝带领众捕快在洞中四处搜寻,找寻毒师的下落。
丧门星利用毒师毒倒了险道神,还没有稍松口气,便迎来了新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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