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杏仙
罗刹海市是西方教、修罗教和夜叉教的圣城,也是西方教教主接引道人开始传道的地方。
修罗教和夜叉教先后崛起,都将罗刹海市视作自己的圣城,是以此城迭经数手,情况非常复杂。
罗刹是修罗和夜叉杂合而生,后来居上,在天界建立大罗刹国,势力广大,罗刹海市也落入罗刹人掌控之中。
佛家虽将天界分为二十八天,很多天域还遥不可及。至于道家所说的三十六天,更是天庭重建以后的事了。
天界族类主要有天族、龙族、修罗、夜叉、紧那罗、乾闼婆、迦楼罗、摩睺罗伽诸部,佛家称为八部天龙,主要生活在欲界六天。
四大天王是西方教的护法尊者,名列二十诸天。
罗刹并不在八部天龙之数,因为罗刹是修罗和夜叉的后裔,出现的较晚,而且罗刹人并不尊信西方教,也没有什么渊源,不像修罗教和夜叉教都脱胎于西方教。
明钦初来乍到,对天界的情况不甚了解。他来罗刹海市只是为了找寻蜃龙血,并且查明周家父女和屈飞鹤夫妇的下落。
摩吟的话倒不是危言耸听,罗刹海市就如同整个欲界的缩影,这里面有修罗教、夜叉教和西方教的僧侣,龙蛇混杂,前一任的罗刹总督手段残暴,他禁止一切教派公开活动,烧毁经卷,捉拿僧人,搏得一个苍鹰的恶名。罗刹皇帝接到很多揭发罗刹总督的诉状,不得已将他召回圣罗马,又委派一位新总督,这位总督比较开明,对于教派的活动置若罔闻,是以各教僧徒相安无事,罗刹海市商旅繁荣,算得上罗刹国的富庶之地。
摩睺罗伽的势力远不及修罗和夜叉。地母宫的龙婆和前任总督苍鹰关系颇好,为他出谋划策,残害了许多教派的僧徒。
如今苍鹰失了势,龙婆害怕遭到各大教派的报复,躲在地母宫不敢露面。摩吟是龙婆的弟子,深知罗刹海市各大教派对地母宫的人恨之入骨,是以不敢轻回罗刹海市。
到了城外,摩吟面露苦色,裹足不前,“墨公子,我已经带你来了罗刹海市,你可以放了我吧。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急什么,我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也不熟,麻烦姑娘再帮我引个路。你应该知道蜃龙王住在什么地方吧。”
摩吟是地母宫的人,身份不低,又熟悉罗刹海市的情况。难得有这么好的向导,老马识途,明钦自不会轻易放她走。
“公子,你说过我只要引你来罗刹海市,就会放我走。”
摩吟银牙暗咬,虽然对明钦的话本来不怎么相信,但他当面变卦,仍然有些恼怒。
“我是说过要放你走。不知姑娘要去什么地方,我做件好事,送你一程。”
明钦微微冷笑,摩吟躲在接引船中向他痛下杀手,若非明钦修为不弱,哪里还有命在。留她一命已经很客气了。
摩吟心头暗凛,听出明钦话音不善,如若坚持要走,只怕性命难保。
“你要找蜃龙王?蜃龙王这人可不好惹,你找他做什么?”
蜃龙王原是蜃楼城之主,因为作恶多端,被金光丈人驱逐,逃到罗刹海市。这里教派众多,皆受罗刹国保护,金光丈人也莫可奈何。
蜃龙王勾结罗刹总督,做香料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日进斗金。说到罗刹海市的势力,蜃龙王可谓是首屈一指。
蜃龙王和地母宫的龙婆都和苍鹰过从甚密,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有些交情。摩吟是龙婆亲信弟子,对于蜃龙王也不陌生。
蜃龙王麾下有四大魔将,八大枭将,新近又和雕龙勾结,暗中投效龙族。他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我有笔买卖想找他谈谈,麻烦姑娘引个路,你若是害怕,不见他就是了。”
明钦虽不知地母宫和蜃龙王颇有来往,但他知道摩吟肯定能找到蜃龙王的人。海暴重伤骊山神女,黑鲨又抓去了周家父女,这笔账自然得和蜃龙王算一算。
“我也不知道蜃龙王住在何处。蜃龙王仇敌众多,从不轻易露面,我只是地母宫一个小小宫使,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摩吟这话不假,蜃龙王和龙婆曾是苍鹰的左膀右臂,在罗刹海市做了不少恶事,如今苍鹰被召回圣罗马,不但龙婆不敢露面,蜃龙王也伏匿不出,生怕各大教派找他报仇。
蜃龙王答应雕龙的要求,也是为了另找靠山,以求自保。罗刹海市的教派已经被他得罪光了,蜃龙王气焰虽盛,也知道自己树敌太多,形势孤立。
“你如果告诉我找蜃龙王所谓何事,我或许能想办法帮你。”
摩吟对明钦的来历也甚感好奇,她深知蜃龙王麾下兵强马壮,明钦纵然有些手段,也不是蜃龙王的对手。他敢单枪匹马来找蜃龙王,若非不知深浅,便是背景深厚,另有强援。
明钦微一犹豫,“你也知我是从蜃楼城来的,蜃龙王最近到处袭击蜃楼城的人,伤了我的朋友,所以我要找他放点血。”
摩吟不知明钦正是为了蜃龙血而来,蜃龙王是一方霸主,谁敢放他的血,岂不是嫌命长了。明钦这么说,她也只当是胡吹大气。
“这事我也略有耳闻。蜃龙王本是蜃楼城之主,他被金光丈人赶了出来,自然不肯甘心。现今龙族统一地界,不久恐将征伐天界,蜃楼城是首当其冲,蜃龙王可能觉得金光丈人遇到麻烦,想要趁火打劫吧,不过就算他夺回了蜃楼城,也未必能够守住。”
蜃龙王和雕龙暗中勾结之事,极为机密,除了蜃龙王亲信之人,没什么人知道。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蜃龙王忽然到处袭击蜃楼城的人,难免引起一些猜测。
“墨公子,恕我直言,你修为虽强,但那蜃龙王手下有四大魔将,八大枭将,兵强马壮,想从他手上救人实在有些困难。敢问公子可有什么帮手吗?”
蜃龙王若没有几分本事,安能在罗刹海市站稳脚跟,连龙婆都对他甚是看重。
摩吟觉得明钦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只是不方便明说罢了。
“如今已经是三大魔将了。”
明钦淡然一笑,海暴虽用蜃气打伤骊山神女,但他已是强弩之末,伤势只会更加严重,短时间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什么?”
摩吟疑惑不解,海暴和骊山神女交手还是最近的事,他是四大魔将之一,他的败亡对于蜃龙王自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蜃龙王自然要极力封锁消息,免得雪上加霜。
“四大魔将中的海暴已经被我除掉了,你只要告诉我蜃龙王的人藏在什么地方,我自然会放你逃命,日后两不相欠。”明钦轻描淡写的道。
“好吧。”
摩吟将信将疑,她没有必要帮蜃龙王挡灾,让明钦前去送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蜃龙王一处私宅,但他未必会在。我可以带你去碰碰运气,至于能否打探出你朋友的下落,就看你的本事了。”
地母宫和蜃龙王颇有来往,摩吟对蜃龙王的家事多少知道一点。只是狡兔三窟,蜃龙王的巢穴可不只一处。尤其在苍鹰离开罗刹海市之后,他的一帮爪牙各谋生路,全都伏匿下来,轻易不敢露面。
摩吟重新戴上面纱,遮住面孔,罗刹海市族类众多,特别需要谨言慎行,否则很容易触人忌讳,各大教派之间的火拼并不鲜见。
城门有全副甲胄的罗刹兵士守把,明钦还是头一回在天界见到罗刹人,不由多了看几眼。罗刹是一种恶鬼,恶鬼是佛家三恶道之一,恶鬼并不单指罗刹,夜叉也是恶鬼。
修罗凶残好战,有时也不比罗刹、夜叉好多少。不过修罗人文化颇高,几乎和天人相埒,远非罗刹和夜叉所及。是以能跻身三善道之列。
罗刹士兵全副甲胄,只露出一张脸孔,面目惨白,眼珠泛着幽光,确实有几分森然鬼意。
摩吟扯了明钦一把,快步进城,不让他乱看。
罗刹人兵力强大,罗刹海市又是商旅云集,什么人种都有,城防的查禁倒不甚严,不过一旦在城中闹事,便会被罗刹兵遣送出境。
摩吟埋头疾走,穿街越巷,引着明钦来到一片庄园外面。
这座庄园规模甚大,巍巍如城堡一般,远非平民宅院可比。
“这里就是蜃龙王的住处,我看你还是等到天黑再设法进去吧。”
摩吟知道蜃龙王的厉害,此处无异于龙潭虎穴。她对明钦的胆气甚是钦佩,就这么死了却也可惜。
明钦微一点头,潜运道息收回驺牙枪,解除摩吟的禁制。
“你可以走了。”
明钦倒不怕摩吟欺骗他,他相信摩吟是个聪明人,不会冒这个险,指给他一个错误的处所。毕竟摩吟的性命拿捏在明钦手里,她并不知道明钦会不会依言放过她。
摩吟闻言呆了一呆,明显有些意外,想不到明钦忽然这么好说话,轻易地放了她。她默察了一下身体,觉得并无异样,暗暗放下心来。
“祝你好运。”
摩吟盯了明钦一眼,展动身法窜高伏低,转眼走得无影无踪。
明钦哑然失笑,心说你也不留下帮我一把。这当然是强人所难,而且摩吟留下未必有什么作用,反而让他分神照顾。
明钦有神游镜光影化身,潜伏进去并非难事,也无须非等到夜间。他刚要施展变化,忽听得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一队骑士打马飞奔,背刀挎剑,勇武非常。
为首是一个青年武士,面目英挺,气宇轩昂,腰间悬着长剑,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一行人来到庄外,扬声叫道:“快开门,大少爷回来了。”
明钦微吃一惊,他听观澄说起过蜃龙王麾下四大魔将,除了洛绮、海暴和毒鸦之外,还有一位洛晖,是四大魔将之首,蜃龙王的养子。
洛晖的母亲是修罗人,家世豪富。蜃龙王原是她家中的仆役,后来遭遇寇盗,家道中落,才嫁给蜃龙王。
洛晖文武兼资,一表人才,修为还在洛绮和海暴之上。蜃龙王对他也甚为器重,视若己出。
明钦听青年武士身边的扈从称他为大少爷,疑心他就是四大魔将之首的洛晖。
看来摩吟不假,这座庄园的确是蜃龙王的住处。庄中听到传唤,连忙大开庄门,洛晖翻身下马,将马鞭掷给身边的随从,哈哈笑道:“夫人有令,不准在庄中跑马,你们都仔细一点,不可在庄中生事,否则少爷扒你们的皮。”
一干扈从闻言轰然称是,连道不敢。
洛晖让随从下去喂马休整,径自进了内园。
明钦将神魂敛入神游镜,悄无声息的蹑在身后。他知洛晖修为绝高,更在洛绮、海暴之上,不敢掉以轻心,隔着十多步,遥遥缀在身后。
到了一座阁楼下面,洛晖整了整衣裳,上得楼来。
一个中年妇人迎了出来,洛晖微微一怔,眉峰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展颜笑道:“武姨,夫人在里面吗?”
这妇人是本庄的总管,名叫武秀珠,深得蜃龙王信任。生得高大丰腴,虽无十分姿色,面容倒也端正。
武秀珠见是洛晖,忙笑道:“大少爷,你可是少见得很。今天怎么有功夫到本庄来。夫人刚刚睡下,待我去通传一声。”
“且慢。”
洛晖唤住武秀珠,“既然夫人睡下了,那我过会儿再来。”
“这……也好,”武秀珠微一迟疑,叹口气道:“夫人最近睡眠不好,我给她燃了一柱麝香,刚刚睡过去。”
“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洛晖的母亲全家遭劫,受了惊吓,身体一直不是太好。
洛晖双眉紧锁,面带忧色,正要缓步下楼。
就见两个美貌女郎从楼下走来,看见洛晖顿时喜上眉梢,年貌稍长的紫裙女郎上前叫道:“哥,你回来了?”
明钦藏身暗处,认得此女就是四大魔将中的蜃女洛绮。
不过她的打扮和先前大不相同,穿了一袭曳地长裙,头戴珠翠,露出光洁如藕的粉臂,笑语盈盈,充满青春少女的气息。
明钦这才发觉洛绮年岁不大,单看她的样貌很难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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