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夜见
柳玉妍修炼两仪气后,利用魔血淬炼肉身,进境极快,魔血是神族血脉,蕴含强大的能量,原本不是邪恶之物,只是常人的体质无法承受,柳玉妍修炼两仪气之后,对魔血的化解之力大为提升,魔血便无为害。
兵刃本来各有形制特点,修行者在选用之时,一般都会择取和自己性情相近的兵刃,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譬如性格躁进,使用小巧精微的兵刃像判官笔、蛾眉刺就不免缚手缚脚,性格柔弱使用鞭、锤便力不能胜。
但是古人佩苇以自缓,佩弦以自急,过于放纵性格中的偏至之气,很容易堕入魔道,如李逵使用斧头,不分善恶,见人便杀,便很受訾议。儒家以中庸为至高境界,人类禀受阴阳两气,或多或少都有些偏颇,但是人的本性都是刚柔兼备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莽撞如李逵上梁山之后,还要接母亲前去享福,这便是柔情的一面。俗说泥人土性,兔子急了咬人,这是柔弱之性也有刚强的一面。虽然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只要善自体认,未始不可加以调节。
柳玉妍性情刚烈,使用双刀本来容易发挥她性情中的长处,弃刀使剑虽然威力有所减弱,却可以缓和性情中躁烈的一面。柳玉妍后来得了一个绰号河东狮,似乎这种调节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但刀法和剑术路数不同,潜移默化之中想必还是起到一点作用。
所以说使用兵刃要心意合一,实包含了一番深长用意。
柳玉妍重新使回双刀,也不知是什么心态。或许是因为双刀是自幼使惯,威力更胜,也或者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而且她孑然一身,已经没有必要再调节自己的性格。中庸也不是性格中刚柔均分,所谓性格就是性情表现出来的稳定状态。性格越突显,则或刚或柔的程度越厉害。孔子说无可无不可,又说一以贯之,若能做到一以贯之,行事自然也就无可无不可了。
柳玉妍修炼两仪气虽然时日不长,因为融合了魔血,几可说是脱胎换骨。
万焰自不识得柳玉妍,他见柳玉妍容貌娇好,体态丰腴,不由眉头大皱。心说:天族怎么这么多女将,而且看起来修为不弱。
万焰从腰间取出一条钢鞭,和柳玉妍战到一起。柳玉妍本就是天族十大高手之一,只因受魔血困扰,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这回修炼两仪气融合魔血,突破瓶颈,修为突飞猛进,就算再遇到贯充也有一战之力。
万焰毒火厉害,斗不数合,大口一张,喷出一道毒焰,柳玉妍双刀一交,凝成一片光晕,毒焰打到上面,登时难以寸进。
万焰微吃一惊,想不到柳玉妍还有如此手段。他的毒焰难以奏功,顿有些黔驴技穷,鞭法也不是柳玉妍对手,化作一团火焰落荒而逃。
冥九身法谲怪,使一支钩爪,神出鬼没,他见万焰敌不过柳玉妍,华阳军越来越多,难以抵敌,返身退到杨再思身边,“杨小姐,天族势大,咱们还是先逃命吧。”
杨再思自然不愿,“我是杨家之人,东原城破,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妖将请自便。”
冥九笑道:“杨小姐绝代佳人,就这样死了岂不可惜。我冥九要是怜香惜玉之人,绝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闪到杨再思身边,挟起她飞身遁走。
杨再思大吃一惊,急道:“你放开我。”
冥九嘿然笑道:“杨小姐,你我比翼双飞岂不甚是美妙。让我带你享受无上妙境,管教你离不开我呢?”
“恶徒。”
杨再思听他言语猥+亵,气得面孔通红,深怨杨贯一引狼入室,所托非人。
不料一条黑影疾掠而至,耳听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剑气如虹,冥九怪叫一声,后腰被划出一道剑痕,差点被拦腰截成两断,吓得他魂不附体,弃了杨再思遁逃而去。
那人闪动身法,将杨再思接在手中,飘然降下,落到城楼上。
杨再思见她黑巾遮面,一袭黑衣,质地不俗,隐约有几分似曾相识,疑惑道:“你是……”
这黑衣女子自是朝云,她在杨家藏匿过一段时间,和杨再思也是旧识。
“凶神不可靠,你好自为知。”
朝云虽救下杨再思,城门失守,她八成会成为华阳军的俘虏。
杨再思默然不语,她也知道凶神靠不住,梼杌傲狠本来就名声不佳,他手下品流混杂,像冥九这样的不在少数,杨再思想起来便不寒而栗。
杨省三带着几个亲兵赶来,冥九、万焰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城门已被华阳军攻破,大势已去。
“二姐,爹和大哥前往梼杌山寻求庇护,让咱们前去汇合,咱们也快逃吧。”
“梼杌山?”
杨再思叹了口气,“我不去了,向天族投降吧。”
“什么?”
杨省三呆了一呆,他私心也以为向天族投诚没什么不好,杨贯一请来的帮手一个个凶神恶煞,让人不敢恭维。
“都住手。”
杨再思下令杨家私兵放弃抵抗,一战大场草草结束。
这一战双方都略有损伤,华阳军死伤在四大妖将手中的为数不少,杨家私兵虽小有伤损,仍有二千余人,都做了华阳军的俘虏。
明钦夺下了东原,倒没有为难杨再思姐弟,一来杨家本属天族后裔,不比龙族,是生死大敌,二来双方本有和议,明钦突然发动进攻,虽然说杨家勾结梼杌凶神,暗怀异志,有鼻国人可不会这么想,恐怕会觉得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十将军陆续进军炎方,和龙族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华阳军占据东原,解决了补给问题,倒不急于向龙族进攻。
明钦住进杨府,旧地重游,风景不殊,只是来得有点早了些,颇感奇怪。
朝云修炼尸功,相貌变化不大,也很难看出她的真实年龄,杨再思正当妙龄,自然年轻了许多,只是大战之后,鬓发散乱,衣甲残破,显得甚是憔悴。
杨省三见明钦打量杨再思心中一动,心想这个天族将军身边美女环绕,必是雅好此道,杨再思英姿飒然,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如若两家结亲,至少性命无忧。
“将军,你我有言在先,为何忽然杀我眷属,夺我城池?”
杨再思倒没杨省三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人算不如天算,即便她百般小心,兵力悬殊,还是难逃一败。
明钦往太师椅上一靠,淡然道:“杨家勾结凶神,图谋不轨。本将军只好先下手为强,这一点杨小姐总无法否认吧。”
杨再思轻哼道:“成王败寇,我也无话可说。只求将军不要为难我东原百姓,再思虽死无憾。”
杨省三忙道:“二姐,你不要胡说。将军,我是实心向贵部投诚。全是大哥自作主张,非要向凶神献媚。与我和二姐无关呢,还望将军明察。”
明钦离坐而起,走到两人面前,绕着杨再思仔细打量,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再思,别来无恙呀。”
杨再思呆了一呆,不由娥眉微蹙,她并不认得这个天族将军,平生也没有到过天族腹地,自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杨省三大感意外,“将军莫非认识我二姐?”
“认识。”
明钦点了点头,扯落杨再思身上的绑索,“东原是你们杨家的,本将军没有兴趣。如今天界两分,希望你们不要乱转心思,若是暗通龙寇,本将也救不了你们。”
杨省三大喜过望,听明钦的意思,分明要将东原城还给他们。
“将军放心。我们杨家是天族后裔,绝不会跟龙寇有甚来往。”
明钦道:“杨家的私兵要由我收编,将来再还给你们。”
“这是自然。毫无问题。”
杨省三心知杨家这点兵马在华阳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若还在他们自己手中,明钦如何能够放心,早晚会带来杀身之祸。
杨再思微哂道:“将军如此隆遇,想必另有要求?”
杨再思觉得明钦的态度如此奇怪,八成是贪图她的美色。
“你们西园有没有人住,如果没有的话,希望腾出来由我暂住。”
杨再思日后虽然嫁入孟家,但夫妻感情不好,杨省三又是纨绔子弟,不甚理事,杨家的生意都由她打量。西园便是她居住的地方。明钦自然十分熟悉。
“西园?我家并没有什么西园?”
杨再思心中奇怪,不知明钦指的是不是西边的院落,杨贯一结识朝云之后,花鬟的母亲花含烟伤心失望,和杨贯一离居,就住在那里。过不多久,花含烟谢世,那里便无人居处。
算起来花鬟和小弥姐妹应该也有十多岁,不知为何不见踪影。
“怎么不见你两个侄女?莫非和杨老爷逃往梼杌山了?”
杨再思脸色微变,“你怎么对我杨家的情况如此熟悉?”
明钦念头一转,狡黠道:“我是你家花夫人的故友。”
“你……”
花含烟郁郁而终,杨再思和她感情颇好,自然很伤心了一番。杨贯一对女儿漠不关心,杨再思和杨天勋商议,将杨花鬟和小弥姐妹送到芙蓉城学道。如今兵荒马乱,杨家虽然家大业大,却也并不安全,尤其这回天族十将军出兵炎方,杨家更是处境危殆。
杨再思见明钦年岁甚轻,和她差不了多少,花含烟若是活着的话,也已三四十岁,两人能有什么故交?
不过他这样一说,杨再思便不那么奇怪,只是担心他听信流言蜚语,会和杨贯一为难。
虽然杨再思不知道西园,也只是未有定名而已。
明钦在杨再思面前无所顾忌,却不想向柳玉妍等人透露太多。他让墨由收编杨家私兵,十将军受盟军调遣,可能用不了多久,便要和龙族大举作战。
后日杨再思入住西园,经过一番修缮,变化极大,不过布局并无根本变化,其实明钦在西园住的时日也不长,而且荒烟蔓草,多时无人居住,未免有点冷清。
这两年明钦在华阳军中,龙族又步步紧逼,俗事缠身,欲罢不能,前未往事,不胜纷扰。
这个地方应该是最近后世记忆的地方,难得孤身一人,无人打扰。
虽云修道,但是大道难明,仙佛号称圣智觉者,也未能将宇宙奥妙说个清楚。也或许是凡人识力有限,经见不到的景象,纵然仙佛言之凿凿,也难以感同身受。
明钦忙里偷闲,在西园中驻足流连,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忽然一阵阴风袭来,明钦心头一动,转身只见远处多了一个纤弱的身影。
那人身衫单薄,脸色苍白,容貌却甚是清丽,看到明钦回望,忽然闪身遁去。
明钦笑道:“既然来了,为何避而不见。”
明钦展动云梭玉步,横身拦住去路。那人低呼一声,退开两步,蛾眉微微蹙起,“你不怕我?”
“我若说害怕,你相信吗?”
明钦修行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他知道花含烟在西园病故,实则是被绿云鬼母招去,成了鬼道中人。
明钦对花含烟还算熟悉,起初虽不知她就是花鬟的母亲,但母女面貌相似,不过花鬟武艺不俗,和花含烟气质大不相同。
花含烟在西园徘徊不去,不知是偶然为之,还是对杨贯一尚有怨念,据说杨贯一从来没有来过西园,或许也对她心怀愧歉,也或者是心虚不敢面对。
“将军是道术高手,又统率千军万马,自然不会怕我一个孤魂野鬼。”
花含烟柔声一叹,她知道明钦的身份并不奇怪,鬼道中人往来飘忽,说起消息灵能比起羽族有过之无不及。
“夫人现身相见,不知有何指教?”
明钦对花含烟当年之事不甚了然,不过论容貌颜色花含烟和朝云相比并无逊色,但是朝云心狠手辣,尸功高明,自非花含烟可比。
花含烟似非朝云所害,但两人的关系也不会特别融洽,朝云对于杨贯一和花含烟的关系大概也起到什么好作用。
“指教不敢。将军兵强马壮,一举袭破东原城,威震炎方,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花含烟所问也正是明钦所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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