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兵变
“你帮我找找看,这里面有没有一部叫作《长春经》的道书。”
既然阴差阳错到了龙明皇的时代,寻找《长春经》自然是头等大事。相传《长春经》是鸿钧道祖讲授长生大道的记录,三界中有资格听鸿钧道祖讲道的都是神族地位显赫的人物,执笔记录的便是鸿钧道祖的三大弟子,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
不过三圣的资质禀赋各异,见道也大为不同,此后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分别开宗立派,传下阐截两教。也是后世仙魔纷争的开始。
《长春经》在三界无甚流传,一是当时听讲的仙道神圣其事,秘不外泄。二来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广收门徒,两人都是鸿钧道祖的得意弟子,传授的道术也是从《长春经》推衍出来的。
直到祖龙帝国四分五裂,神族光复昆仑神庭,收集遗经,编纂《长春道藏》。才出现了《长春经》的抄本。
《长春经》相传是鸿钧老祖的口授,究竟是谁整理出来的,已经难以确认。祖龙驾崩后,四灵贵族和妖族豪杰纷纷起兵抗暴,征战数年,赤龙子削平群雄,登基为帝,建立了赤龙王朝。
过了若干年,王朝盛极而衰,进入长时期的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
青龙帝自称是太上老君的后裔,结束了乱世纷争的局面。龙明皇是青龙王朝的第六任龙皇,他和祖龙颇有相似之处。
祖龙奋六世之余烈,横扫六合,混一山海,龙明皇之时号称盛世,将帝国的声誉推向顶点。但两人其实都是托祖宗庇荫,数世经营,到了这一代终获成功罢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兴盛和衰颓往往有一个过程,秦始皇、隋炀帝要算横暴凶毒到极点的皇帝,但两人还不是亡国之君,明思宗并非昏君庸主,衰势已成,终究无力回天。
龙明皇晚年虽然宠信奸佞,酿成大祸,到底还不是祖龙那样昧于治道、一味刻薄百姓的平庸之主,是以结局也截然不同。祖龙死后,群雄并起,帝国迅速土崩瓦解,龙明皇还能讨平叛乱,将王朝帝业维持下去。
龙明皇的文治武功臻于极盛,招揽了不少文人学士抄录长春道藏,由于太上老君的关系,自然对《长春经》也崇奉有加,据说他还为《长春经》作过注释。
玉妃迷惑不解地道:“陛下,你找寻一本道书做什么?”
楼雪晴、萧仙露都将《长春经》称作无上妙道,道藏第一书。明钦本以为提起《长春经》的名目,玉妃必然心领神会。据说玉妃死而复生,返回蓬莱岛潜心修道,若非修炼过《长春经》,如何能够做到。
“你忘了,我还为《长春经》作过注释。”
明钦转念一想,《长春经》可能是后人的叫法,说不定还有别名。
“臣妾知道了。”
玉妃恍然而悟,借着皎白的月光走到书柜旁边,打开门扇找寻了片刻,抽出一个明黄色的布囊,“在这里了。”
明钦接过来一看,布囊上写着两个道篆,不怎么容易辨认。这是龙明皇时代,四灵的文字也有数百种,差别很大,不过仙道使用的应该都是道篆,龙明皇抄录道藏,大概也是古文不易辨识的缘故,改写成今文比较易于流通。
布囊里装着一卷皮革,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朱砂小字,看得出是一种道篆,辨认起来可就困难了。
后世的书体颇有变化,像楷、草、隶、行之类,才算是正式的文字。前古的篆书类似于绘画,笔画的多少没有定准,写法也多种多样。龙章、凤篆、鸟字、虫书便有四灵文字的遗意。
这些书体都很难辨识,包括道家的云篆,修行者虽然修习符箓之法,对云篆的意思是不甚了然的。
明钦怔了半晌,好不容易拿到《长春经》,却根本不识得上面的龙章,空欢喜一场。
明钦心头微动,他虽然不认识龙族文字,玉妃应该是认得的,可以让她念一遍,然而默记下来。
明钦打定主意,干咳一声将《长春经》揣到怀里,拽着玉妃的柔荑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玉妃秀颊微红,错解了明钦的意思,期期艾艾的道:“陛下,你国事辛劳,应该早点歇息。”
明钦怔了一怔,不由哈哈大笑,拿到了《长春经》,他也想知道里头有什么长生妙道,大变将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两下了琅风阁,快步返回寝宫。远远望见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站在殿外,神情焦急的来回走动。
“兄长,你怎么来了?”
玉妃认出那人是她兄长黄忠国,也是青龙王朝的宰相,炙手可热,位极人臣。
“老臣参见陛下、娘娘。”
黄忠国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颇为狼狈。看到两人顿时涕泪横流,呜咽道:“陛下,您要为老臣作主呀。”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玉妃大吃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自己宠冠后+宫,三个姐姐都被封为一品夫人,兄长是当朝宰相,黄家的权势连皇子王孙都避让三分。看黄忠国的模样,分明被人打了,这样的情景简直匪夷所思。
“你来的正好,里面谈吧。”
明钦知道黄忠国此来是有去无回,他进宫的时候让激变的禁卫痛殴了一顿,还梦想龙明皇帮他弹压,不知龙明皇这时也是自身难保。
“兄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玉妃娥眉深蹙,不觉有些心慌。
“一群禁卫闹事,阻拦我进宫面圣,若非我见机的快,差点就见不到陛下和娘娘了。”
黄忠国长吁短叹,直抹眼泪。
明钦拿起桌上的奏章随手翻了翻,他不认得龙族的章书,此举不过是做做样子。
“相国可还记得前朝的七国之乱,他们用的也是清君侧的名义。”
黄忠国悚然一惊,赤龙王朝有七国之乱,当时赤景帝的太傅用剥藩的名义裁抑诸侯,激起七国暴乱。赤景帝迫于无奈,将太傅传入皇宫,连朝衣都没来得及换便被杀掉了。事后七国虽未罢兵,已经失去了正当的名义,不久,便被太尉和大将军平息。
“你已经是众矢之的,事到如今,朕也护不了你。若能引罪自裁,给天下万民一个交待,还能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明钦知道黄忠国和赤景帝的太傅还不一样,人家是忠心为国,蒙冤而死。黄忠国名为忠诤,实为妖孽。孔子说,‘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又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像明末的孔有德、耿精忠、尚之信,名字倒是仁义忠信,实质都是寡廉鲜耻、助纣为虐的大汉奸,简直是污辱这些字眼。
黄忠国愕然变色,痛哭流涕的道:“微臣对陛下忠贞不二,现在鼋鼍二贼作乱,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微臣愿意肝脑涂地,报效我皇。陛下一战未捷,先杀大臣,岂不是让亲者痛而仇者快。”
玉妃连忙跪倒一旁,帮着救情,“是啊,陛下万勿听信他人的一片之词,鼋鼍二贼是乱臣贼子,他们的话岂能凭信。我兄长纵有过错,也罪不至死呀。不如免去他的宰相之职,让他闭门思过吧。”
明钦默然无语,现在除掉黄忠国让禁卫失掉哗变的籍口,可能还能挽回玉妃姐妹的性命。但这黄忠国贪生怕死,本来就是个奸利小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执迷不悟。
耳听得脚步杂沓,几个女子奔到门外,大声吵闹:“我们要见陛下,放我们进去。”
禁卫慑于黄家的权势,不敢阻拦,几个美妇人簇拥进来,明钦抬眼一看,不由大感错愕,惊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居然是风飘尘姐妹和秋零雨、海尚湮,见到龙明皇一起跪拜,“臣妾参见陛下。”
“大姐、二姐、三姐、嫂子,出什么事了。”
玉妃看诸女神色惊惶,明钦又要杀掉黄忠国,顿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明钦啼笑皆非,料不到风飘尘姐妹和海尚湮都成了玉妃的姐妹,秋零雨则是黄忠国的夫人,难道眼前是她们的前世,那也未免太过巧合。
玉妃三个姐姐都受封为一品夫人,大姐方壶夫人、二姐瀛壶夫人,三姐蓬壶夫人,海外三仙岛都是她们的食邑。
“方才禁军大将带人冲进我们的宫院,说要捉拿我们,陛下,我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这场变乱突如其来,黄家姐妹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若非她们颇通仙术,几乎难以逃脱。
“交出黄忠国,处死妖妃……”
宫外传来整齐的叫喊声,诸女面色大变,慌作一团。
“禁卫哗变了,这可怎么办呢?”
诸女簇拥到明钦身边,一个个花容失色,粉泪莹然,明显吓得不轻。
“陛下,你倒是说句话呀。”
玉妃抱着明钦的手臂哀告道。
事到临头,明钦反而冷静下来,他本想处死黄忠国,化解掉这场危机,哪知还是慢了一步,禁卫已经发动变乱,就算杀掉黄忠国也无济于事了。
变乱之后,龙明皇虽然性命无碍,却已威权尽失,再加上垂暮之年,难以再有作为。至于黄家兄妹则是阖门遭劫,当时何荣今何辱,盛极而衰,也是事态之常,况且黄家兄妹骄矜盈满,不知谦退,早就埋下了祸根。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明钦也分不清是梦是幻,他和诸女本来也没有多少交情,但是他乡遇故知,难免有些亲近之意。
他毕竟不是龙明皇,不是风烛残年,壮志消沮的老人,如果这一切经历都是真的,自然要自渡渡人。就算一切都是梦幻,平常谨小慎微也就罢了,难道在自己的梦境里,还不能恣意妄为一下?
明钦掏出怀里的《长春经》,示意玉妃道:“你给我念一下,这上面写的什么?”
“陛下,你今晚好奇怪?”
玉妃摇了摇头,明钦的举动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眼前大祸临头,他不想方法化解,倒有心思读起道书来,难道已经认命了吗?
明钦斥道:“让你念你就念,休得罗嗦。”
玉妃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鱼皮上的朱砂小字,随口念道:“师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什么?”
明钦大感错愕,这些龙章他虽然不认识,玉妃念出来的字句他却颇为熟悉,这不是《孝经》吗?拿错了?
明钦看了看布囊上绣的字迹,没错,是两个字。《长春经》该是三个字吧。他当时以为《长春经》还有别的名字,虽然布囊上一看就是两个字,也没有特别在意。
《孝经》跟长春经有什么关系?跟长生大道有什么关系?
明钦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难道玉妃真的不知道什么《长春经》,楼雪晴和萧仙露的推断都是错误的?
“相国,你不肯引罪自裁,现在禁卫要害你全家,你说如何是好?”
明钦收起经书,《长春经》的事只好另想办法,眼下群情汹涌,已经将宫院团团围住,不久就会冲撞进来,黄忠国毕竟是当朝宰相,掌权多年,总该有些许应变的能力吧。
“微臣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还望陛下爱护龙体,周全娘娘和几位夫人的性命。”
到了这种地步,惟一的希望还在龙明皇身上,他毕竟是雄视七海的龙族帝王,难道真的连一个妃子都保全不了。
看来多年的奢侈享乐、醇酒美人已经将他消磨的胆气全无,‘未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后人虽然将妲己之流称之为红颜祸水。夏桀、商纣总还没有将亡国的过错硬扣到妹喜、妲己的头上,来一个杀之以谢天下。
龙明皇这点也够无耻的,喜欢的时候就千方百计弄到手,罔顾人伦道德,到了生死离别的时刻,那就‘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其实都已经风烛残年了,恶名也洗不清白,为何不能善始善终呢?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最是不错。一个人生长于富贵,就是天生的废物,一旦要让他放弃这种环境,就跟要他命一样。他能不无情,不拼命,不孤注一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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