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仙囚
无常真人冷哼一声,微哂道:“你这丫头真是执迷不悟。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看你青春美貌,就百般引诱你,丝毫不顾忌你触犯宫规的后果,我斩断你的手臂,也是想让你清醒一下,如果你断手断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丑八怪,他还会喜欢你吗?”
无常真人虽说心狠手辣近乎偏激,这话也未尝没有几分道理。世间情爱往往都是有条件的,容貌、家世、金钱、权力、才华、性情,情爱因缘而生,总是对方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假如这种条件改变,情爱便可能失坠,色衰而爱弛,就是这样一种情景。
世间寻情觅爱之流,常常有中道仳离的担忧。人与人相依始终,本来应该是无条件的,不会因为容貌、地位之类的条件改变而中辍,而情爱恰恰是有条件的,古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无所谓个人的情爱,夫妻结婚之前可能面都没见过,自然谈不上情爱。所以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嫁娶的对象并无别择的余地,因此便是无条件的。
男女情爱则要从千万人中别择一个可心当意的,人人心中都有标准、有条件,而条件又易于改变,所以说情深不寿。
择偶的条件历来就是多种多样,像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大体来说,有物质条件,像门第、财富,有精神条件,像才华、性情。一般来说,爱情更注重精神匹配,而对基于物质条件的匹配嗤之以鼻,摈之于爱情范围之外。
但是人的精神本不能脱离肉身而存在,像颜回那样贫乏不能自存还不改其乐的更是凤毛麟角,真能做到自得其乐,有没有爱情也就无所谓了。
无常真人提出的问题很尖锐,但爱情本来就是有条件的,如果因缘生爱的条件不存在了,变心也是合乎情理的。
如果所爱的东西没有了,爱才华,江郎才尽;爱性情,投敌叛国。这个时候,感情还能延续,这就近于无条件。然而这种感情还是建立在以往情谊的基础之上,并非鸡狗无别的状态。更多的恐怕是一种道德责任,而非情爱。
‘君子之交淡如水’,因为平淡,所以长久。想把情爱长久的维持,似乎也应该选取变动较少的条件。
相比之下,爱情就不如亲情坚久。亲情以血亲相联系,不会有所变动,所以近于无条件。能够白头偕老的夫妻也无非是把爱情转化为亲情,由有条件转化成无条件,故而能死心塌地,始终相守。
当然,这只是聊备一说。人生很多事都是知难行易,诸如吃饭、睡觉,并不需要先弄明白吃饭、睡觉的原理再来做这样的事。爱情也一样,多少人不知情为何物,照样爱的死去活来。
…………
“巧儿,不要求她。这种冷血无情的老妖婆,哪里懂得你我的真情。”
赵铁对无常真人切齿痛恨,握紧拳头,两眼恶狠狠的盯着她,恨不得食她之肉。
“小兔崽子,你敢骂我?”
无常真人面孔一黑,抖开拂尘朝着赵铁面门拂去。
赵铁的父亲也是一个帮派首领,神秀宫虽不像天罗殿那样,大肆兼并修行道派,也有不少帮派禀承神秀宫主的意旨,供其驱使。
若非如此,赵铁也没有机会接触到神秀宫的弟子。
赵铁虽有一些武艺,比起无常真人还是差之太远,他大喝一声,飞身疾扑,势如猛虎下山,颇有几分威势。
“找死——”
无常真人冷笑一声,拂尘宛如十指开张,抖的笔直,砰的一声击在赵铁胸口,赵铁闷哼一声,仰天便倒。
无常真人随后跟至,耳听的刺刺声响,麈丝在他脖颈上缠绕数匝,无常真人动了真怒,眼中冷焰闪动,稍一用力便可让他身首异处。
赵铁的父亲是铁剑门掌门赵平,属于神秀宫的护法帮派之一,无常真人本想卖他一个面子,给赵铁留条活路。谁知他出言不逊,又以下犯上,杀之有名了。
“铁哥——”
任巧眼见赵铁受制于人,慌忙扑上去,跪到无常真人面前,抓着她的拂尘道:“真人,求你饶了铁哥吧。”
“贱人……”
无常真人心中恼火,手掌一抬抽了任巧一记耳光,耳听的啪的一响,立时打得她鼻血长流,面颊肿起老高。
“来呀,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抓回去。”
无常真人喝令众弟子上前,她对红毛怪人颇为顾忌,这铁围山的确有些邪门,一个红毛怪人还不算什么,但也难保还有别的稀奇古怪的妖怪。
“不要过来。”
任巧既惊且惧,胡乱挥舞手掌,她的骨手甚是铦利,几个弟子上前拿人,任巧抬手挡格,如同挥动着锋利的匕首,几个弟子猝不及防,登时纷纷中招,发出一连串惊呼,手臂被骨手划中,立时鲜血长流。
“任巧,你……”
几个弟子本来对任巧的遭遇颇为同情,料不到她会出手伤人,顿时又惊又怒。
“我……”
任巧也未曾想这只骨手如此厉害,骨手沾了鲜血之后更加光润如玉,闪着刺目的光泽。
“废话。还需要我教你们吗?”
无常真人冷眼旁观,对于众多弟子抓不住一个任巧深感恚怒。
“抓住她。”
裘丽见无常真人动怒,不敢怠慢,啷呛一声拔出佩剑,众弟子也纷纷长剑出鞘,上前围攻。
任巧轻啮粉唇,鼓起勇气道:“都给我闪开。”
说来也奇怪,她五指一张,掌心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众人分头合击,隐成合围之势,长剑递出,却不由自主被任巧的骨手吸引过去。
这骨手何等锋锐,神秀宫的佩剑都是金铁打制,材质不俗,和任巧的骨手相比却要差上两筹,骨手和长剑格击,响起一连串叮铛鸣响,众弟子顿觉掌心涌来一股无形巨力,好像被毒蝎咬到一般,纷纷弃剑而退。
无常真人按捺不住,拂尘一抖飞缠任巧的脖颈。
明钦看那红毛怪人坐在远处,似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红毛怪人不知是何来厉,行止古怪,又似大有深意。他将任巧的断臂炼成骨手,便有如许神通,绝非泛泛之辈。
无常真人也是真人境顶尖的高手,任巧纵然有骨手之助也绝不是她的对手。哪知无常真人飞身扑起,衣服上忽然黑烟缭绕,着起火来,无常真人一惊非小,慌忙用拂尘拍打身上的火焰。奈何这火焰好似不是凡火,任她如何拍打,火焰却越烧越旺,无常真人自重身份,又不愿脱掉衣袍,出乖丢丑,带起一股浓烟纵身跳入瀑布下面的水潭中。
众弟子慌作一团,急忙跑过去解救。
任巧敌不过无常真人,本来已经是再劫难逃,哪料到变生肘腋,无常真人的衣袍自己燃烧起来,这真是奇怪的很。
无常真人跃入水潭,身上的火焰又非凡水能灭,只得匆忙脱去衣袍,浑身已经烧伤数处,狼狈不堪。裘丽急忙解下外袍,递与无常真人。
无常真人换了衣袍,惊魂甫定,这才想起红毛怪人一口浓痰吐到她衣服上,当时虽然觉得恶心,擦去之后也未曾在意,这火焰来得毫无征兆,似乎和那口痰大有关系。
“真人,怎么办?”
众弟子都不知道无常真人的衣袍是怎么着火的,这火来得太过蹊跷,似乎任巧有高人相助。连无常真人都吃了暗亏,看来神秀宫不许擅入铁围山的禁令大有道理。
“今天先放这小贱人一把。”
无常真人被火烧伤,不由神气消沮,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恐怕会留下疮疤。
无常真人振衣而起,领着几个弟子匆匆而去。
任巧松了口气,上前扶起赵铁,关切的道:“铁哥,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
赵铁咳了一声,他让无常真人一拂尘击在胸口,无常真人是何等功力,这一击自然份量不轻。
赵铁挣扎着站立起来,两人相互搀扶一起走到红毛怪人跟前,恭身道:“晚辈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多谢前辈搭救。”任巧跟着说道。
红毛怪人哼哼冷笑,“谢我做什么,你俩还是要死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救你们。”
“前辈神通广大,可不可以传授晚辈一点术法,晚辈愿拜您老为师。”
赵铁还不愿呆傻,看出红毛怪人是个奇杰,两人进了铁围山,就算无常真人不来抓他们,若是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一样难逃一死。难得这红毛怪人神通精强,若能求他指点一二,说不定真能逃得性命。
“拜我为师?”
红毛怪人朝自己胸口指了指,似乎觉得非常好笑,“我老人家可没有什么兴趣收徒弟,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着一个提身倒挂到远处的大树上,身体一荡,消失在密林中。
“前辈不肯教我们呢?”
两人对视一眼,难掩失望之色,默然叹了口气。
明钦对两人的遭遇颇感同情,但这是神秀宫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自然不好插手。十洲三岛果然是卧虎藏龙,这个无常真人和红毛怪人比起他见过的顶尖高手也不逊色多少。红毛怪人更是高深莫测,让明钦颇想一探究竟。
仙道修行除了资质、用功之外,资源也是必不可少的。道者有炼体、炼气两大法门,炼体依赖服食,服食全凭资源。
而仙界的修行资源多是有主之物,排他性极强,许多修行道派为了争夺资源刀兵相见。明月楼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紫府宫、太玄都、龙湖派、天魔宗,仙魔两道对明月楼的争夺竟然延续千年以上,可见资源的宝贵。
如今仙界的修行环境每况愈下,如果没有特殊的资源,就算资质好,肯用功,也未必能有所成就。秦汉以前,随便服食点松子、山果便能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甚至延年益寿,白日飞升,现在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明钦的修行也得益于特殊的资源,他的资质还可以,却算不上用功,这两年遇到不少真人境大成的高手,每每能履险如夷,神游镜、诛天铠这些宝物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几件仙宝看似机缘巧合,落到他手中,其实也是有意寻求的结果,倘若他在宝物出世的时候根本没有出现在那个位置,或者害怕危险溜掉了,结果自然是失之交臂。
就像铁围山这种地方,被一大宗派视作禁地,里面没准就有几件厉害仙宝。不过明钦是赶往有鼻国去的,实在不能在别的地方过于耽搁,以免误了大事。法宝贵精不贵多,有些法宝的性质类似,备上一件也就够了,如果不是法宝收藏家的话,也没必要收集很多法宝,比斗中用的上的最多也就一两件,如果不能克敌制胜,再多的法宝也只是别人的战利品。
这样想想,便能消减许多好奇之心。
明钦身上带着诛仙四剑,太元圣母三大弟子之一通天教主亲自磨治的宝剑,放眼三界,能超过诛仙四剑的法宝恐怕不是很多。
便是鼎鼎大名的十大名剑,五帝五德剑,单以材质和威力而论,也未见得胜过诛仙四剑。
而且诛仙四剑是玉质的宝剑,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一般宝剑都是用金铁打制的,道家辟邪用的桃木剑,独有诛仙四剑是从玉石磨治的,能引动强大的自然力,配合诛仙阵图建立强大阵法,能抵挡百万大军。
铁围山纵有仙宝,还能胜过诛仙四剑吗?
明钦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跟赵铁、任巧打声招呼,两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不知等待他们的命运将是如何?
明钦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长洲,毕竟他和庞子歆约好,要赶往东原先作布置,如果落在她们后面就不好了,人间处处有不平之事,有时候真的是爱莫能助,此去有鼻国应该还有半日路程,争取在天黑以前赶到东原才是正经。
明钦正准备动身,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响雷,霎时间乌云闭合,天空迅速阴沉下来。原本风景秀丽、鸟语花香的山林倏然间变得阴风啸雨,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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