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奇兵
“没有呀。”
明钦哑然失笑,这种问题只要不傻都知道怎么回答。
“那……你会觉得我难看吗?”
厉若莘啮了啮粉唇,她身形修颀,俊眼修眉,极有神采,比起杜芳惜毫无逊色。不过修炼赤子仙经的缘故,脸上血气稍重一些,有点异于常人。
凡夫少所见多所怪,审美大抵以多数为标准,遇到独出众类的要么奉为神明,要么呼为妖怪,这也是人之常情。
老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美丑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一个人即便生得千娇百媚,如若放荡无行,势必要价自减半,其实很多青史留名的传奇人物,也不过是中人之质,没有西施、貂蝉之容,潘安、宋玉之貌。甚至有很多丑女,像嫫母、无盐之流,因为德行高尚,成为黄帝、齐王的妃后,辅成大业。
反倒妲己、褒姒之流的美人,徒有一身色相,骄奢淫逸,落得万古唾骂。
三国有一荀粲,宣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结果妻子死后,忧思成疾,不久便亡故了,算得上一个痴情种子。
值得一提的是,德和色并非相互妨害的东西。中夏历史悠久,载籍也多,容易得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经验论。譬如红颜祸水、才命相妨之类。
红颜祸水的观点形成人美道德不好的世俗观念,对世人的心理和婚姻确实有深远的影响。但这只不过是放大了一些典型事例,典故在诗文和历史上有很强的警示作用,但是不见得有普遍的意义。因为典故中的人物本身就有特殊的品格和境遇,很多时候没有多少参照价值。
当然,容色对女子来说明显比男子更重要一些。甚至衍生出专门的行当。男人虽说也有以色侍人的,像弥子瑕,董贤之流,只是迎合了君王的特殊癖好罢了。而且社会对男女的责望并不一致,这就促使男人要更多在才德方面努力。
但这也并不能说明色和德有必然的妨害关系。人美道德差固然没有理据,反之,人丑道德好更是荒唐无稽了。充其量只是一些现象。
世人之所以对此类现象特别关注,可能跟一些道德观念有关系。孟子说,‘尧舜与人同’,一个人道德好不好,表面是看不出来的。中夏虽有相术,包括面相、手相、骨相,但并非以美丑为标准,和道德也没有对应的联系。
表里如一本来就是一种道德观,人美道德好,人丑道德差,和这种道德观是一致的,反之,人美道德差,人丑道德好自然就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了。
道德实质是人类特有的行为准则,古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因为彼此的道德观不同。中夏讲究入乡随俗,也是这个道理。道德风俗不同,必然会生出观念上的扞格,激发矛盾。
西风东渐以来,一时闻人相谋以泰西道德文化取代故有的道德文化,强分新旧。而新旧也是相对的概念,在我是新的,在彼固是旧的,新的未必尽好,旧的也不见得全坏,道德文化好比一个人的衣着,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破旧褪色,甚或捉襟见胕。这时候缝缝补补也可以,照着原先的式样做一件新的也无不妥,如若拿一件形制迥异的衣服硬往身上罩,便不免造成许多不适。
况且换一件衣裳,人还是原来的人,思想观念不见得有何改变。人穿什么样的衣裳往往只是一种习惯,道德也是如此,观念转变了,道德自然会跟着改变。
…………
明钦盯着厉若莘看了一会儿,不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称得上无可挑剔。人在害羞或愤怒的时候很容易血气上行,尤其在醉酒之后,面红耳赤的情况更多。
这赤子仙经是道家奇术,阐教十二金仙中有赤精子,仙家又有赤松子、赤须子,修炼的都是这门功法。后来的武圣关帝更是有名的面如重枣。
其实血族的血光大法也有这种效果,但是质性颇不相同,赤子仙经是纯阳气,血光大法是亢阳气,所谓过犹不及,相比之下,厉若莘的程度要算轻的,也可能是功力不够的缘故。
厉若莘被明钦看得有些难堪,纤眉微挑,脸色不由拉了下来。
“好看。”
明钦笑了笑,收回目光。
厉若莘眉头舒展,唇角微微上翘,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厉若莘熟悉山城的路径,从东关到西关,本没有多少路程。
彻地车一路飞驰,这些日子山城在铁崖大军的控制之下,百姓都紧闭门户,生怕遭到祸殃。
“坐稳了。”
西关遥遥在望,已经可以看到城寨上的哨兵,厉若莘将速度提到风速,彻地车嗡鸣一声沿着道旁的斜坡冲上山崖,在杂草丛中缓缓停定。
“下车。”
厉若莘招呼了明钦一声,彻地车停在关隘近旁的山崖上,正好能看到寨中的布置。
“呆会儿咱们见机行事。”
厉若莘一马当先,展动身法从山崖上飞掠而下。她不愧是真人境上品的高手,尽管到不了腾云驾雾的地步,不依恃法器能飞纵数十丈所差的也只是没有凝筑金丹了。
明钦潜运生息术紧随其后,他和杜芳惜合修两仪气之后,生息术大为精进,身体缠裹着一重云气,宛若飞龙在天,厉若莘见识过明钦的凤凰金翅,想不到他的轻身术也如此了得,眼眸中异彩涟涟,露出惊叹之色。
两人直接落入寨中,守关的喽罗才后知后觉围拢上来,端着枪铳严阵以待。
“不许动,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头目模样的越众而出,两人光天化日之下突入寨中,面对着重重包围泰然自若,这可不是等闲之人能够做到。
厉若莘淡淡道:“我是来见你们狼王的,麻烦通报一声。”
那人仰天打个哈哈,冷着脸道:“想见狼王可以。那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厉若莘知道对方不会让她轻易见到狼妖,换作旁人身陷重围,显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那人摆手道:“把他们给我绑了。”
“我来。”
众人看厉若莘美貌非常,不由动了恃强凌弱的心思。就算不能拿她怎样,也可占些手足便宜。当即有几个喽罗背起枪铳,拿出绳索上前绑缚。
“不知死活。”
明钦横身拦到厉若莘身前,飞起一脚正中一个喽罗胸口,他修炼金刚法相,举手投足都有千斤的力气,用不着如何蓄势,那人仰面喷了一口污血,整个人摔飞数丈。
“草,这小子找死。”
其他喽罗勃然大怒,摘下枪铳对着明钦击射。
明钦踏起云梭玉步,身形动如烟幻,这些喽罗都是肉眼凡胎,连他的身影都找不到,更别说瞄准射击。胡乱放了几枪,明钦早侵身而近,一顿拳脚将他们打的骨断筋折,滚在地上惨嗥。
“快,给我开枪。”
那头目吃惊更甚,这时也顾不得生擒活捉,喝令喽罗一起攒射。
众喽罗围捉的时候四面合围,开枪的话可就不太合适了。枪铳射击的距离虽不甚远,五十步还是有的。众人的距离连二十步都不到,打不中明钦和厉若莘也就罢了,反而会误伤自己人。
厉若莘没有明钦这样的诡奇步法,抱定擒贼先擒王的微略,几个起跃落到头目身边,夺了他手上的短铳,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耳边喀嚓一声,那人小腿骨折,跪倒在地,厉若莘将短铳一递,抵住那人脑门,冷喝道:“都把枪放下,否则我就崩了他。”
那人疼的满头大汗,不过却甚是硬气,咬牙道:“杀了我,你们也别想活命。”
明钦幻化出凤凰金翅,绕场扑掠,带起一阵风旋,几个起落将合围的喽罗尽数打翻在地。
头目看得目瞪口呆,垂头丧气的低下脑袋,再也说不出话来。事实证明这点人手根本困不住两人。
仙道高手虽然无法和兵械精良的军队抗衡,全身而退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打斗声惊动了帐中的狼妖,一个身穿戎装的中年人大步走出,打量了厉若莘和明钦一眼,拱手道:“兄弟们不知礼数,怠慢了二位。还望两位高抬贵手,不与计较。”
厉若莘收起短铳,反问道:“阁下是谁?”
那人客气的道:“鄙人是狼王的军师,汤恨水。”
厉若莘轻哦了一声,点头道:“我是山城厉若莘,特来求见狼王,劳烦军师带个路吧。”
“原来是厉大小姐,久仰。这位是……”
汤恨水也是江山门的人,和狼王莫逆为交,做了他的军师。成为十三家以后风头最劲的人物。他眼光老辣,刚才已经暗中观察两人许久,直到两人控制住局面才挺身相见。
厉若莘是枕戈城主厉炳烺的长姐,两家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汤恨水对山城的情况也颇有了解。而明钦身怀异禀,他却没说过山城有这号人物,自然倍感吃惊。
明钦来炎方的时日不长,之后又去了磐石城,斩杀独尊尸王、称雄十三家的举动都记在梅吟雪头上。他反而籍籍无名,这大半年又在海外游荡,汤恨水无所知闻也在情理之中。
“这是我朋友明钦。”
厉若莘和明钦拜堂成亲的事连枕戈城都无人知晓。两人也没打算公开。
汤恨水毫无头绪,提了几分小心,颔首道:“两位请随我来。”
狼王叫作步骁,麾下有五六千喽罗,比起十三家联盟自然颇有不如,单比一家的话却犹有过之。
狼王手下称作狼兵,由汤恨水部勒训练,战斗颇强。主帐外面有狼兵重重守把,一个个貌相狞恶,透着一股杀气。
明、厉两人跟着汤恨水走进大帐,就见虎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青年,穿了一身劲装,相貌端正,目光平和,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他下首坐着一个面色腊黄的汉子,江湖气息很浓,好像在那里见过。
明钦稍一思索,想起他是孤山派巴巨阙的弟子,只是相处不多,忘了名姓。
汤恨水是江山门的旧部,最近孤山派广召旧属,想要东山再起,汤恨水也有所耳闻。
但是东华国经过聚麀门数世经营,徒众遍于天下,有数千万之众,又有白马义从,八大辅翼鼎力辅佐。自然不会容许孤山派公开活动,孤山派的长老遭到偃武堂的围剿,打算将盟会地点改在交胫国,结果又遭追杀。
孤山派巴巨阙一行路过苍梧山的时候被三神统追至,双方大打出手,明钦认出甘婀荷,让他们同往东原城躲避。因为梅吟雪的关系,三神统随后也去了杨家疗伤,幸好甘婀荷谋定而动,才没有露出马脚。
之后甘婀荷前往枕戈城商讨联兵结盟之事,巴巨阙则和汤恨水联络上,步骁和汤恨水一直想割据称雄,但缺少兵械物资,借着铁崖和山城大战的机会,便有了渔翁得利的心思。
汤恨水派了不少细作潜入山城,昨天打听到山城和东原联兵攻打东关,便倾巢出动伏击了西关的援军,赚开城寨,将兵械物资搬了个空。
汤恨水介绍道:“狼王,这是山城的厉大小姐和明公子。”
步骁点了点头,笑着揶揄道:“我帮山城打下了关隘,大小姐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打伤我许多弟兄。”
“枪铳无眼,难道让我站着给他们打吗?”
厉若莘轻哼一声,不卑不亢的道。
枕戈山丢土失地,撤退到九嶷山上,步骁本道山城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想不到他们还有力量反攻。
“小姐言重了。大家都反对鼻人的压迫,理当守望相助。小姐此来是讨要城寨的吧,这是你们枕戈城的故地,鄙人自当奉还。不过此战我的兄弟颇有伤亡,还望大小姐能犒赏一番。”
步骁已经将兵械物资运走,自然无意在此驻扎,倘若铁崖大举来攻,他也抵挡不住。只是想向枕戈城讨些钱粮,更好的扩充实力。
“你想要多少?”
不管怎么说,步骁帮枕戈城夺回了西、南两关,打消了象兵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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