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王孙
这时,宫院中忽然传来兵马调动之声,一队队禁军弓上弦,刀出鞘,片刻功夫,将郦姬寝宫围得水泄不通。
明钦和萧菖兰暗感诧异,不知宫中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夜帝行踪泄露,被禁军发现了蛛丝马迹。
“你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郦姬轻柔一叹,祖龙驾幸甘泉宫,身边自然高手众多。祖龙混一四灵,横扫天下,不说网罗尽世间高手,禁军中确有几个厉害人物。
夜帝微微冷笑,傲然道:“我夜帝要走,谁能拦得住?”
“好。”
郦姬怔了一怔,眼眸露出一丝迷离之色,不再多言。
禁军将宫院团团围住,为首是一个金甲大将,高声道:“末将江亢龙,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郦姬瞄了夜帝一眼,隔着屋门问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江亢虎忙道:“末将从神明眼中发现有刺客闯入娘娘寝宫,特来护驾。”
明钦想到萧菖兰的鼍龙珠,这东西又叫神明眼,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一旦落入神明眼烛照之下,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摆脱。甘泉宫是龙皇行宫,自然少不了此物。任凭夜帝修为再高,一踏入郦姬寝宫,便无所遁形。
“是吗?本宫没有发现什么刺客,将军可要进来搜查一下?”
郦姬居然维护起夜帝来,不知是否念着夫妻旧情。
“这……末将不敢。”
江亢虎眉目粗犷,乃是禁军中一员悍将。难得的是他和飞龙卫毫无关系,是以颇受祖龙倚重。前番祖龙在闹市遇刺,虽命飞龙卫彻查此事,对萧青玄却颇为冷淡,并将统帅禁军之权交由江亢虎。
“末将确实在神明眼中发现刺客行踪,请娘娘过目。”
江亢虎从衣甲中掏出一颗拳头大的鼍龙珠,单从个头来看比起萧菖兰那颗也无甚逊色,只不知功用如何?
江亢虎上前数步,将鼍龙珠交给把守宫门的宫娥,又返身退开。他虽是禁军大将,郦姬是祖龙宠妃,炙手可热,朝中无人不知,江亢虎也不敢有丝毫逾越。
一个宫娥接过鼍龙珠推门而入,交到郦姬手中。这时夜帝早躲到帷幕后面,他虽然修为绝高,和祖龙禁军硬拼也绝非上策。
郦姬是纯狐之族,自幼修行,懂得鼍龙珠呈象之法,玉指在珠子上轻轻拨动,鼍龙珠顿如拨云见日,变得晶莹剔透,整个行宫好似一副图景,纤毫毕呈。
过不片刻,便看到一条黑影宛若一缕轻烟,窜高伏低,快得不可思议。若非眼力过人,真不容易分辨。
郦姬用掌心覆住鼍龙珠,摩弄了片刻,毁掉里面的影像。淡淡道:“我知道了。江将军,你负责保卫陛下,为了一个形踪不明的黑影,便把禁军调到我这里了,倘若对方另有同谋,来一个声东击西,陛下的安危你考虑过吗?”
“我……末将知罪。”
郦姬所说并非没有可能,江亢虎身为禁军大统领,自当以龙皇安危为重,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既然娘娘没事,末将这就回去保护陛下。娘娘也须多加小心,这山上鬼魅甚多,不管是不是刺客,胆敢擅闯禁宫,绝无宽宥之理。”
“这是你们禁军的事,将军自己做主便是。”
郦姬语气甚是冷淡,显得对江亢虎监视她的宫院有所不满。不过碍于郦姬的身份,江亢虎还不敢在她的寝宫内布置鼍龙珠,否则夜帝如何藏得下去?
“收兵。”
江亢虎也想到刺客有可能躲在郦姬寝宫,但若郦姬有心包庇,他岂敢大张旗舞进去搜查,万一抓不到刺客,再被郦姬在祖龙面前告一状,定他一个欺罪之罪,这可吃罪不起。
“将军——”
江亢虎身边不乏英锐之士,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冲进郦姬寝宫搜查。
“立即撤兵,保护陛下寝宫。”
抓捕刺客虽然重要,祖龙安危更加要紧。江亢虎也怕郦姬不幸言中,圣驾受惊他这个禁军大将至少是一个护卫不周之罪。
禁军来势汹汹,眨眼间走得一个不剩。明钦和萧菖兰躲在暗处,也是心弦紧绷,生怕露出马脚。
“总算走了。”
萧菖兰注意观察江亢虎身边将领,发觉飞龙卫的师兄弟一个都没有。可来禁军完全在江亢虎的掌握之中,而且有意排斥飞龙卫的人马,这不知是龙皇授意,还是江亢虎的个人打算。
“郦姬——”
夜帝从帷幕后面转出来,欲言又止。
“我只是不想让陛下知道你来过我这里。”
郦姬神情淡漠,让人很难从她的表情中发现她的真实想法。其实不管她对金王孙是否余情未了,她也绝不可能为了金王孙放弃眼前的地位。
“我明白。”
这么多年过去,金王孙对于郦姬的恨意早不如他想像中的那样深。心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金王孙心知这里不宜久待,叹口气道:“告辞。”
金王孙身法极快,如鬼如魅,外面侍立的宫娥自然无法发觉。他出了宫门,却没有急着寻找萧菖兰,而是仗着绝高的身法凌空遁去。
萧菖兰见金王孙走远,感叹道:“这人也真是可怜。妻子跟别人跑了,那人又是地界权势最大的龙皇,任凭他修为高绝,又如何能和龙皇抗衡。”
明钦看了萧菖兰一眼,暗觉好笑,她自身难保,倒有心思同情起金王孙来。若非金王孙将她抓来甘泉宫,何至于落入这等进退两难的境地。现在又知道宫中布设神明眼,稍有行差踏错,便会遭到禁军的围剿,简直是寸步难行。
据说甘泉宫本是女娲娘娘的道场,当初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大战,怒触不周之山,撞断昆仑天柱,闯下泼天大祸。女娲便在此炼制五色石,弥补苍天缺漏。
当然,天地定位,清轻上浮者为天,重浊下凝者为地,天为积气,地为积块,所谓五色石补天便是用五色石调和出的气云填补大气空洞。
女娲娘娘的另一重身份便是太元圣母,骊山只是她的一处道场而已。补天之后,女娲仙去,此地便成为求仙访道者的游览胜地。
后来龙皇在山上建造行宫,寻常百姓自然难以涉足,便是修行者也不敢触犯禁令。
相传女娲炼制的五色石有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补天用去三万六千五百块,还剩下一块便遗落在骊山上,却无人知其下落。
这五色石有补天之能,自然是一件重宝。故老相传,前后有两个女娲,一个抟土为人、炼石补天,一个是伏羲之妹,人首蛇身。
两个女娲年代悬远,然而仙人寿元绵长,长生久视也不算什么。所以两个女娲仍是一人。
女娲即是太元圣母之号,太元圣母又是盘古神王之妻,太上老君和西王母的母亲。
后世道家重道轻器,反对奇伎淫巧,对于法宝灵器也不甚重视,害怕落一个人为物役的结局。
但是法宝挟自然之威,实非修行者可敌。不管是封神大战还是西行平妖,法宝灵器皆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但是封神战时,阐教门人已经不能炼制法宝,阐教威力强大的法宝阴阳镜、番天印之流多是前古流传,阐教门人只能以口诀法咒驱使,并无破解能力,就连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赤精子,一旦失了法宝,战力尚不及两个弟子,差点性命不保。
截教门人虽能炼制法宝和阵法,威力仍不及前古流传。阐教对了打败截教,甚至向西方教借求灵旗,封神大战的胜利多半是法宝的胜利。
可惜封神战后,阐教门人并没有吸取教训,除了一部分金仙投入佛门之外,其余金仙大都销声匿迹。
到了西行平妖,法宝和修行者的差距更大。孙悟空凭一己之力大闹天宫,号称齐天大圣,又义结六大妖圣,声势煊赫,不可一世。
七大妖圣是妖界至尊,各霸一方,这些名号并非互相吹捧出来的,妖界沿袭了四灵弱肉强食的传统,向来以实力说话,七大妖圣若非真实本领,安能统率妖族,向天庭叫板。
七大妖圣中的几位便是天人大战中被舜帝放逐到四夷的四凶,当时煊赫一时的六大妖圣皆被大羿所杀,是以四凶一跃而成为妖族新贵。
二郎神杨戬的显圣真君则是天庭册封,货真价实。孙悟空和杨戬斗法可说是旗鼓相当,纵有逊色也相差不远。杨戬是封神战时西周第一号大将,在同辈中也是出类拔萃。
孙悟空大闹天宫时,距离封神之战已有千年,杨戬的修为必定更加精纯,且封神战后,杨戬、雷震子、韦护及李靖父子四人皆肉身成圣。杨戬的圣号必是成圣之后方有。
所以孙悟空闹天宫时修为要比杨戬扶周灭商时强得多。但是孙悟空在西行路上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处处受制于人,而这些妖魔鬼怪大多是倚仗法宝灵器。
从封神大战到西行平妖,这千余年间,修行者并未懈怠,整体水准似乎还要更高一些。
天人大战后,帝俊退位,龙族、妖族皆一蹶不振。随后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分别传道,元始天尊门下以人族居多,通天教主门下则是妖族盘踞,以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为首,各代表羽、毛、鳞、介之一族,这也可见四灵虽然亡国已久,此疆彼界仍在,并不能齐心协力,毫无芥蒂。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阐截两教操术不同,大战再所难免。其实截教兴旺发达远在阐教之上,门徒之多也非阐教所及。阐教二代、三代弟子不足百人,而截教一个万仙人,就有上万门人参与。
不过兵贵精不贵多,不论道行还是法宝,阐教十二金仙皆要高出一线,三代弟子中杨戬、哪吒、雷震子、韦护也皆骁勇善战,远胜旁门左道。
很多修行者喜欢投机取巧,走捷径,所谓‘一招鲜、吃遍天’,杀招绝技,出其不意,确实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旦遇到克星,便是死路一条。诸如琵琶洞的蝎子精,连如来佛也身受其害,但是遇到昴日星官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截道门人战力并非不强,法宝也不比阴阳镜、番天印之流逊色,然而多是旁门左道,兴也勃、亡也忽,缺点十分明显。
非但截教覆亡应以此为戒,妖族衰亡跟这种崇尚也有很大关系。妖族一度是人族的心腹大患,但妖族和四灵一样是杂种之族,而非像神族、龙族、人族为纯种。
当然,杂种也不乏盛极一时的,但由于本身丁口不旺,多需要借助外族,一旦露出衰象,很容易土崩瓦解。
龙族虽为纯种,横扫六合,征伐神族,胜极一时,但龙族和神族一样,本部丁口并不多。神族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这种地位实是建立在奴役万类的基础之上,是以神族始终不肯给四灵自繇身份,当龙族征伐神庭的时候,神族子弟还只知道奢侈享乐,岂有不败的道理?
神族、龙族本身繁衍不盛,人族则素有无后为大的思想,将传承香火视为至关重要之事,亦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以人类的繁衍速度远在神族和龙族之上。
神族和龙族的衰落很大程度便缘于丁口不旺,一旦政治腐化,统治力便大幅减弱。但是神、龙两族个体的能力远在人族之上。
毛族的猛虎为百兽之王,然而‘一山不容二虎’,一只老虎就足以统治一个山头,同种反而被视作敌人。
是以神族和龙族盛时统治的疆域也远较人族广大。人族的体能不及四灵,脑力却异常发达,这在四灵也只有少数神兽能有较高的智力,像凤凰、麒麟、白泽、獬豸之流。
人族统治更多的依赖于团结协作,人类智力的发达也使得道术分歧,异见纷出,莫衷一是。
好在人族有许多精深博大的思想,道家的无为,儒家的中庸,墨家的兼爱,杨朱的贵己,使得人类并不像四灵一样,只知道相互残杀,弱肉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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