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榛子行动（上）

　　罗德拉是明白人，朱三沅也是明白人。点到为止，这就是明白人与明白人之间的谈话。分寸把握地很巧妙，一分不少、一分不多，看似水中望月，又如雾里看花，薄纱观美人……总而言之吧，就是不好好说话。用肥龙的话说，净放罗圈儿屁。

　　朱三沅就地取材，就用桌上的榛子跟罗德拉打起了哑谜。榛子壳，就好比维基亚王国；榛子的果仁，就好比亚罗格尔克国王。

　　二人都觊觎维基亚的土地，都想把亚罗格尔克国王扒拉到一边，但问题是朱三沅鞭长莫及，力不从心；而罗德拉则忌惮法理的正统性和道义习俗上的约束，他不敢“弑君”。

　　所以，罗德拉只能暗中培养劫匪强盗，勾结日瓦丁商人，让亚罗格尔克国王死于强盗之手，而绝不能是被罗德拉的部队干掉。

　　朱三沅向罗德拉抛出了橄榄枝：咱俩要是紧密合作呢？各自发挥所长，实现同一目标——刺王杀驾，然后各取所需、合理分赃？

　　实际上，罗德拉早就干过类似的事情，他跟库吉特人、斯瓦迪亚人都有秘密联系，说穿了，就是物色一个可以帮他骚扰维基亚、除掉亚罗格尔克国王的人选。

　　当朱三沅婉转地把窗户纸捅破，罗德拉也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亲手把榛子递到朱三沅面前，说“这样，你就可以抓到了”，意思再明确不过，“我会帮你一把的。”

　　而朱三沅砸开果仁，又把碎壳还给他，说“拼接起来，还是一个完整的榛子”，意思就是在跟他讲条件，大意是：我帮你除掉亚罗格尔克国王，费用是一些领土，反正你收拾残山剩水，照样可以当一国之主。

　　话说到这儿，一个惊天动地大阴谋就算达成了。而在旁人看来，客人只是馋嘴主人的干果。

　　支开了闲杂人等，罗德拉端起果盘，说道：“既然喜欢吃，就多吃点儿。来，我亲自与你剥。”说着，就坐在了朱三沅身边，二人促膝长谈，埋头密语。

　　大框架是没问题的，二人联手，里应外合，推翻亚罗格尔克国王的统治。

　　密约的具体条款，还需进一步商议。

　　谈判嘛，就是两大核心问题：我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什么。

　　双方的一切讨论、争论、协商、退让，都是围绕这两个核心问题。

　　朱三沅和罗德拉都是明白人嘛，很容易就取得了一致意见：二人合作演戏，罗德拉负责制造机会，由朱三沅负责抓捕、击毙亚罗格尔克国王；罗德拉许诺把拉多吉尔堡、日瓦丁作为朱三沅的演出酬劳。

　　“分赃协议”也基本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行为方式，牵扯到很多细节性问题，需要细致地分析和研究。

　　等一切都谈完了，罗德拉忽然一拍脑门，笑道：“三沅呀，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哦？愿闻指教。”

　　“你何不宣誓效忠于我？我做国王，你做我帐下第一幕僚、第一大领主，你的手下也恶斗加官封爵，岂不美滋滋？”

　　“这个……承蒙抬举，朱某人先谢过大人了！我们还宜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解决了眼下最为棘手的问题，至于日后……呵呵，那就日后再谈喽。”

　　“好！”罗德拉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两道鱼尾纹，“一步一个脚印。头脑灵活大胆，做事稳重踏实，不错，不错，是个可塑之才！哈哈哈……”

　　协议既定，朱三沅给罗德拉支招献计，要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罗德拉欣然依计行事。

　　当天傍晚，罗德拉波耶点齐兵马，全军待命。

　　及至夜幕降临，只听得“哧溜溜”一声响箭，“仓啷啷”一棒铜锣声响。城外以北，杀声四起，摇旗鼓噪，作势强攻。

　　罗德拉波耶在侍从的服侍下，翻身上马，回身冲朱三沅拱手作别，不多言语，下令大开城门，全军出发。

　　“吱呀呀”城门开启，“哗啦啦”大队人马簇拥而出，不慌不忙，往南面行进。

　　罗德拉率军南下，肥龙遂带兵鱼贯而入，与朱三沅汇合。占领了拉多吉尔堡的领主大厅，将朱三沅的“红底张弓三支箭”旗帜挂在最高处，宣告对拉多吉尔堡拥有了控制权，释放了沦为囚徒的60名守军俘虏，每人发放一周的工资，将其全部收编。

　　系统提示：

　　“斯瓦迪亚王国从维基亚王国那里夺取了拉多吉尔堡。”

　　另有一行大字提示：

　　“你已经完全掌控了拉多吉尔堡，你应该尽快将这个胜利的消息告知哈劳斯国王。你可以：

　　——要求把拉多吉尔堡封给自己。

　　——什么也不要求。

　　你也可以在城堡内驻军，但如果城堡被封给别人，那么你对这些部队的指挥权也将随城堡的控制权一同失去。”

　　其实这里还有一点没有说明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城堡内的财产，包括军械辎重、现金等等，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这些都属于城堡的配套设施，产权与城堡绑定。

　　换句话说，如果哈劳斯国王把城堡分封给了其他人，那么朱三沅将失去对这些“战利品”的拥有权和分配权。

　　有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罗德拉早就帮他把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了，武器军械、粮草辎重，还有一部分现金第纳尔，全都打包装车，要运回日瓦丁，并且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朱三沅部队拦截“缴获”。

　　战场上所得，就归为“战利品”，而不再是城堡内的财产。

　　警匪一家，里应外合，合理避税。

　　朱三沅选择了“要求把拉多吉尔堡封给自己”。倒是肥龙嗤之以鼻，“就这么个小破木头寨子？白送我都不要！哎，也难怪，地主家的崽子嘛，天生对土地就有一种病态的追求。”

　　妞妞问朱三沅，“你怎么又这么大把握，敢冒这个风险，只身到老奸巨猾的罗德拉老巢谈条件？”

　　朱三沅得意洋洋，“正因他是小人，我才敢来。正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正人君子坚持道义，坚守底线，不好通融；而小人则不同，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妞妞，我劝你呀，别光整天研究资本的流动和金钱的属性，抽工夫也该研究一下人的本性。”

　　没想到，妞妞面无表情，撂下一句话，“是，我不该整天‘喻于利’，也应当满嘴仁义道德，粉饰自己！”说罢，把厚厚的账本塞进朱三沅怀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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