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密谈
夜色已深,在海格的办公室内,这位老管家正在看一本旧书。
或许太老了就会变得怀旧,结束每天工作后,在睡前读上几本曾经看过的书籍,这是他的习惯,油灯里的火苗不断摇曳,倒影在书籍上,像舞动着的小妖精。
这时,办公室外突然敲起了敲门声。
老管家合上书本,重新戴起摆在书桌上的单边眼镜:“进来吧。”
“明白了,海格总管。”
来者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年轻魔族,此刻正穿着胸前带有[邮局]标识的工作服,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土灰色的挎包,那里面装着满满的信件,让挎包都鼓了起来。
正是洛林傍晚时,在商业街会见的那名邮局职员。
“两短,一长,两短,这是少爷的暗号吧。”老管家平淡的点了点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虽然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但毕竟是少爷,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探到消息也当然的,既然有消息传回来,也就是说需要我们做出配合吧。”
海格意味深长的捏着胡须,沉思了一会儿后,敲了敲桌面。
看到这一幕,送信的矮小魔族也心领神会般,转身关上了房门,随后解开腰间的挎包,从大量信件中抽出一张夹在中间的信封,摆到桌面上。
拆开信封后,管家开始仔细阅读记载着的内容。
“原来如此,不愧是洛林少爷,”片刻之后,海格露出赞许的神色,“没想到只是两天而已,就已经和骑士公会的会长建立了合作,甚至只是做些举手之劳的事情,就能够卖对方一个人情。”
说罢,海格站起身来,视线扫过身后的书架,从中抽出了几本卷宗来。
重新坐回椅子上后,他翻开卷宗,并一项项对照着。
卷宗上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杂乱而繁琐,但老管家却没有丝毫停留,似乎对记载在纸面上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每翻到特定的那一页,他便轻车熟路的拿起鹅毛笔,在另一张白纸上书写了起来,没过多久,新的文字就填满了那张白纸,效率简直高的可怕。
“完成了,你将这些资料带给洛林少爷。”
落笔后,海格将白纸对折起来,重新塞回信封中,递给了对方。
“好、好的,明天上午我就去,”站在一旁的矮小魔族这才回过神来,他接过对方的信封后,有些呆滞的问道:“这些东西是?”
老管家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不该问的就别问。”
“非常抱歉,总管大人。”
被这么一提醒,矮小魔族才意识到犯了多大的错,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这些不过是去年的账目表罢了,”老管家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对方冷静下来,随后看着对方的眼睛,话音一转:“马克,你为宅邸工作多久了?”
“已经十三年了,总管大人。”
“是啊,不知不觉间过去这么久了,”管家海格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又无可奈何,“我也已经这么老了,会越来越糊涂,不知道还能辅佐少爷多久,很多事情都会逐渐放手给你们,尤其是在情报的方面,虽然并非资历最老,但你却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怎么会,”马克赶忙说道,“总管大人您还是如过去般明智。”
这话并非恭维,海格总管的威严并非来自于贵族,而是本身卓越的工作能力,如果不是有他在尽心的操持,估计这片领地上的居民们早就走光了。
包括马克自己也是,他来自一个普通的穷人家庭,父母很早前就因病去世了,虽然脑子转的比较快,但却并没有钱去学习知识,所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特长能拿得出手,在等到年纪足够以后就去学一门手艺,然后一辈子都依靠着过活,这就是绝大部分平民的人生,但由于天生的个子矮小,哪怕是免费帮工,很多需要出力气的活计都没人愿意雇佣他,再加上灰硫磺镇里能够找到的工作并不多,如果不是海格总管发现了他,并且为他提供了这份邮差的工作,可能早就饿死在冬天的寒风里了。
而在这些年里,他不仅满足了温饱,甚至还慢慢的学会了文字。
这种情况也并不是个例,只要在这片领地上生活过很久的居民,或多或少都受到过海格管家的帮助,可以说他是整个小镇的恩人都没错。
所以当老管家露出那副力不从心的表情时,他也发自内心的感到了难过。
“不用安慰,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老管家和蔼的笑了笑,指着书桌上的信封道:“你先看一看洛林少爷的信件,然后说出有什么想法。”
马克看着对方深邃的眼神,没有拒绝,而是照着对方的吩咐做了。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仔细的阅读几遍过后,说道:“不愧是少爷,只要能帮助骑士公会的会长,今后情报网也可以通过这条线,混入到公会内部了吧。”
“你以为洛林少爷想得那么简单吗?”
“诶,”马克愣了一会儿,虚心的追问道:“难、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少爷在信里提到[不需要调查菲迪亚商会],就是最为明显的指示,”老管家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贵族间安插棋子到他人的领地,本是件必须在暗处进行的事情,但将调查摆上台面,这就是洛林少爷的高明之处,其内涵是[虽然知道了你的阴谋,但我们却不动神色,甚至主动帮忙寻找失踪者]——并非责怪,而是表达出贵族的大度和涵养,随后,当然就是借着调查邀请对方派人来到这个地方,并展开合作,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并为接下来的进一步合作打下基础。”
看着满脸呆滞的马克,老管家摇摇头,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虽然你没有看到这点,但只能说是经验不足罢了,要引以为戒,”说到这里,老管家转过身去,“看来,我也得去准备好一些欢迎的事宜了。”
马克没有说话,但内心的思绪却波涛汹涌。
竟然想到了这么多,这个神秘的少爷的心智到底有多可怕……!
“虽说洛林少爷的思虑深如大海,但如果想要成为家主的力量,窥视到吩咐背后的涵义是基本的能力,”看着陷入沉思的矮小魔族,老管家欣慰的点点头,吩咐道:“你要记住,如果遇到洛林少爷下达了不能理解的命令,不要妄加揣测,趁我还有余力能指导你们时,尽快来问我。”
“明白了,感谢海格总管的教导。”马克使劲点点头,露出由衷的感激眼神。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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