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伊人已逝

　　林宛进了内殿，只见周昌安坐在周天启床边，正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两个小太监分别远远地站在大床里侧靠墙的两个角落里，低头垂目，仿佛不存在一样。

　　林宛缓步走了过去，停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许久，周昌安才转过头来，盯着林宛的眼睛，缓缓地开口问道：“宛儿，你和启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林宛心中一惊，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周昌安，只见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林宛心中慌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故作不解地道：“宛儿，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周昌安仔细看着林宛，只见她虽然有些惊异，不明所以，但神态坦然，似乎并无任何隐藏。周昌安转眼又向王琪看去，只见那丫头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低头垂目，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与宛儿的对话。难道真的是朕多心了？

　　周昌安眉头一皱，眼睛锁定在林宛身上，目光渐渐转戾，对林宛缓缓施压，林宛却完全不为所动，周昌安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暗赞。

　　周昌安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林宛也顺势低下了头，心中急急思索，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周昌安起了疑心？

　　“昨晚，启儿夜里唤了你的名字。”周昌安淡淡地道。

　　林宛猛地抬起头来，一副完全不敢置信的样子，看了看床上的周天启，心中急速思索着对策。可当目光扫到昨晚的那个小太监时，只见他飞快地对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又迅速垂下了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连林宛都险些要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林宛心中一定，平静地答道：“回皇上的话，宛儿确实不知，宛儿自知事起，直至今日，这才是第四次与七皇子见面。而且，昨日和今日，七皇子一直昏迷着，也谈不上见面，更没有说过话。请皇上明鉴，这四次皇上可都是在场的。”

　　周昌安静静地看着林宛，从她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疑点。想想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启儿刚回宫时，宛儿随玉妃来探望，当时二人都不曾互看一眼。第二次是在各国使臣的洗尘宴上，难道就是那一次二人互生了情愫？

　　“可是，朕昨日明明看到你对启儿的关切之情，更胜过从小就对启儿一片痴心的曼婷丫头。”周昌安仍然不死心，继续试探。

　　林宛坦然一笑，平静地答道：“回皇上的话，宛儿见七皇子中毒，十分危急，确实心中关切，但是否胜过曼婷姐姐，宛儿并不知晓。”

　　周昌安面色稍霁，好奇地问道：“宛儿为何着急解释，难道不喜欢朕的启儿吗？”

　　林宛面露羞涩，但并不忸怩，缓缓答道：“皇上，宛儿没有不喜欢七皇子，也没有喜欢谁，宛儿只是不希望皇上误会了。”

　　周昌安对林宛淡定的表现生出几分兴趣来，笑了笑，又问道：“宛儿上次向朕要求，说希望三公主嫁一个如意郎君，希望她一生幸福。那宛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宛儿又觉得什么才是幸福呢？”

　　林宛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答道：“皇上，宛儿年纪小，未经世事，说不好。”

　　周昌安淡淡一笑，饶有兴趣地道：“说不好也没关系，宛儿但说无妨，朕且听听看。”

　　林宛也不再推辞，抬起头来，露出少女纯真的笑脸，看着周昌安的眼睛，认真地答道：“宛儿没有想过要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只希望将来的丈夫能像哥哥一样，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疼我，爱我。而我也敬他，爱他。”林宛又思索了片刻，继续道：“至于幸福嘛，宛儿并没有太多的奢望，只希望夫妻间互相信任，毫无芥蒂，坦诚相待，相伴相守，儿孙满堂。”

　　周昌安怔怔地看着林宛，又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口中喃喃：“信任……”

　　林宛仿佛并无所觉，滔滔不绝地继续道：“是啊，宛儿觉得信任是最重要的，如果夫妻间互相猜疑，各怀心思，再加上妾室们吹吹枕边风，挑拨离间，那就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说完林宛也黯然神伤的低下了头。

　　过了许久，周昌安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宛儿，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林宛摇了摇头，低声答道：“回皇上的话，御医说母亲的病可能……”声音哽咽，已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周昌安轻叹一声，道：“朕会找你父亲谈谈，将你说的话告诉他，叫他多去陪陪你母亲。

　　林宛抬起头来，目光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母亲已经伤透了心，不愿再见到父亲了。”

　　周昌安心中一窒，不禁想起，雪瑜到最后的时候，也是不愿再看自己一眼了，难道也是因为伤透了心，对自己死心了吗？

　　周昌安不禁脱口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道：“如果你母亲心里是爱着你父亲的，又怎么会不想见他呢？”

　　林宛想也不想，马上答道：“皇上，母亲常说爱之深，责之切。母亲不能原谅父亲，恰恰是因为她非常爱父亲，她将她所有的青春和整颗心都给了父亲，为父亲生儿育女，可是父亲却辜负了她，她又怎么能不伤心呢？如果母亲不爱父亲，就不会这么伤心了，也不至于病成这样，已经无药可医，无力挽回了。即使父亲现在回心转意，也来不及了。”林宛神情沮丧，十分难过。

　　周昌安虽然听到的是林相夫妇的事情，心中却总是想走自己和辰妃之间的往事，何其相似啊！同样的猜疑，同样的冷落，同样的伤心欲绝，同样的爱之深，责之切吗？

　　只是伊人已逝，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周昌安转头看着床上的周天启，心中不禁想起他昨日在梦中还不停呼唤着——

　　“母妃……父皇……”声音虚弱，却直击心扉。

　　周昌安久久地看着床上的周天启，只见他依然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眉头总是倔强地皱着，和小时候一样。

　　林宛不愿打扰，屈膝一福，轻声道：“皇上，宛儿告退！”

　　周昌安依然看着自己已经忽视了多年了儿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宛转身出了忆辰殿，王琪紧跟其后。青桐也已经赶来，在殿外等候。林宛一言不发，上了软轿。

　　许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看来，这一局又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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