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俺答的忧虑
离归顺化城十里的地方,大明册封的顺义王俺答,正带领着自己的妻子忠顺夫人三娘子,儿子黄台吉,还有义子恰台吉等人出城迎候大明恩赏团。
俺答对大明皇帝能派出特使来恩赏自己格外的重视。当他得知这次派出的特使是位高权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而且还带着商谈加大互市规模的使命时。马上决定把国门(城门)迎诏,改成出城十里迎诏,以示尊敬。
城门十里之外,此刻早已经按照蕃王迎诏礼仪,设幄结彩,布置好了公馆,公馆正中设龙亭,龙亭之南设香案,备有金鼓仪仗鼓乐、伺候迎引。等大明恩赏团到达,顿时鼓乐齐鸣,将诏书和赏赐之物置放于龙亭之中。
顺义王率众官和耆儒僧道于香案前,行五拜礼,讫迎诏出馆。接着按照金鼓仪仗在前,耆儒僧道、众官员、顺义王、龙亭的顺序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奏乐向归化城进发,大明恩赏团则行于龙亭之后。
进了归化城,城内的各条街巷早已是结彩,冯保很风光的骑马行走在恩赏使团的最前方,对俺答的周到安排感到十分的满意。这个迎接的阵仗和规格,让他觉得这二十几天的苦没有白吃。
到达王宫之后,先把龙亭迎进安置在大殿正中,大殿中早已经布置好了香案。捧诏官从龙亭中捧出诏书,交给冯保宣诏。顺义王则率众官行跪拜礼。诏书宣读完毕之后,顺义王率众官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再行拜礼。
“大草原风寒水冷,冯公公一路跋涉,辛苦了。请先到馆舍休息,晚上本王设宴,为公公接风洗尘,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俺答十分恭敬的说到。
一套复杂繁琐的迎诏礼仪下来,年近七十的俺答也感到有些疲惫。他亲自把冯保送到王府之外,并派自己的义子恰台吉送大明恩赏团一行,先到准备好的馆舍安顿休息。
“顺义王客气了,自从进入草原以来,顺义王处处安排周到,我大明恩赏团上下,都能感受到忠义王的盛情诚意。我身负皇命,谈不上辛苦,那晚上咱们就一醉方休。”冯保辞别俺答之后,由恰台吉陪同前往馆舍。
“恰台吉,你是大明的老朋友了。除了皇上赏赐的东西,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冯保非常热情的和同行的恰台吉说道。
恰台吉是俺答汗的心腹之臣。他的父母曾经救过年幼俺答汗,所以他出生之后,就被俺答收为义子,并授官职为“恰”,并授于“台吉”的名号,享有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一样的特权。
而“恰”这个官职正是外交官的意思。恰台吉曾多次受命出使大明谈判,达成封通贡市,后来又经常带队到大明朝贡。所以恰台吉对大明很熟悉,也和冯保打过交道。他将是冯保这次的主要谈判对手,也是冯保要着力拉拢的重要人物。
“冯公公的心意,我领了。皇上已经有了赏赐,我再收公公的礼物,这好象不太好吧。”恰台吉很委婉的拒绝。
“皇上的赏赐是天恩浩荡。这份礼物是明盛商团的一点小意思,也是咱们之间的私谊,这是两码事。礼物也不是你一个人有,顺义王、忠顺夫人、黄台吉还有其他一些人人都有礼物。”
“想必你已经知道,皇上把明盛商团这一大摊子事交给了我,以后咱们还要经常打交道呢。”
冯保的话打消了恰台吉的顾虑,他才放下了警惕,欣然接受了冯保的礼物。
大明恩赏团走后,王宫内俺答和黄台吉正一件件欣赏着皇上的赏赐之物。
“父汗,这次大明小皇上的赏赐真是丰厚。您看看,这些水晶多漂亮呀。我听说,这些东西在大明卖得可不便宜,便宜的几百两银子,贵的成千上万两银子。”
黄台吉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一件水晶制品举起来对着光线看,眼神之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孔雀的羽毛再漂亮,也不能做成毡布搭帐篷保暧。你不要被这些东西迷住了眼晴。大草原上最缺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粮食,布匹、铁。”
俺答虽然对这些赏赐的物品也感到新奇,但他还是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思考。
被俺答敲打了一下,黄台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被自己的父亲指责,他面子上很有些过不去,于是接着说道:
“父汗,这次大明派来的人,不正是商谈加大互市贸易吗?只要谈好了,到时候就不缺粮食、布匹和铁了。”
“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现在虽然是表达了想要增大互市的想法,但还没有提出自己的条件呢。”
正式商谈还没有开始,最终协议还没有达成。俺答汗也摸不清楚,大明朝廷突然转变政策,主动提出加大贸易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他太清楚大明朝廷一惯拿通贡、马市、作为羁縻的手段的做法了,一直是对贸易进行控制的。这次大明朝廷主动的转变,令他出乎意料之外,但又充满了忧虑。
自己以前辛辛苦苦和大明打了那么多年,不单单是为了劫掠急需的物资,也是为了能和大明达成互市展开贸易。只有取得了和大明的贸易权,俺答部才能借机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让周边的其他部族老老实实的听话。
“父汗,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条件苛刻,咱们维持现状不答应就行了。”黄台吉不以为然的说道。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们现在不答应,那要是其他部族答应呢?一旦他们得到到大明贸易上的大力扶持。要不了多久,实力就会超过我们,到时候我们怎么办?难道到时候我们再反过去求大明?恐怕到时候的条件就会更苛刻了。”
“父汗,只要我们不答应,其他哪个部族敢答应,那我们就去打他们。我看谁敢?”
“蠢货,那样大明朝廷就更高兴了。他们什么都没付出,就抛出个诱人的诱耳,就引得其他部族和那我们为敌。那他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俺答把黄台吉臭骂了一通。他此刻对儿子的表现出来的见识谋略,深深的感到失望。此时他隐隐有些担心,把汗位传给他之后,他能不能带领俺答部保持现在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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