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方相
少年坐下来叫我在原地等他,然后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竹条,就真的帮我修小背篓了。
他的手苍白的像是白骨,却能灵巧的穿梭在竹条之间,那些坚硬枯黄的竹条便像是灵巧的丝绸一般,仿佛会随着他的心意动起来。
修好之后我说:“谢谢大哥哥。”
少年慢慢靠近我,我能看到他的白色睫毛很长,整个人像是洋娃娃一样精致。
不是那种小卖部简陋的洋娃娃,就像是……我在电视广告上看到的橱窗里的洋娃娃。
少年说:“你有一双什么都能看到的眼睛。”
我听不懂少年的话,拿起小背篓,看了看天色,说:“谢谢大哥哥,今天我要回家了,不早了,明天找你玩。”
“嗯。等你哦。”
我的同桌是一个圆脸的姑娘,她很可爱,喜欢吃小卖部几毛钱一袋的零食。
她叫何慧。
我跟她说了,我在西边林子的尽头看到一棵槐花树,还看到一个大哥哥。
她说我是骗子,因为西边林子尽头都是坟,才不会有槐花树呢,也不会有大哥哥。
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傍晚,我沿着昨天的路接着去找那个少年。
天气很冷,林子里的树都没有发芽。
林子的尽头到了,我没看到槐花树,也没看到那个少年,我看到的只有几处荒坟。
“是记错了吗?”我接着往前走,前面就是几座小山。
天色越来越晚,我稍微有点怕,我想起老婆婆跟我说的很多故事。
老婆婆说山上有妖怪,很多妖怪。
她说过晚上要是在大山里遇到漂亮的无家可归的女人,千万不要把她带回家。
因为那可能不是人,老一辈的人叫那些妖怪为无足女,这种妖怪会变成没有脚却又很漂亮的美女乞讨,顺便物色猎物,有人要是因为可怜她而去帮助她,把她带回家,不久后就会必定被她杀死,这种妖怪的原形就是一个长着青色肉翅的无足女子,招惹到她如果没有贵人帮助的话,必然会在晚上被她杀死。
老婆婆还说千万不能在山上睡着,万一不小心睡着了梦到漂亮的女人,一定不能和那女人说话。
因为山上可能有一种叫做骨魅的妖怪,骨魅一般都是只能躲在自己的棺材里,无法动弹。如果骨魅附近没有人类的话,骨魅就害不到人,但是,如果埋有骨魅的附近有人时,骨魅就能用托梦的方式来吸取人的精气和阳气,若骨魅吸取足够的精气和阳气,骨魅就能长出血肉,恢复生前的美貌,虽然骨魅长出血肉后拥有生前美貌,但骨魅本体还是被血肉包裹着的白骨,还是妖怪。
所以那时候我对山上还是有点恐惧的。
天晚了,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丫,在地上形成大大小小斑驳的光斑,突然,一阵强风吹过,无数树枝摇摆着,像是挥舞利爪的猛兽,那些月光也被吹散成了飞舞的光斑。
我有点害怕,“大哥哥!大哥哥!你在吗?”
“好渴……”一阵微弱的声音从林子里冒出来。
我猛然转身,并没有掉头逃跑,而是大着胆子问:“谁?”
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慢悠悠走出来,他说:“小姑娘不要怕,我是过路的游人,水壶坏了,我现在好渴。你有水吗?”
我愣楞的看着他。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一遍一遍的问:“我好渴,你有水吗?”
我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小水杯,水杯里只有半杯水,我在学校喝了半杯。
我说:“够吗?”
他抬起头,笑了说:“够了,真是多谢小姑娘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我才发现他长得很奇怪,长得很像是老婆婆家贴的画像。
我以前问老婆婆她家贴的是什么,她说那是方相,是逐疫驱鬼的神,老婆婆说只要贴上这种神的画像,一般家里就没有鬼也不会生病了。
方相是开路神,去年有一家请巫师做法的时候,巫师就戴着方相的面具开路,巫师假扮的方相穿着玄衣朱裳,一手拿戈一手拿盾牌,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念着什么,整个人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所以方相在我心中是神。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长得有稍微有点不一样,脸太过于白了。
虽然他长得很怪,脸是黄色的,眼睛是四个,但我一想到他可能是神,就不太害怕了。
他缓慢的走到我面前,笑着说:“真是可爱的小姑娘。”
“水。”我抬头看他,把水杯高高举起来递给他。
他却不接过水杯,反而是揪住我的肩膀。
我的心有一点不安。
四周吹起缭乱的风,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说:“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啊,软软的,小小的,真是……好可爱……”
他的手力道很大,我感觉肩膀有点疼,我忍不住叫起来,“大哥哥……”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激动,说“太可爱了,脸肥嘟嘟的,就像是包子一样,可爱到好想吃了你啊……”
我看到他张开嘴的时候口水从他嘴里流出来,我借着月光看到他的牙上沾着一根口水银丝……
“走开!!妖怪!”都要吃我了,肯定是妖怪!
妖怪走开!
我踢他,踢了好几下,可是他还是不放手。
“真是可怜的小姑娘啊!好香的味道,我循着香气而来,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美味……我好开心……”妖怪闻了闻我,开心的说着。
“妖怪走开,走开!!”我的脚踹在他的胸膛上,就像踹到墙壁似的。
“不能吃人,不能吃人,吃人可能会引来一些道士,所以我已经好几十年没吃人了,那么美味的你,身边居然没人保护着,我好开心,哈哈哈,让我咬一口吧……”妖怪不厌其烦的说着他的话,说完了张大嘴,牙上是根根发亮的口水银丝,面露狰狞朝我咬来……
我吓得闭上眼睛。
我听到一阵凄厉的鸟叫声,我听到鸟扑腾翅膀的声音,我甚至能感受到鸟翅膀动的时候带起来的风。
接着我听到那妖怪凄厉的叫声。
我透过手指缝看到他捂着一只眼睛,剩下三只盯着那只鸟,“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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