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镜面之境

　　“今儿个这风是打哪儿吹来的，竟然把时大小姐都给吹来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时汐拧着眉，捂了捂耳朵，一抬衣袖挥开了聒噪的老鸨，果然不管在哪儿个地界儿，这青楼老鸨的语气语调都差不多。

　　“青姨，不管这风打哪儿吹来的，既然都来了，自然要见一见这群芳阁的头牌云中仙子才会离去，你说是不是呀？”

　　胭脂水粉的味道多了以后就很刺鼻，时汐忍不住掏出手绢，捂着口鼻，香粉是提升女子魅力的一大佳品，可用得如此烂俗也就群芳阁了。

　　“大小姐，这群芳阁可不是您这样的闺阁小姐该来的地方呀。”青姨摇着团扇，一边冲着身边的小厮打眼色，一边不偏不倚的挡在时汐身前。

　　翡翠紧紧地跟着时汐，手中还拎着那一壶雷霆雨露：“小姐，这里的确不适合我们……”

　　“这倒是有趣了，青姨你倒是说说，为何你这群芳阁，那么多人都能来，本小姐却来不得？难道你们还有有钱都不赚的道理？”别看时汐生得妖娆，纤腰不堪一握，手上力气不小，在推让间挑准了青姨的手腕穴位，一击即中。

　　痛得青姨一声哀嚎：“哎哟，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家咋那么大力气！”青姨低头一看，手腕三寸处什么痕迹也没有，整只手却酸楚不得劲，“我们群芳阁只欢迎来寻找极乐的公子爷，不欢迎姑娘。当然，姑娘如果非要进，那就只有成为咱们群芳阁姑娘才可以。”

　　“哦，不知道时家大小姐入驻群芳阁，你这檀木匾额是否撑得住？”这是以退为进逼她离开，还是真的想借此机会让她落入青楼？

　　“小姐，不可，万万不可！”翡翠一听时汐竟然起了进入群芳阁的念头，吓得脸色发白，“小姐，那赵四公子总有从群芳阁里出来的那一刻，您何必搭上自己啊。这种腌臜地方，清白女子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听见了吗，时小姐可考虑清楚了，是否还要进我们这群芳阁呀？”青姨戏谑的看着时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当然……”要字在即将出口的那一刻化作云烟消散，时汐陡然发现身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就像是碎裂的镜面，映照着身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却也模糊得让人看不分明。

　　圆润可爱的耳边似乎有人轻声呼气，温热的气流让耳廓上的绒毛抖了抖，时汐诧异的扭过头，只瞥见碎裂的镜面缝隙间是一张完美的红唇，呵气如兰：“不要顺心而为哦。”

　　“你是谁？”

　　“你啊……”

　　碎裂的镜面恢复如初，时汐揉了揉耳垂，眼神清亮的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群芳阁的牌匾：“算了，不过是个低等的藏污纳垢之所，不看也罢。”

　　从酒醉中苏醒过来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是幻境，可她却想不起自己的身份，看不出这个世界到底假在何处。如果是真，以她的性子，断做不出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事情来；可如果说是假的，身边的人，路过的景，脑海中的记忆她都觉得熟悉。

　　“小姐，我们回去吧。”

　　“腌臜之地，不看那就全毁了吧。”

　　“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

　　翡翠赶紧拉住小姐，却也没成功阻止那一壶雷霆雨露碎裂在群芳阁前，酒香飘散，伴随着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星子，竟然诡异的在眨眼间形成了燎原之势。

　　这火到底是顺应她心底想法而成，还是原本就存在，她不过是揭开了那一层面纱？

　　“罢了，烧得不干不净，还不如从未出现过。”浩浩荡荡的火势竟然在时汐一句话的间隙渐渐熄灭，群芳阁还是原来的群芳阁，一如初见？

　　低笑着摇头，时汐觉得刚才的一切就像是欣赏了戏台上一曲折子戏，身为观众，她只能漠视着火焰中惊慌失措的人们，眼里笑意盎然。

　　这幻境倒也有趣，一开始想要引导她顺天而为，如果她选择接受时家大小姐的命运，那肯定已经在奔赴一场又一场闹剧一般的情爱大戏。如果她选择拒绝，那肯定是回到那个没多少记忆的时家，接受另一番命运的安排，根据她的猜测，十有八九还是要引向和最初相似的结局。

　　这是一个多选择却殊途同归的幻境世界。

　　可惜她天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吃了亏从来都是要当场还的，哪怕这些记忆并不是她的，她也肯定要出口恶气才走。这才有了她非要来这群芳阁见一见那传说中的云中仙子。

　　如果那个青姨不拦着她，让她痛痛快快见了人，这场戏说不定还不会散得这么快，她也不至于这么快肯定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从整个世界碎裂又重组，她被耳边的人提醒之后，整个世界的基调又变了。不再是殊途同归，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局，变成了顺心而为，天下皆为我主宰。

　　这个幻境设置得并不高明，破绽百出，低劣得可笑，可也很精妙，妙到她哪怕已经看出了一切，依旧没猜出设置这个幻境的目的，依旧没办法脱离幻境，依旧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依旧只能在这个幻境里顺势而为。

　　有不知敌友的人提醒自己不要顺心而为，而整个世界却连每一条道路的变化都在顺着自己的想法而改变。所有让她觉得或真或假的人物都成了一种背景，而她不管是在寻常举动，还是出格的行为，从她开始火烧群芳阁后都无人关注了。就好像她脱离了整个世界，生活在另一片时空里一样。

　　从凡人世界转化到灵异空间，是人为操纵，还是因为她猜到的太多以后不得已而为之？

　　翡翠还是固执的跟在自己身边，不停地劝说着她回放下那赵四公子回时家，可声音太缥缈，她已听不真切。

　　“这女娃不错，资质绝佳，是最快勘破幻境的，可以跟我修习长生术！”中年男子的声音给时汐一种熟稔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既然是女子，自然跟我学不老术更好。”

　　“我看还是跟我学比较好！”

　　“你们别跟我抢，她选择的可是我！”

　　时汐皱起眉头，自己这是变成了香饽饽？隐约记得她以前也拜过师，还不止一次，一开始都是被嫌弃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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