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威胁

　　平安无事地抵达进攻前的位置，余亦善松了口气。

　　“小余，你和佟轻年，还有后勤小组留在这里。”将车子都藏在树林的阴影里，拉上了伪装网之后，余亦善得到了这样的命令。

　　“是。长官。”他并没有觉得被轻视，部队里就是这样。长官重视你，是因为你的能力能发挥作用。而对部队的作用，余亦善清晰地知道，无非是过硬驾驶技术，还算丰富的前线输送经验，以及自己的命字“余”。现在看起来，几方面发挥得都还好。但除此，他也就是个战斗力很一般的士兵而已。江勇说必须得重视辅助性的力量的存在，但哪里有战斗部队的长官重视辅助力量超过主战力量的？

　　不过，余亦善并没有放松警惕。将无线电插上耳机，他略略降低了椅背，让自己保持警惕但身体放松。无线电里都是打击轻轻敲打耳机发出的节奏：这也是江勇他的这支部队的绝招，不用说话就能简单完成指挥和回应。虽然要一直保持着全队的公共频道，但这未尝不是一种信心。

　　10分钟，20分钟……更长时间过去了。无线电里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

　　但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却让想要放松的余亦善还是紧张了起来。随着滋滋的血液喷溅的声音，战斗似乎开始了。余亦善能听到不太清晰的刺激声，扭断脖子的声音，被手捂住的惨呼，以及随后尸体坠地的声音。对于任何人来说，这声音，以及这样的声音所展示的杀戮，都是极为可怕的吧。

　　余亦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的精神不要被这些声音影响。

　　他听到了经过消音的手枪声——也许是谁险些暴露，不得已使用了。消声之后的声音，对于一些经验丰富的士兵和军官来说，反而比普通的枪声更抓耳。

　　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知道是进入某些场地还是把人砸在了玻璃上，但这动静应该有人注意到了吧？

　　他听到了猛烈的肢体碰撞声和压抑着的疼痛——终于开始强烈的冲击和碰撞了吗？

　　果然，下一刻他听到了枪声，冲锋枪密集的射击声。他调直椅背，随时准备听候命令了。

　　进入交火之后，无线电静默和频道打开也就没必要了。江勇急促地下着简短的命令。隔着差不多几公里，余亦善看到冲天的爆炸不断涌起。

　　“小余，把发动机点起来。”佟轻年通过无线电吩咐道：“阿岳动手了，他坚持不了多久。”

　　原本在车边上抽烟，坐着休息的战士们也纷纷息掉了烟，检查装备，然后扒在车子的两边和车顶。一个满脸胡子的战士进入了车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狙击手，老常。”

　　余亦善听说过这个有些内向的狙击手。他名叫常恒，同样是个一阶，命字是“常”。他是个恒定如常的机会主义者，因为命字或许有了更持久更稳定地等待目标出现的耐性，之前的战绩也大致因为这样的能力。

　　常恒也许不特别擅长突击型的作战，大概这也是他为什么留守在后方的原因。

　　“等下有需要突击的时候把前车窗打开。看动静阿岳在拼命了。我需要个稳定的射界，我说1的时候，保持车行方向，射击之后再随便转向。”

　　“明白。”余亦善说。对那个阿岳，几个人似乎都有些着紧。

　　阿岳名叫薛成岳，是个三阶，也是部队里三个三阶之一。他的命字是“刚”，在22岁就二次觉醒成了命言师。光是凭着“刚”这个命字，他作为业余拳手打出了自己的天地，挣了不少钱……于是，某个奇特的晚上，他在和一个漂亮姑娘覆雨翻云的时候，因为自己对金钱的理解和对于身体能力的理解，三次觉醒了。他并不是觉醒了“刚”的进阶，而是觉醒了另一个字——“金”。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适应，他的命字终于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整体：“金刚”。

　　战争爆发后，他就加入了部队，辗转来到了江勇的麾下。越是严苛危险的作战，他就越是披坚执锐，冲锋在前，让战友们能有空间去获胜，或者撤退。而战友们从来没有放弃他。一次次地，不管打得多惨，他和战友都伤痕累累地获胜。那些牺牲了的战友的名字，被他纹在了身上。现在他身上已经纹了97个名字了。

　　“后面的上来支援，佟轻年，注意回收阿岳。”

　　“是。”

　　“千万小心，敌人有三阶的。”

　　“明白。”佟轻年也好，余亦善也好，还是老常和其他战士，虽然略有惊心，但却没有一丝迟疑。他们是军人，有敌人在面前，别说是三阶，三十阶也得上，尽可能打得聪明打得有效，哪怕是耗也得把敌人耗死。如果耗不死敌人，那就大家都死在这里，仅此而已。

　　两辆卡车冲出了伪装网，上面攀着几个战士，飞速朝着战场驰去。江勇也没精神再下更仔细的指令，两辆车就这么直冲了过去。过了一个路口就能够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了，箭岛本来就不大，又要承载几座大桥的基础结构，留出的建筑物等等的空间并不多。也就是二十几栋大大小小的建筑。最大的是原先的旅馆和游客服务中心，但现在那栋楼只剩下一半了。

　　又是一团火光升腾而起，伴随着隆隆声响，又一座建筑物倒下了。

　　虽然部队的突入还算是成功，但现在交战线却是混杂在一起。余亦善开着卡车的时候，两个敌人的士兵从边上不知道哪条小巷里窜出来，抬枪就射击。余亦善低头压低了身形，又是开车撞了过去。一个士兵被卷在轮子底下，另一个被挂在车边上的士兵击毙了。

　　“不要对着人撞，用前面档杆擦过去就行了。车子不会剧烈震动。我能准点。”常恒冷静地说，他轻声说“1——”，口中的吐气声只持续了一秒，余亦善都没来的及做别的反应，他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窜向斜上方，一个在屋顶准备用火箭筒的敌人士兵被击中，而在尸体下坠途中，又一发子弹击中了火箭筒，又是轰地一声炸了开来。爆炸将在地面的一组敌人全都卷了进去。

　　“佟轻年，前面路口右转，接应阿岳。小余，突前，挡住敌人。”此刻正在楼顶监控全场的江勇又一次下了直接命令。

　　“是。”不管突前到底面对什么，余亦善坚决执行了。他看到路边三个己方的战士扶着阿岳，都受了伤，状况颇为严峻。而前方则是一队敌人，为首的那个光着上身，身上好像隐隐冒出熔岩样的花纹，冒出一簇簇火星来……

　　这是什么？命言师吗？命运真的能让人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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