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贼
福特猛禽F-150,车身接近六米,采用3.5T,V6涡轮增压发动机,全时四驱,全款下来少说也要六十来万,算不上什么豪车,但的确属于好车。
只是,开好车的就一定是好人吗?
楚阳指着蒲公英之家所有人都认识,甚至所有人都坐过的那辆猛禽,向大家炫耀:“妈,您看我这车怎么样?霸气不?”
杨妈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才道:“这车……是你的?”
楚阳并没有感觉到氛围的变化,一只脚踩在车的前轮上,手扶着机箱盖,霸气道:“怎么?不像吗?难道女生就非得开个小迷你?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大块头!”
杨妈妈神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情绪的温度直线下降,一直降到了零下,脸上也露出了痛心的表情。
白长生的座驾,所以不可能是租来的,结合到她之前说的经历,那么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四丫啊,这些年,你没在我身边,你都去哪了?”
“我……我找到了我亲生父母,然后……”
这话根本骗不了杨妈妈,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情,其实杨妈妈比她清楚,之所以没有拆穿她,是因为不忍心破坏孩子心中的童话罢了。
杨妈妈摇了摇头,痛苦道:“孩子,违法的事情不能干啊!”
楚阳尴尬了,赶忙解释道:“妈,您说什么呢?什么违法的事情啊?没和您说吗?我爸有钱,他给我买的车,他……”
楚阳看着杨妈妈脸上悲伤,甚至绝望的表情,说不下去了。
杨妈妈摇头叹了口气,道:“咱们蒲公英之家,作为一家孤儿院,样样都不规范,我老太太不能生养,就把咱家里这些没娘的孩子聚拢在一起,凑成一家人家过日子而已,算不得有多高尚,只是……”
杨妈妈说到这停了下来,眼泪瞬间迸出,咬着牙,恨恨道:“只是,这家里容不下贼!”
一个“贼”字,让楚阳呆若木鸡。
“妈,我……”
杨妈妈摆了摆手,满脸泪痕,擦都不擦,道:“先不用叫妈,先和我说实话,这辆车你是从哪弄来的?”
这句话,算是给楚阳问哑巴了。
“是不是偷来的?”杨妈妈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这句话,老太太的嘴唇都哆嗦。
楚阳不知所措,她做梦也没想到,刚进门就露馅了。之前她只不过想用这辆车在弟弟妹妹炫耀一下而已,不料被杨妈妈一眼看穿。
其实不光是杨妈妈,家里所有人,包括孩子都认识这辆车的主人。
“我……”楚阳急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没说出来,不过在母亲面前,表情和神态就可以暴露出答案。
杨妈妈心如死灰,垂泪道:“四丫头,这些年你在外面,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可是妈从小就教过你,做人要本本分分,不能走邪道!你要还认我这个养母,认这个家,就去自首吧,亏的,欠的,都还上,干干净净的进这个门!否则……”
杨妈妈说到这停了一下,然后狠了狠心道:“否则,你就当没我这个妈!”
老太太说完,一扭头,进了院子,刚刚兴高采烈跟出来的孩子们也都被吓坏了,捧着手里的零食,不知如何是好。
“把东西给她放下,要给弟弟妹妹买东西,得花干净的钱!”
杨妈妈一声令下,孩子们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率先把手里的牛肉干扔回了车里,接着别的孩子也跟着效仿,最后是小五和小六。
两人看着“四姐”恋恋不舍,不过还是把手里的零食送了回去。这时候,就连话唠的小五都没说话。
院子门“砰”的一声关上,把楚阳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女孩在外面已经哭的梨花带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外八年,八年里,她没有一日不想回到这里,回来再钻到妈妈的怀里撒个娇,再吃一次爸爸做的糖醋鱼。
可是现在……家里容不下她,容不下一个贼。
什么妙手空空,取不义之财济世,什么盗亦有道,惩为富不仁者称侠,这时候什么解释都是无力的,一个贼字,把楚阳彻底的打回原形。
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从里到外,透心凉!
天下之财多不义,我以妙手自取之——不管说的多好听,都逃不过一个贼字!
楚阳不知道在院门外站了多久,她曾经熟悉的院落,熟悉的大柳树。柳树下,女孩失魂落魄,哭的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可以肯定的是,院子里也有一个人,哭的同样伤心。
亏的,欠的都还上,怎么还?
这辈子,还干净的了吗?
那个冒充神仙的老人,把她带入了两外一个世界,可是想回来,自己的家却关上了门。
……
山里的天黑的早,外面渐渐暗了下来。楚阳并没有再碰那辆车,而是一个人,沿着乡间的小路往回走。
去哪里她并不知道,路过村委会,她一拐弯进了家杂货铺,拎了一刀烧纸,一瓶啤酒出来。老板一眼没照顾到,柜台里,一瓶“百草枯”不见了。
过了杨新庄,再往里就没什么人了,青玄山的山脚下,一处向阳的山坡,楚阳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抽出几张黄纸,用打火机点燃。
“老头,出来,收钱了……”
用牙齿咬开瓶盖,凉啤酒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似乎心里不再那么烦了。火光跳动,几张纸完全燃烧了起来,又抽出几张盖在上面,火苗顿时小了许多,只有烟往外冒。
“你和我说,你是神仙,可是神仙怎么也死了?”楚阳一张一张的抽着烧纸往火里续,嘴里嘚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天下之财皆不义,我以妙手自取之,我以为学了你那一身本领,会是个飞檐走壁的女侠,靠一身技艺行侠仗义,可是,你没告诉我,其实我们是贼啊!”
说到这个贼字,楚阳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人家上学,读书识字,你个老东西,却教我一身当贼的本领,贼啊!我妈不认我啊!”
楚阳又是咕咚咚一口啤酒,这时候,酒瓶子里只剩下半瓶了。借着几分醉意,女孩把心一横,从兜里掏出刚刚顺出来的那瓶百草枯,打开盖子,一股脑的兑进了啤酒瓶子里。
黄纸压在火苗上,光线稍稍黯淡了下来,烟一阵阵的往上涌,接着火苗再一次蹿了起来。楚阳满是泪痕的小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时明时暗,只见那女孩闭上眼,单手拎着酒瓶,咕嘟嘟地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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