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望云卷舒
京郊,西山。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西山不高,不过它之所以闻名遐迩,不是因为仙人,而是因为一把剑。
苍穹神剑,剑立西山。
此刻,这把剑和剑鞘一起,被一条驴子一样大的狗叼着,剑的主人则背负双手,显得很清闲。沿着山间小路拾阶而上,不多时,一人一狗便登上了山顶。没有会当凌绝顶的豪迈,因为没办法一览众山小,那边的城市里,高楼大厦林立,有不少比山还高。
山间的露水有些重,叶东来一身休闲的便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甚至此时的心态和刚退休的老人也比较相似,不适应,无所适从。
这条乖巧的大杜宾蹲在身边,已经快赶上人高了。叶东来看着苍茫大地,许久,也不曾说话。
狗不会说人话,其实它很想问问老人,你在看什么。如果它真的问了出来,或许叶东来会告诉它——我在看云。
有人把人生分为三个境界,第一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小时候纯洁无暇,心无杂念,只能看到眼前,到了后来,看到了世间万物,有了自己的思考,不再停留在事物的表面,于是到了第二重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到最后,终于想清楚了,是为第三重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许是返璞归真,大彻大悟吧。
叶东来上山不是来看山,是看云。他也曾在云端,云里雾里,一片混沌,而现在从云端坠落,却不知道他现在抬起头看云,看到的是什么。
像雾,像雨,又像风……
为云所不容者,落地成雨。
没想到当初白前辈看似一句戏言,竟然一语成谶!
风部,云部,来得太快了!风卷残云,风吹云散……
天上的云,好像棉花糖啊……
你在云端,飘飘欲仙,万里江山作棋盘……
不知道十三、袁逸那些人究竟怎么样了……
最近这些日子,叶东来每天都会带着爱犬“乾坤”,登上西山,在山顶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什么也不说,等到觉得倦了,这才拍拍狗的脑袋,说一句:“走吧,我们回家。”
叫“乾坤”的这条杜宾犬不知道主人看的是什么,可是却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今天也是如此,一人一狗,立在山顶,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方向,或许,还是昨天的那一片云。背后,早就感觉到有人上来了,可是叶东来仍旧没有回头,那人特意咳嗽了一声,他这才缓缓回身,不过仍没有说话。
赵宇。
“叶帅……”
赵宇谦恭如前,仍旧以一个后生晚辈的姿态,恭恭敬敬。
“这个称呼,老朽已经不敢当了,倒是你,我应该尊一声赵帅才是。”
赵宇从山下来,此刻站得地方比叶东来略低一些,需要仰着头说话,不过他毫不在意,道:“叶帅,你我之间,称呼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吧。”
叶东来不置可否,单刀直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赵宇,有什么话,直说吧。”
赵宇赧然一笑,道:“只是来看望一下叶帅而已。”
叶东来冷哼一声,“那你看到了,我很好。”
“真的很好吗?”
听这话,叶东来的脸也沉了下来,“赵宇,来西山,难道是专门来看我的笑话?”
赵宇摇头道:“叶帅,战神境第一人,擎天神剑,国之基石,就这样被免去了所有职务之后,叶帅心中是何感想?”
这话并没有丝毫嘲讽的味道,更多的却是痛心。
叶东来微微蹙眉,这话,他有些听不懂了。
赵宇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看到叶东来面色渐缓,赵宇迈上了台阶,和他并肩而立,看着远山,喃喃道:“叶帅,您是突破神境的第一人,您告诉我,何谓神境?”
叶东来更不懂了,这话如果是云十三、袁逸那样的王境高手问他,很容易理解,看不到山顶的风光,心中难免会好奇。可是赵宇和他同为战神境,同样站在山巅,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赵宇并没有等到答案,于是他继续道:“金刚境,有金刚不坏之身,霸王境,万夫莫敌之勇,那战神境呢?”
说到这,赵宇转过头,看向叶东来,“您是晋级战神第一人,也是您给这一境界命名为战神,您告诉我,战神,究竟是何意?”
叶东来眉头皱了起来,当初他命名战神境,取义“战神不败”,可是后来,入神境的非只他一人,甚至现在全世界范围内,神境高手已经超过了两手之数。陆慕鸿曾败于唐南天之手,就在不久前,老拿督和隆迪双战天刀不下,也已经是败过了,这“不败”的含义已经略显过时。
赵宇继续道:“叶帅应该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手了吧?不光是您,全天下战神境高手近十年来,出手次数也屈指可数,这个‘战’字,恐怕名不副实吧?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神’字,用的好,用的贴切,传神!”
赵宇自己说着,露出兴奋之色,“我们感应天地,可以御空飞行,来去如风,我们天人合一,青春不老,抵得住岁月侵蚀,寿命也远超常人,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突然间,叶东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刚刚,他站在这里,看天上的云。
云起云灭,云高云低,现在云端之上,出现了神仙。
你在云端,飘飘欲仙,万里江山作棋盘……
“您可能还不知道吧,最近这些天,赵公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步履轻快,折磨他多年的慢性支气管炎也好得七七八八,仿佛年轻了十岁。”
叶东来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赵宇话题转到了这里。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输了血,输了我的战神之血!”
叶东来心中一震,随即明白了,为什么在这场风暴中,赵宇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赢得了所有,原来他早就在投资了。
“叶帅,不觉得可笑吗?我,一位战神,要把血给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您,一位战神,竟然被一群凡人打落神坛,罢免了全部职务!我们,是神啊!”
叶东来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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