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及格的人生
“妈!妈!怎么办?怎么办?哼哼哼……小七,怎么办啊?妈怎么了?”
米乐焦急地围着床铺来回转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门口的那条哈士奇,也是踱来踱去,步伐甚至都和米乐一模一样。
童老太太病了,现在浑身发着高烧,足有三十九度!此刻正裹着棉被,在床上瑟瑟发抖。
三十九度的高烧,年轻人可能还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上岁数的人来说,是可能要了命的!
崔娘子,或者现在应该叫做米小七了——不是简单的换了个名字,从某种意义上说,崔娘子已经死了,而这个失忆者米小七,等同于在同一具身体中获得了新生。
米小七弯下腰来,用手摸你一下老太太的额头,然后皱眉道:“这样不行,再这样耗着,会越来越严重的,去医院吧!”
米乐听这话,弯腰就要去抱老太太,却被媳妇儿一把拉住了。
“你干嘛?”
“去医院啊!”
“你就抱着妈去吗?这一路还不冻坏了啊?去叫车,我收拾一下东西!”
米小七虽然没了之前的记忆,但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有的,两人比较起来,反而是她比米乐显得要稳重一些。
米乐出去拦出租,小七屋里准备去医院的东西,一家人还住在胭粉街这一片的拆迁区域内,出租车费了好大劲才开了进来。米乐进去背老太太,小七拿着东西,司机一脚油门,把三人送到最近的医大四院。
病床推进门,急诊医生一看,就直接把人送进了ICU,病危通知书第一时间就下来了。老太太之前有过一氧化碳中毒的经历,现在高烧又引起了肺部感染,情况不容乐观。
在ICU病房门口,米乐急得直哭,不管小七怎样安慰也无济于事,而在医院门口,同样有一条哈士奇守在外面,踏踏地来回转圈,时不时发出哀鸣之声。
大概过去半个多小时,里面的护士,把病人推了出来,送到了一间普通病房,出来招呼道:“谁是童慈老人的家属?”
米乐和小七两人赶紧站了起来,冲到护士面前,护士面露遗憾,道:“老人家不行了,抢救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建议你们过去看看吧,趁着老人还明白,说说话……”
米乐之前还只是哼唧哼唧的流泪,听到这话,瞬间泪崩,直接冲进了病房内,跪在了老太太的床前,“妈!”
一声妈,叫得人肝肠寸断。
或许是回光返照,老太太已经清醒了过来,看到床前的儿子,又看了看跟着进来的儿媳妇,面露欣慰。
“乐乐,妈没事……”
米乐这时候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人呐,总有生老病死的这一天,妈这些日子挺高兴,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米小七和老太太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受到情绪感染,此刻眼圈也红了。
“妈不怕死,真的,活到这个岁数,也算够本了,早就想下去看看你爸呢,和他比,我这就算长寿了……”
每说一句话,老太太都要喘半天,可是她仍旧不肯停下来,她知道,有的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下去,会告诉他,我把乐乐拉扯大了……孩子孝顺,媳妇也贤惠,我对得起米家的列祖列宗……”
其实这些日子,老太太因为之前吸入过量一氧化碳,缺氧时间过长的缘故,大脑思维也不太正常,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情,好在,她忘记的都是不愉快的事情。
“小七,今后,乐乐就拜托你了,你们俩互相多体谅,乐乐是二婚,按说委屈你了,这些日子,我看你们没有一次吵架拌嘴,我是由衷替你们高兴,今后我不在了……你们好好的,乐乐,她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只可惜,我没能看到小孙孙……”
简单几句话,似乎耗尽了老太太最后一丝力气,闭目想了想,似乎已经没什么想说的呢,老太太又看了看跪在床前的儿子,满意的笑了。
“你们好好的……”
一声凄厉的哭声响彻病房,“妈!呜……”
米乐伤心至极,仰天长啸。
许久,他突然想是想起什么来一样,不理床上老太太的遗体,迅速冲出了病房,在走廊里左顾右盼,看了半天,这才跑到了洗手间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到接听的声音,米乐泣不成声,“老大,老大……哇……我妈死了!你,你……能不能把她救活?”
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大米,知道吗?你妈妈哪怕再健康,再结实,总会有这一天的,谁都留不住她,我们能做的,只有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尽量的去照顾她,安慰她,让她开心一点,快乐一点,亦如我们小时候,她为我们做的那些……”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大米,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做人,我告诉你,别的都无所谓,做一个人,你只要孝顺好你妈妈,就算及格了,现在我可以和你说,你做得很好。”
“呜呜呜……我心里,难受……”
电话那边,老白再叹一声,“做人难,就是因为,我们躲不过人生之中的沟沟坎坎,也无法避免失去亲人的苦痛。”
“老大,我没妈了……啊……”
一句话,说的老白心中也不是滋味。
“我没妈了,老大,今后我怎么办啊?”
老白沉吟半晌,然后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娶媳妇了吗?今后,照顾好她,让她幸福,这就算是人生的第二课吧。第一课,是孝顺,做到这一点,哪怕你其他方面再失败,做人也是及格的,第二点,那就是给你妻子以幸福,这句话简单,可是需要你一辈子的努力。”
米乐放下电话,若有所思,从洗手间里出来,再看小七时,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正在这时,一条棕黄色的哈士奇飞奔进入医院,身后追着三四名拉着棍棒的保安,二哈在人流中穿梭,飞奔跑到了ICU病房门前,鼻子闻了闻,接着一转身进入童老太太所在的普通病房。
这时候,这只狗已经不讲什么规矩了,前爪立起,搭在老太太的病床边,看着已经蒙上白布的遗体,口中发出“呜呜”的哀鸣。身后,几名保安也到了,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冲过来。
那只狗哀鸣几声,然后从病床上下来,原地转了几圈,仿佛要找自己的尾巴一样,紧接着,谁都没想到,这只狗仰天长啸,之后便一头撞到了墙上,鲜血迸溅。
………………
良久,在另一个维度上,地面狗尸中,一个和米乐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再次看向病床上,老太太的遗体,泪流满面。
老太太的魂魄,已经跟着北玄区的鬼差走了,而米乐的魂魄却没有跟上去。
不一会儿,虚空之中,一个白衣身影落下,看了看地上的狗尸,沉默不语。
“白尊使……”米乐的魂魄哭着,跪了下来,“我生而为人,不知孝顺父母,禽兽不如,今日我母寿终,即将轮回,我想弥补之前的过错,不管她老人家下辈子投胎成什么,我都想要再做一次她的孩子,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做一个孝子,请尊使成全!再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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