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夜 飞头蛮（四）
黑脸飞头蛮贴在小次郎的头后，用自己的长发完全覆盖在小次郎的脸上。顿时小次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体痛苦地在地上扭动着，他用手猛力撕扯着黑发，但是怎么拔都拔不掉。
“小次郎！”可达和食梦貘惊叫道。
小次郎双脚不断挣扎着，用更大的力气去撕扯头发。这时候，黑脸飞头蛮发话道：“没有用的，臭小鬼，不要白费力气了，你要是再用力揪的话，只会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的！你最好别动！你越扯的话，只会更加痛苦！”
此时，小次郎的眼、鼻、口都被黑发堵塞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在地上愈发痛苦地抽动着身体。
“飞头蛮，住手！你到底想干嘛！”食梦貘大声呵责道。
“干什么！只要你们放我走，这个小鬼就会没事！否则的话，我就咬断他的脖子！”飞头蛮用锋利的牙齿对准小次郎的脖子说道。
“怎么办？可达！”食梦貘手足无措地看着可达。
“好，飞头蛮，我们答应放你走，但是请你不要伤害小次郎！”可达一想到智也先生的托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飞头蛮的要求。
“放心，我只是堵住了这小鬼的臭嘴！”这时候，覆盖在小次郎脸上的团团黑发自动拨开了两处缝隙，露出小次郎的眼睛和鼻孔。接下来，黑发像会游走的黑蛇朝小次郎颈部以下绕圈，将小次郎的上半身捆绑了起来。
小次郎瞪大惊恐的双眼，竭力地用鼻孔呼吸，慢慢地恢复了意识。
“小次郎，你没事吧！”可达焦急地问道。
小次郎不能说话，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向可达他们示意没事。
“臭小鬼，不要耍什么花招，听老子的话，带老子离开这里！”黑脸飞头蛮在后面恶狠狠地威胁道。
小次郎手被捆绑住了，用肩膀抵住地面，艰难支撑自己爬了起来。
可达和食梦貘看见小次郎起身，下意识地准备走上前。
没想到，他们刚一挪脚，黑脸飞头蛮就呵责道：“不许动，你们两个！乖乖地留在原地，不准跟过来！”
“好！好！我们不动就是了！”
于是，小次郎面对着前面行走，黑脸飞头蛮则转过脸来，防止可达他们跟上来，
眼看着，小次郎在黑脸飞头蛮的要挟下越走越远了。
“怎么办？飞头蛮就要逃走了！”食梦貘焦急地说道。
正在这时，小次郎腰间的竹管在闪着青翠的绿光，顿时一条白色的东西从里面游走出来。只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游走到了飞头蛮背后，也就是小次郎的面前。
突然，那条白色东西箭一般地朝黑脸飞头蛮飞去，一下子就缠住了他的头颅，然后朝他的一只眼睛直冲过去。
“啊！我的眼睛！”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发出。飞头蛮松开了捆住小次郎的黑发。小次郎一个趔趄滚落在地。
食梦貘和可达趁机赶紧飞奔过去，此时，飞头蛮被白条东西缠住，跌落地上。食梦貘箭步冲上，摁住飞头蛮的头颅，张口猛力一吸，一股浓郁的黑烟飞入口中，顿时，一道黑光从食梦貘眼球一散而过。
“小次郎，你没事吧！”可达扶起小次郎关切地问道。
“哦，没事，没事！小白狐呢？”小次郎问道。
“小白狐？小白狐不是在刚才打斗过程中吓跑了吗？”
“没有！没有！刚才救我的那条白色东西，就是小白狐！”
“啊？”
这时候，一条漂浮在空中的白色东西，缓缓降落在小次郎的肩膀上，定睛一看，原来小白狐变成一条八十厘米长，身体像蛇，脸部依然是白狐脸的动物了。小白狐盘曲在小次郎的脖子上，亲昵着他的脸，不时还发出白狐的‘咕咕’叫声。
“怎么回事？小白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可达惊叹道。
“现在已经不能叫他小白狐了，应该叫管狐了！”食梦貘凑过来。笑着解释道。
“管狐？”小次郎惊叫道。
“是啊，刚才我看见小白狐就是从你的竹管里飞出来的，多亏了管狐，我们才能救下你呢！”
“诶？！我说怎么这么奇怪，小白狐怎么会在我替他挡住飞头蛮的瞬间消失呢？原来是变成了管狐啊！”
“可能是危险激发了小白狐的潜能吧！进化成了管狐吧！”
“哈哈哈，不管了，管它是小白狐还是管狐呢，我都依然喜欢它！”小次郎亲昵地抚摸着管狐。
“小次郎，既然小白狐变成了管狐，那么你这本《饭纲之法》不也就派上用场了吗？”可达说道。
“哎呀，催什么催嘛？人家才刚刚大难不死，就催我读书，有意思嘛？”小次郎撅起个嘴嘟囔道，“先让我和管狐玩几天再说嘛！嘿嘿嘿！”
可达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小次郎好似一个飞速忘记伤痛的孩子，抱着小白狐，蹦蹦跳跳地朝回去的路走去。可达和食梦貘也终于松了口气，看着小次郎欢脱的背影，缓缓地跟走后面。
此时，可达好似心事重重，他开口问道：“小仙女，有一些话，我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
“嗯？！怎么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可以直说嘛？”
“额……那我就直接问了！”可达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挤出了这句话：“小仙女，小仙女，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对这些妖怪的黑暗灵魂表现得很奇怪？”
“哦？怎么奇怪了？”
“就是你好像对这些黑暗灵魂有种几乎疯狂的执念。其实，对付他们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是……但是你总是想要去吸食他们！”
“哦，你的意思是怪我不应该去吸飞头蛮的魂魄吗？”食梦貘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小仙女，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慢慢解释，好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好，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你先急嘛，小仙女”可达极力去安抚食梦貘的情绪，说道，“哎……我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如果用驱魔弓或者火球攻击的话，可能会伤到管狐，我也知道你是万不得已，才会去吸食飞头蛮的魂魄的！”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说我表现奇怪呢？”
“哎呀，我不会说话，也不是说表现奇怪吧，其实……其实……就这么说吧，我就是不想你老是去吸食黑暗魂魄，我怕……”
“怕什么呢？”
“我怕，我怕，你像活佛大师告诫我的一样，你会控制不住这些黑暗力量！”
食梦貘心里猛地一震，陷入沉默！
可达一手搂住食梦貘，说道：“小仙女，我没有其他别的意思，我也不可能怪你！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地留在我的身边，好吗？”
食梦貘深情凝望着可达的眼睛，将头依偎在可达的怀里，踏着满地银光，朝移动按摩小屋走去。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太阳——不像炎热的旱天时那样火辣辣的，不像暴风雨前那样暗紫色的，却明朗而发出可爱的光芒——从细长的黑云底下静静地浮出来，清爽地照耀着，沉浸在它的淡紫色的雾气中。
舒展着的云的上面的细边，发出像小蛇一般的闪光；其光彩类似炼过的银子……但又迸出动摇不定的光线来，——于是愉快地、庄严地、飞也似地升起那轮伟大的朝阳来。
朝阳燃烧着晨雾，一片金光。林丛里，经霜耐寒的松树、柏树，还有冬青树湿润的秃枝和暗绿色的叶子闪耀出勃勃奋发的生命。给阳光一烘晒，晨雾降落下来，渗透到泥土里，到处冒起阵阵湿气。
可达他们迎着朝阳，继续朝伏见稻荷大社开去。
小次郎包扎好伤口，躺在床上休息，但是即使是休息，他的嘴巴还是闲不住地聊了起来。
“你们说，那些飞头蛮茹毛饮血，狼吞虎咽，怎么吃都吃不饱。想想他们被活活饿死、死不瞑目、化成饿鬼，就觉得他们挺惨的！”
“是啊，是挺惨的，都说，当一个人在饥饿的时候，盼望的是得到面包，而不是盼望神从天而降，即便盼望神从天而降，那也是盼望神拿着面包而来。”可达回答道。
“哎……那些折磨飞头蛮的差役们，不但百般欺侮他们，连让人家做个饱死鬼都不肯。难道这就是罪恶的人性——以虐待、折磨他人为乐吗？！”
食梦貘转过头，说道：“小次郎，没想到你还会思考人性啊，其实，人类有一种特有的侵犯，就是恶性侵犯，也就是破坏性。那些有着严重虐待倾向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哦？什么特征？”
“就是他们看到无助的人或动物就会激起他们的虐待欲。虐待者之所以成为虐待者，是因为他们感到自己是无能的，不存在的。他们想弥补这种缺失，于是就在比他们更弱小的动物上找存在感，通过掌控它们的生死和命运，来找到和体验那种无所不能的“神”的感觉。”
“哦，这就是那些虐待儿童和小动物的心理吧！哼！这种欺凌弱小的行为，算什么神！在我看来，他只配称作为垃圾！”
“呵呵呵……小次郎，你还蛮嫉恶如仇、很有正义感嘛！”可达笑着说道。
“嗨……还好吧，我只是讨厌被欺负的感觉，因为小时候，因为我的奇怪和孤僻，我也遭遇过校园里恶霸的欺负啊！”
“哦？小次郎你也遭受过校园暴力吗？”
“我想每一个像我这样顽劣不羁，行为奇特的孩子，或多或少的，都遭受过校园欺凌吧！可是，就好像某天突然被贴上恶魔的符咒一样，校园暴力事件就这么开始了。这可说是古往今来所有校园暴力的共同点吧。虽然我内心是多么的不想屈服，但一开始，不论我如何顽强地抵抗与挣扎，内心却还是被恐惧与绝望支配。”
“那你不去告诉老师吗？老师和学校都不管吗？”
“当然去告诉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大家会相信我这个，他们眼里的经常说谎的孩子吗？”小次郎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就算老师肯相信我的话，校园暴力事件也不可能销声匿迹。”
“为什么？”
“因为只要当事人都还在学校，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当老师说“已经没有这类事件”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他个人的幻想罢了！”
“难道老师的开导、学校的教育真的一点没用吗？”
“在看来，没什么大用吧。因为校园暴力从来都不是暴力本身，而是旁观者对他的纵容和漠视！仅仅不做坏事，就能称之为好人吗？沉默的旁观者，会比施暴者更好吗？不作恶其实只是底线，但是压倒骆驼的从来就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稻草！”
听到小次郎如此义愤填膺的陈词，可达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食梦貘说道：“都说成年人的善是复杂的善，孩子的恶才是纯粹的恶，当我们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我们，权力秩序内的霸凌从来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容易解决的！”
“可是，就没有好的方法能够解决这些校园暴力事件吗？”可达困惑地问道。
“其实，也是有的，至少我是这么熬过来的！”
“哦？那是怎么办法呢？”
“友情的力量！”
“友情？”
“嗯，当人遇到校园暴力事件时，很遗憾，父母的亲情或老师的开导并没有多大帮助，但是，如果有一个，最好是一群和你一起共同当事，共同面对恶势力的朋友，你就不会再孤单，不会习惯性地选择忍气吞声，不会变为助长施暴者的帮凶了！”
“哦？那么这个帮你抵御校园暴力的朋友是谁呢？”
“当然是小白狐，也就是管狐啦！”小次郎高举管狐，骄傲地说道。
“管狐怎么帮你呢？”
“就在我小学遭遇过这些恶霸的日子里，我因为害怕经常把小白狐带在书包里，只要有坏同学一出现，小白狐就从我的书包跳出，扑到他们怀里，露出尖牙吓走他们！哈哈哈！”
“看来，小白狐从下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当然咯，是真正的好朋友啊！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成为他们口中的怪小孩，越来越多的人都不敢靠近我了！不过没事，我不在乎！那些害怕我的、远离的我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朋友。对了，你们记住了，那些目睹你遭受欺负了，只是袖手旁观的“好朋友”，我可以肯定，这种人绝对不是朋友！”
“是！是！是！小次郎、小祖宗！现在谁都不敢欺负你了！”
“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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