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章 有姑不知处

　　李旭阳用见李白驹回来，笑道：“你回来了，颜老板那里没什么事情吧？你母亲刚做好饭，快吃吧。”

　　柳氏正要说话，低头见墨枫正舔他的腿角，感到十分新奇，高兴道：“这就是救了你父亲的那只黑虎？可真厉害，倒是真的通灵，居然也喜欢吃这仙灵草汤！”

　　李白驹借玉佩笑着道：“这小黑虎就是一个吃货，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

　　李白驹坐下吃饭，不再说话，柳氏又进屋盛了一万仙灵草汤，给墨枫递过去。墨枫就在那里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赞美的意思。

　　柳氏听到墨枫吃饭发出声响，对墨枫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墨枫吓了一跳，望了望柳氏，又看了看李白驹，只见李白驹微笑着望着它，也不说话，当下呜咽一声，果然安安静静地吃饭，不再发出声响。

　　李白驹与李旭阳对视一笑，都摇了摇头。

　　柳芝兰是广明城杨柳坡人氏，杨柳坡是广明城的大村庄，一村上百户人家，几乎都快形成一个小镇了。位于光明城洪河上游处，交通便利，土地肥沃。杨柳坡现如今也是一村多姓，但是最早是只有杨姓和柳姓的，又因为居住在洪河坡上，故名杨柳坡。

　　柳芝兰是杨柳坡尚学堂夫子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之人，杨柳坡的柳夫子不比梁夫子豪放，家里总会多一些规矩。

　　柳芝兰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养成一些习惯，嫁到桃花坳之后，也把这些习惯带过来了。

　　李白驹想到此处，突然放下碗筷，对着李旭阳问道：“父亲，杨柳坡在广明城东界，桃花坳在广明城西界，即使骑快马，两者之间也相差两天的路程，您当初是怎么认识母亲的？”

　　这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就是，你若要说话，就要先把嘴里的饭吃完，放下碗筷，才能说话。以前李白驹不说话，这规矩也就只管李旭阳一个人，如今却多了一人一虎。

　　李旭阳听到李白驹问起，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道：“好好的吃饭，你问这个干嘛？”说着竟然端起碗筷做那食不言寝不语的君子去了。

　　柳芝兰倒是不客气，一边喂着李药师一边道：“他当初去我们村，跟别人打架，打的浑身是伤，躺在尚学堂门口，昏迷不醒。

　　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到内院，请了杨柳坡的大夫给他治伤。后来我爹知道了，在前厅里让他跪下，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回答了一遍，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听起来是不是很草率？我爹说，我一个姑娘家，随意让一个男子进入内院，不合情，不于礼。我既然允许你父亲进内院，就等于认了他这个夫婿，如若不认，唯死而已。

　　我当时才十七八岁，你父亲也才十九，哪里经得住吓，听我爹这么一说，就答应了。其实他那会儿虽然受了伤，但还是一表人才，我看着也心里欢喜。”

　　柳芝兰又拿了一个手帕，给李药师擦了擦嘴，接着道：“再后来，你大伯父跟七叔父就来我们家提亲，还带着梁夫子亲笔的结亲书，我就嫁到你们桃花坳来了。你七叔也是那一趟去杨柳坡，才遇到你七婶的。”

　　李白驹一边吃饭，一边在心中想道：“想不到父亲和母亲还有这一段姻缘，只是不知道父亲为何会跑去杨柳坡与人打架。”李白驹心中疑问，却也不好问出口，毕竟索问长辈之过，也不合情理。

　　柳芝兰蕙质兰心，自然看出李白驹心中所想，道：“你父亲去我们杨柳坡跟人打架，跟你的姑姑有关。”

　　李旭阳摆了摆手，道：“吃饭就吃饭，别说这些没用的。”

　　李白驹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个姑姑，诧异的望着父亲母亲，心中暗想：“母亲特意引出父亲大打架的话题，显然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莫非和我这姑姑有关。”放下碗筷，借玉佩道：“我吃饱了！”

　　柳芝兰却对李旭阳说道：“还是告诉他吧，毕竟他是要去齐王都的，万一碰上了，也好给你个信儿？”

　　李旭阳双手颤抖，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李白驹望着父亲，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李旭阳平复心情。

　　李旭阳缓过劲儿来，放下碗筷，道：“夫子还没来得时候，咱们村很穷，是一等一的贫困村，我那时才五岁，是村里的第五个男孩子，所以我是桃花坳李五日，村长给我们这一代孩子起这样的名字，是因为期望我们桃花坳能过一个像样的日子，其实说白了，村长也是没文化，不会起名字。

　　你奶奶生你姑姑那一天，我就在堂屋外面，那时候这屋子还是茅草的。村长也在，当时就听村长在那里碎碎念的‘一定不要是女孩儿！’，稳婆抱出来之后，果然是个女孩儿，村长叹息了一声道：‘送走吧！送个好人家，还能活命！留咱们村，早晚得饿死。’

　　这是那个时候桃花坳李氏的命，每年冬天，桃花坳都会有人饿死，所以一旦有新生儿，男的留下当劳力，女的送给缺儿少女的人家做女儿，是桃花坳几代人的传统了。村长亲自去四乡打听消息，找到了杨柳坡的王家，当时王家夫妇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孩子，就想要个一儿半女，承欢膝下。

　　父亲了解到这家人，觉得还不错，当时就把女儿给送去了。送去的时候也有个约定，如果这家后来有幸老来得一子女，你姑姑若是不大，咱们这边自然要恭喜一番，还要把你姑姑给接回来，再找一户人家送出去，桃花坳外送女儿，也不能让女儿吃亏。

　　那一年冬天，你爷爷奶奶就饿死了，咱们家只活我一个人，临死前你爷爷跟我说，我要好好长大，长大之后去看一眼你姑姑，看他过得好不好。

　　第二年，夫子就来了，夫子来了之后，咱们村就没再饿死过人，也没在送出去任何一个女孩儿。

　　那一年我去杨柳坡去找你姑姑，我怕惊扰到你姑姑，就在周围打听，如果能听到你姑姑过得很好，我也就不再过多打扰，咱们桃花坳把女儿送给人家，不是图人家什么。结果我打听了一番，却是听说王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

　　我登时就起了疑心，仔细打听，才知道原来王家夫妇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却贪图钱财，没有通知咱们家人，竟然直接把你姑姑卖给了杨柳坡的一个大户人家。

　　我当下先去找那大户人家，才知道那一家人早就搬走了，如今只剩一座废宅。又回来找王家理论，结果王家夫妇拒不承认，说我无理取闹，我当时不依，就与他们起了争执，那王家小儿带着七八个家奴围着我。

　　我虽然跟夫子学过一些把式，可对方人多势众，我终究寡不敌众，所以就被打了一顿，我本来想回来找夫子做主，晕晕乎乎竟然居然来到了杨柳坡的尚学堂，这才与你母亲相识，结成了夫妻。”

　　李旭阳顿了顿，又道：“其实你母亲说的不对，那一年我才十八，说十九是骗柳夫子的，说的成熟一些，好吓唬柳夫子，让他不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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