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佚名完全不能理解纨姬的脑回路，就像他不能理解他自己的脑回路一样。
他竟然在那之后把象征着TITAN成员的徽章给了纨姬做她的庇护，而他也因为丢失了象征被罚在小黑屋待了一天。
他的顶头上司在他刚被放出来的时候就把他叫过去了。
“我会出去一些时候，”带着黑色兜帽的少年把一片金色羽毛递过去，“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管一管外面的疯子。”
不询问上司隐私向来都是佚名当好一个三好部下的优点之一：“是，王。”
黑兜帽的少年打开房间里的窗户，翻身上去。
“那个......王。”佚名还是叫住了少年。
少年跳窗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四使者只有三个，还有一个空缺位置.......需要物色人选吗？”
“我不在的时候，有金羽的人决定一切。”少年说完不再耽误，纵身跃了出去。
“......是。”
佚名拐进一个巷子，他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出来吧。”
纨姬从巷口走出来，没有穿前一天破破烂烂的衣服，反而是一件带着花边的连衣裙：“佚名.......”
“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你救了我。.”
佚名任由着指间的烟慢慢燃烧，他不喜欢抽烟，但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还是在靠烟草味来提神：“我很累了，没有精力再在被人跟踪的时候判断人是否有杀意。你应该能猜出来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纨姬没说话。
佚名走出了巷子，在于纨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纨姬叫住他：“我改主意了。”
佚名回头看纨姬，少女说：
“我想做你的神明。”
“噗........”佚名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啊！”纨姬有些恼羞成怒。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了。”佚名隐在面具下的嘴角疯狂上扬，止也止不住，“如果你想的话，那就拿实力来证明你有那个资格吧。”
“有趣。”佚名还没离开巷子多远，一个西装男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安姒。”
西装男的面容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凝成一个少女姣好的脸庞：“真是无情，亏我们还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这么对你的青梅竹马不好吧？”
佚名完全不想和面前的少女有什么交流，看着安姒的脸也没有任何的吃惊之色：“用别人的脸，很好玩吗。”
安姒状似吃惊地捂住自己的脸颊：“你怎么认出来了啊，这可是我在街上找了好久才找出的一张好脸。”
“你真无聊。”佚名绕过她往前走，“我要回家睡觉，没工夫和你耗。”
“其实我也就是过来问你个问题的。”安姒再次换了张脸，这一次凝成的是纨姬的脸，她凑到佚名面前：“你为什么不杀她？”
佚名抽出腰间的剑横在安姒颈间：“我先杀了你信不信。”
“哎呀哎呀，”安姒连连后退，离剑刃远了些才像松口气似地长叹一声，“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呢，这样可不好。”
“什么？”
“你是想保住那个干瘪豆芽菜吧？”安姒从衣服里拿出一个金色烫边的信封，“对于那种刚觉醒异能又弱又没工作的人来说，去联合中学是个很好的选择吧。”
“......她救过我。”
安姒不相信的甩了甩手：“不想告诉我也不用编这种低劣得谎，就那种弱到我一根手指就能碾压的那种人会救你？况且据我所知，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能把你逼到被救的地步吧。”
“谁知道呢。或许明天就有了。”佚名意味不明地说，“我也给你一个忠告。”
“哇塞！”安姒不顾还指着她的剑，兴奋地问，“什么什么？我还没想到你有一天会这么说。”
“不要进入TITAN，你会死的。”
“诶，你不是就是TITAN的人吗？像我这种异能罕见的人才你不应该极力劝我进入TITAN吗？真奇怪。”
“随你怎么想。”佚名收刀入鞘，“如果你还惜命的话，就一点关系也别和TITAN沾染上。”
纨姬走出巷子，看着巷子外的人潮，却不知道去哪里。
走在街上的人面容疲惫，行色匆匆，不同的人穿着不同的衣服，打着不同的电话，奔向不同的远方，或富或贫，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在这其中也许有人对有一个目的地这种事情很烦恼，认为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每天日复一日地起床上班混点，日复一日地奔波。
但这对于纨姬来说，却是一种渴望。
她渴望能像正常人一样，不用住在破烂的贫民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去害怕那些地痞流氓什么时候来欺辱她，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之下，为着某一个目的而奔跑，进行着枯燥但是很充实的生活。
纨姬站在人流之中，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往何方，哪里会接纳他？
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位对世界科学有杰出贡献的科学家，但是因为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行进了监狱，而她的母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就抛下了她。
她小时候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而长大后只能裹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漏风的房子过活，她大概是最懂得什么叫做世事难料的人了。
她连一个完整的家庭都没有。
哪里会是她的“家”呢？
贫民窟的“家”肯定不能回了，说不定那些地痞流氓在那里守着就等她回去，那她应该去哪儿呢？
踌躇了一会儿，纨姬走上去往市警察局的路。
市警察局。
“呦，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有着一双波尔斯狐（维纳上特有的魔兽）耳穿着制服的警官冲了一杯咖啡放在纨姬面前，“有什么事吗？”
“谢谢。”纨姬接过杯子，“当初被您救出来真的太感谢了。不然我现在可能是一个浑身都是机械管道的怪物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作为警察该做的。对了，”警官指了指纨姬的脖子，“这里.......回去之后还好吧？”
纨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没有正常人脖颈处该有的柔软脆弱，有的只有冰冷和金属的触感；“已经.......没事了。”
警官兀地伸手去碰纨姬的脖颈，纨姬下意识地闪避，警官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举动不妥当，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时应该再争取一下帮你搞到仿真人皮的。”
“这样也可以。”
“.......你找我不会就为了感谢吧？在我救你出来的时候，你可就道过谢的。”
纨姬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见他。”
警官直起身，严肃地问：“你确定吗？”
“确定。”
“那你跟我来吧。”
关押死囚的塞尔达瓦斯监狱里，纨姬被带到看望室里。
警官没有陪她进来，是看守死囚的看守引她进来的。
在看望室等候着纨姬的男人坐在特质的椅子上，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是什么样。
纨姬喊面前的男人，喉咙干涩：“......父亲。”
男人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与纨姬有七分相似的苍老面容，盯着纨姬：“过了这么久，你这个女儿终于来看我这个当父亲的了？”
纨姬坐在男人面前的椅子上，看着男人苍老的面容，想到曾经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忍不住问他：“你不后悔吗？”
“后悔？有什么可后悔的？”男人笑起来，“我在进入监狱之前已经完成了我的理想，那些走在街上愚蠢的人类一定想不到站在他们面前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对吧，我最亲爱的女儿？”
纨姬没有说话。
“半机械人！半机械人啊，这是多么伟大的壮举啊！机械与血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一起工作，一起衰竭，这简直就是科技史上的里程碑！”男人痴狂地瞪着纨姬，转而又突然冷静下来，颇为遗憾地盯着纨姬的脖颈，“啊，我大概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将这个工程全部完成。”
“机械，机械！你满脑子就只有你的机器，你的科学！”所有的悲伤都急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它们一齐涌到纨姬的眼眶，以及被她的父亲所改造的嗓子，她冲男人叫到，“你和妈妈都是这样，一个抛下我说离开就离开了，一个顶着父亲的名头干着让人恶心的事，你们有什么资格做父母？既然当初没有做好承担做父母的职责，就不要那么轻易地去迎接一个生命！”
男人收起了眼中的遗憾，扬起一个笑容：“谁告诉你你的母亲抛弃你了的？”
“什么？”
“你知道你为什么活着吗？”
纨姬直觉这个男人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但她无法制止自己不去听。
“我当初和你母亲结婚是真的爱你母亲，”男人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在后来人体试验展开后，政府突然严查人体试验这种项目，我长时间得不到实验体，长时间的无法将研究出来的东西用于实践，我决定自己下手。
“最初，我没想过动你母亲，我想的是趁着你还年幼，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把你改造了，毕竟年幼的人体还没有长成，说不定能借你长大的过程能让你和机械的契合度变高一些。但是这个计划被你母亲知道了，她乞求我先在她身上做实验，她会努力撑到有新的实验体的时候。”
纨姬瞳孔紧缩，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在年幼时就将她抛下是因为这样的原由。
“很遗憾的是，她没能坚持到有新的实验体送来就死了。但好在，在她身上做实验我积累了大量的数据与经验，也是多亏了她的坚持，我才能收集到资料。这些资料，数据，经验在给你改造的时候起了作用，让你活了下来。”
“你难道感觉不到心痛吗？”
“为什么要心痛？”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爱人这种东西，丢了可以再找，就算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只是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而已。”
男人怜悯地看着纨姬：“如果你当初没那么弱，可能就能从我的手里把你母亲救出来了。”
纨姬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她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心智尽失的人讲话，她怕她控住不住自己，把面前的男人打了。
毕竟还是她的父亲。
毕竟体内流着相似的血液。
纨姬和警官再次道了谢之后就离开了，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流连。
服装店的橱柜里放着精致好看的蕾丝蓬蓬裙，她的母亲曾在她生日的时候买了一件和这个类似的裙子送给她。
纨姬呆呆地看了橱柜里的裙子一会，随即就离开了，头也不敢回。
她买不起，一个真实而又令人窘迫的事实。
在不远处，佚名只在家里睡了几个小时就被组织的人给叫起来，在赶去组织的路上遇见了纨姬。
纨姬看起来似乎很喜欢橱柜里的裙子。
佚名不懂女孩，他完全搞不懂诶什么女生会喜欢这种累赘的衣服。
在纨姬走了之后，佚名走进那家服装店。
店员看见他身上的金色巨树徽章，丝毫不敢怠慢迎了过来：“先生，请问你要.......”
佚名指向橱柜里的那件裙子：“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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