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蛇鼠一窝(九)
陵殇回头看见自己刚站立的地方一片齑粉,当下暗赞一个“好”字,这人、这剑、这剑法都堪称“精、怪”二字,无不是匪夷所思之在,长剑古怪,剑法高深,使用剑的人那则是怪上加怪,竟然不受自己的影响还能活动自如,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眯着眼睛盯住楚寻语,半晌陵殇才开口相问:“少年,你通名吧。”
“剑修——楚寻语。”
“楚寻语。”陵殇自语一声,随即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受我的影响?”
其实楚寻语自己也很纳闷,他知道陵殇这诡异招数的厉害,上次在先秦遗迹中听她咯咯笑了几声自己就站立不稳了,现在怎么可能唯独自己无恙?不过楚寻语也是老江湖了,可不能让她看出自己也弄不明白,当即随口敷衍答:“我想是因为我伟大的人格力量。”
“哼……是嘛,我可不这么认为。”陵殇眼神中精光一闪,直接迎面冲了过去,此时陵殇对于现在的局势看的一清二楚,对自己最头痛的忘尘和慕缘都以被控制住,只剩下眼前这个剑修小子,就算能不受自己影响,但是要光凭肉体硬拼,那可是自己最擅长的了,所以不再罗嗦,直接灭杀此人。
楚寻语也看的明白,要想战胜陵殇最好的办法无异于唤醒忘尘和慕缘,但是现在唤醒他们和没唤醒一样,这边刚叫醒他们那边他们又中招了,陵殇此招实在是太诡异,眨巴眨巴眼睛就行,从来未曾见过这等招数,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看见陵殇冲过来,楚寻语就知道陵殇所想,简单,但是又切实可行。
陵殇冰冷的小拳头揍了过来砸在地上,楚寻语凭空跃起闪开,陵殇双腿一蹬,紧随其后追了上来,楚寻语回手隔空就是一剑,“砰”的一声正好挡住陵殇下一拳,楚寻语身子一横,直接一脚飞了出去点在陵殇小腹上,结果这一脚感觉是踹在铁板上,陵殇肯定没事,但自己的脚趾头差点折了,陵殇反手抓住楚寻语脚踝不放,在空中发起一股蛮力,将楚寻语在空中凭空转了几圈,猛的扔出去,砸在一片树林当中。
这可真是丢脸,自出两极之地以来楚寻语第一次在正面肉体冲撞中处于下风,自己的一招一式足以断金裂石,就是换成一只大象也被自己一脚踢死了,没想到这陵殇的夜叉之身竟然毫发无伤,真得不得不感叹茅山炼尸有术,手段了得。
陵殇从空中身形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坠落般直线砸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两条膝盖正好撞击在楚寻语的右手小臂上,楚寻语“啊!”的一声惨叫,整个右手小臂全部骨折,被陵殇死死的压在腿下,周围所有的地面全都陷了进去,掀起一阵尘土。
楚寻语一口鲜血呛在了嗓子眼,咳嗽了半天,满脸都是血沫子,忍受着巨大痛苦想要够到手边的长剑,血水、汗水、泥土夹杂在一起,顺着发丝贴在脸上,楚寻语的牙关都在打颤,当手指尖快要摸到剑柄的时候,陵殇轻轻伸手,微微弯腰将长剑往外面轻轻拨了拨,就在那么一寸的距离,楚寻语就再也够不到了。
“闹腾完了吗?”陵殇笑眯眯的看着身子下面的楚寻语,双膝还跪在楚寻语折断的手臂上。
楚寻语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看了陵殇一眼并没有说话,反而还是执着的伸手够着长剑,对于他来说唯一的仰仗就是这柄伴随自己数年的残情长剑。
“好了,先让我看看你为什么这么古怪,为什么不受我的影响。”陵殇伸出小手掌放在楚寻语的胸口上,眼中一阵暗青色弥漫,这是阴森森的鬼气。
“啊——”楚寻语一阵痛苦的挣扎,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在被一股刺骨寒冷的气息侵蚀过来,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的生疼,似乎下一刻,整个灵魂都要被冻的四分五裂破碎了,整个人的躯体都蜷缩成一团,半晌,陵殇才松开手,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你的内心好空虚。”陵殇疑惑的看了看楚寻语的脸庞,“少年,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内心一片虚无?没有上进心,没有功名利禄,没有食物、没有水源,甚至连修行之心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是如此的空虚?似乎什么都东西都不放不进去。”
楚寻语又咳嗽了一声,舔了舔嘴边的血渍,将身体舒展开,看着陵殇疑惑的小脸挤出一丝惨笑,结结巴巴的调侃道:“因为……我的……思想境界高……啊……”
“不……”陵殇摇摇头,随即同情的又问,“你内心根本就毫无希望,因为你的心都死了,你明明知道你心中所追求的事物丝毫没有可能,但你却锲而不舍,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无助……如此的绝望……你的心都已经死了,所以你的心里什么都放不进去,难怪,我的气息丝毫不能影响你,真是可悲的孩子。”
楚寻语此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陵殇的招数如此古怪,那是与她一直伴随身边的“鬼气”。事件万物皆有“气”,有各种各样的,这是一种很独特的东西,万物之“气”与环境都有莫大的关系,例如天地间修行得道,靠的是“灵气”,来自于天地间最初始的一种本源,滋润山川大河及万物;楚寻语一生杀人如麻,伴随的是一股冷若冰霜的“杀气”,阴沉、冰冷又让人心生畏惧;而慕缘全身“佛气”环绕,祥和安宁,让人如沐春风;忘尘来自于天机阁,一身功夫是最接近于天道的,给人感觉身上有一股浩瀚博大“道气”。
而陵殇是从幽冥鬼界回来的,已成厉鬼,全身散发着一股消沉、失落的气息,那会影响人类的心智,慕缘和忘尘等人修为上皆不是陵殇的对手,所以被那股强大的“鬼气”引发了自身潜在的消极、悲观念头,变成了在原地痴痴呆呆打转之人,释放自身的气息可不像释放术,需要口诀、功法、阵法、宝物等配合,心念到达之处便可,就像以前青楼的“护花人”释放出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一样,根本不是什么招数,也就不可用常规手段避免,这是楚寻语始料未及的。
同样,让陵殇始料未及的也是楚寻语,楚寻语先前在蛇迹中中招很大原因是因为被丹砂水银之气所侵蚀,脑子本来就浑浑噩噩,被鬼气一缭,自然倒下,而现在不同,没有丹砂水银之气从旁干扰,楚寻语的内心中空旷一片,根本就没有任何牵挂,也没有任何希望,同样,也就没有了任何消极、悲观的情绪,对他来说,其实什么都一样,一生所追求的事物唯有替萧萧报仇,而这一路走来,楚寻语不止一次的发现了,那些黑衣人手眼通天,自己想要报仇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如水中花、镜中月一般虚无缥缈,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最终的结果不过就是自己与萧萧同去,而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紧抓不放也不过这是自己活在世上的唯一念头,恐怕楚寻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追求的其实就是死亡,因为只有自己死了,才能带给他最后的解脱。
陵殇探明白楚寻语隐藏的内心之后,豁然开朗,自然也就不用留着楚寻语了,直接伸手过去,笼罩在楚寻语的头上,轻轻说道:“既如此,苦命的孩子,我送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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