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晴
货车后厢,淡淡的红色光亮印在克劳莉的脸上,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人不舒服的画面,精致的下唇撇向一边,不再对麦迪森的驾驶照成困扰,坐正了身体。
塑封袋的拉链声在后方响起,尸体重新获得了应有的平静。里昂发出了一声惊叹,并不宽松的后厢空间中,半透明的男人身体倾斜的跪在塑封袋之上。他的手被扭曲的固定在背后,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身前的囚衣上一个个血洞凭空的出现……
这是重现。就和多数缚地灵刚出生的情况一样,因为无法接受已经死亡的现实,他们会不断的重现死亡的景象,直到度过‘否定’这一阶段。
哀嚎和咒骂从后车厢中缚地灵口中发出,并且随着身体上的伤口增多、和渗透速度越来越缓慢的血迹,声音越来越微弱、无力。扎克双手按住麦迪森试图转头的脑袋,“看路,麦迪森。”
当然,后视镜是映不出缚地灵的姿态的。
当货车终于开出了监狱的范围时,后厢中的声音完全消失。然后,新的一轮‘重现’开始了。闷哼、咒骂声响起,缚地灵的身体在被无形的事物撞击后跪倒,再次被人按住。
因为长期脱水和营养不良导致的干瘦双臂,扭曲的被固定在背后,强行被扯起的头愤怒的看着虚无的前方,在仿佛穿透的闷响中,他的胸口处出现了第一个血洞……
“你能快点吗!”阿尔法本杰明的眉头深陷,他一手搭着靠背,瞪向一脸惊叹的里昂,“给这个家伙一个了断,这样吊着有意思?!”
里昂尴尬的笑笑,一手环住了依然保持着死亡前复杂情绪的缚地灵的脖子,‘温柔’的偏过对方的头颅,“你是我的了。”
相互接触的嘴唇中,一丝亮红色的光芒包裹在浓黑的雾气中,没入半透明的身体中。本杰明眼角抽动,在半透明的身体被黑色的雾气吸扯消失无踪时,侧过了身体。
如果一个人已经身处地狱,还无法接受死亡的事实,那就没办法了。
货车在被雨声充斥的冷清道路上行驶,等后厢中的动静消失,克劳莉偏过头看向后方两个人,“你们想怎么做?至少,我想你们不希望康斯坦丁担心。”
扎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冷淡,但比起他平时总是带着的笑意,这已经是不耐的表现了,“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事情,他是你的人。”
克劳莉笑着偏正头,蓝色的双眼看着后视镜中本杰明身边空旷的地方,她知道,格兰德之家的对话和决定,都是由吸血鬼来做的,“周一的事情只能算做是一次性的合作。在他主动表现出更多诚意之前,我不准备多事。”克劳莉转开了目光,看着车窗外的雨景,“但是你可不一样,我知道你们那个灰色的小圈子,‘将军’对吗?他是个不错的家伙。”
别忘了,在北区东南部发生骚乱的过程中,克劳莉的手下似乎刻意的没有把‘将军’搅入浑水。当然,这不是在弱化寇森对‘将军’的人情,而是在表述不被这些当事人所知道的事实。
扎克眯着眼,看向副驾,金色的头发挡住了扎克的视线,吸血鬼开始意识到,这位堕天使和他完全不同。要说对城市的了解,克劳莉比扎克要高太多了!
相对于格兰德之家的在巴顿市生活,克劳莉可是带着要掌控城市的目的来到这里的!似乎有了一些危机感。
扎克看了一眼靠着椅背上、一脸不耐烦的本杰明,笑了笑。格兰德不需要和克劳莉比这些,“到时候在说吧。”
克劳莉侧头看了一眼恢复笑意的扎克,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不再多话。
在格兰德之家放下了扎克和本杰明两人,麦迪森继续往东去。虽然扎克邀请了麦迪森留下来午餐,但是自己车上有一具尸体,实在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爱丽丝已经在准备午餐,格兰德之家的人几乎都聚在这里,帮爱丽丝下手。这样的天气,他们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扎克随手接过了丹尼手中的碗,看着案台上摆放的食材,好奇的问,“有什么事情吗?今天的午餐似乎会很丰盛。”
爱丽丝笑着回头,“萝拉要来,还有布雷克。”
扎克有些惊讶,怎么会是今天?
爱丽丝笑着解释,“因为下雨,布雷克的社区工作今天做不了,就去找萝拉了。萝拉就提前打了个电话过来,他们午休时就会来。”
扎克笑着点头,他记得布雷克是被分配到查尔斯河边做清理垃圾的工作,按现在的天气,查尔斯河边一定很危险。还在接受惩罚的小伙子,的确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出门,今天倒是个机会。
“还有詹姆士也要过来。”露易丝正在精心的雕琢一只洋葱,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厨房里的人其实都在想方设法的拖时间。露易丝提醒着,“刚刚他来电话了,要感谢你帮他整理房间和取车,还有些事情要找你。”露易丝脸上带了一丝不需要存在、只有正牌女朋友才会有的小醋意。
扎克将手中的碗重新递给丹尼,厨房中少了两个帮手。
和常识一样,雨让人们只能专注于进行室内活动。幸运的是,我们的吸血鬼有女朋友。
仿佛是世界是刻意要为那些单身的人报不平,哗啦的雨声逐渐消减,只有从屋檐上滴落的水珠依然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一丝天光推开了灰蒙的天空,在明亮清晰起来的世界中斜斜透下,于地面的水渍表面,被折射出如幻人一样的光晕。
天晴了。
格兰德之家二楼的卧室中,露易丝笑着拉开了窗帘。明亮的阳光覆盖在光滑白皙的皮肤上,露易丝将头发挽起,修长的手指拂过透着光晕的脖颈,她微笑着看向无奈的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的扎克,“我要在我还能享受阳光的时候尽量享受,对吗?”
扎克的嘴角弯着,被遮挡的眼中有某些情绪闪过,“当然。”
如果爱情故事中,没有这些小阻碍存在,那爱情就不会那么受人珍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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