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伊芙
假期中的【派克小学】开放了几间教室,外加一个室内活动场,托儿所的工作计划就是教室里能让孩子们老实的坐着,比如画画、唱歌、和平的小游戏;活动场里能让孩子们尽情的发泄多余的精力,比如用球砸体育老师,和在软垫上尽情翻滚。
托儿所开放到今天,这计划执行的还算不错。但当然,不能强求,都是小学生而已,总会有在活动场里趴在地上不动的,和在教室里跑来跑去的熊孩子。
刚到【派克小学】的时候,翠沙老师似乎有些惊讶萝拉和凯普勒她们过来了,还附带着多了一个成年人——利迪娅,和安静、但实在太好看的伊芙。
在萝拉不停的眼色传递下,翠沙老师没多说什么,她乐于多了几个帮手,很快就把伊芙安排到了画画的教室,并在利迪娅的主动要求下,开始介绍这位据介绍是凯普勒阿姨的人现在托儿所的工作。
托儿所的工作和学校有稍许不同。学校是教导学生的地方,托儿所只是照看孩子,所以老实说,托儿所的工作比老师要麻烦的多,比如,铃声不会对那些跑来跑去的熊孩子产生任何约束力!在学校里被禁止出入的地方,在这个假期变成了某些‘小混蛋’一心想要探险的密境,像女厕所……
“那……”利迪娅一边跟在翠沙老师身旁,半参观,半陪聊的在小学里走动,一边主动提出,“我对照顾孩子没有任何经验,但是‘巡逻’,看住一些乱跑的小家伙还是可以的,这可以交给我。我很乐意参与凯普勒的项目,为她感到自豪。”
翠沙老师在利迪娅的话中挑出了点语病,“您太谦虚了。”两个看上去同龄的女人站在一间教室门口,看在里面的孩子,准确点,她们在看伊芙——被一群小家伙围拢,用近乎崇拜的眼神围观的伊芙。
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儿正拿着蜡笔,画一副男性肖像,肖像上的男人罩在灰色的袍子中,穿着布满泥泞尖头的皮靴,戴着下垂皱褶的尖帽,手中拿着一部厚重残破的书,脸上带着忧愁的翻阅着……
不要怀疑为什么蜡笔画能够画出这么多细节,因为作画的人是伊芙.瑞默尔。
翠沙老师的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的,恩,敬意,“能教导出伊芙这样的孩子,可不能说您没有经验……”
“呵呵。”利迪娅的脸上是尴尬,但是完全被伊芙的画吸引的翠沙老师是不可能看到了,“谢谢。我……”利迪娅觉得有必须要控制一下伊芙的这种行为,她朝目不转睛的翠沙老师示了下意,没得到回应,径直走向了伊芙,“伊芙,你在干什么?”用了尽量温柔的语气,毕竟在这些普通人类的认知里,她是母亲的角色,继母继女这种私事,就没必要对西区之外的平民解释了。
“萝拉说。”伊芙暂时停顿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眼在一旁拿着一幅貌似是画了一位柱拐杖的老夫人的画的萝拉,“让我们画下自己尊敬的人。”
萝拉神情有点呆滞的点了下头。
“我问比如。”伊芙抿了抿嘴,“她说比如父母、老师、亲人,在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伊芙继续开始雕琢画像上男人皱起的眉头,“所以我画了我的……”
“咳咳……”利迪娅及时提醒。
“……老师。”伊芙的脸红了一下,说完。
“为什么你的老师穿着袍子?”某个围观的孩子发出了疑问。“他的鞋子好尖。”又多了一个。“他在看什么书?”又多了一个。“他看起来好悲伤。”又多了一个。“他没有其他帽子了吗,这个好旧。”……
伊芙居然要认真回答,“因为他……”
利迪娅把伊芙从包围中拉了出来,“伊芙,翠沙老师刚带我参观了这里,你想到处看看吗?”利迪娅用了肯定的语气,“你可以陪我一起‘巡逻’,很好玩儿的!”
伊芙看着利迪娅,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了,“好,但我要带回那副画,我还没画完。”
利迪娅已经半推着伊芙往外走了,“好的,我帮你收起来。”转头看着已经开始把自己手里的画揉成团的萝拉,给了个‘赶快收起那超出儿童蜡笔画范畴的玩意儿’的眼神。
翠沙老师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示意后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翠沙老师的想法是这样的,西区的孩子们比如萝拉、法尔肯姐弟那些,她接触的已经很熟悉,除了少爷公主气重一些外,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伊芙就完全不同了,看看那副萝拉连收起的动作都极其小心翼翼的蜡笔画吧,她莫名有种利迪娅不希望伊芙混在一群平凡小孩中的不好感觉。
不过这感觉没什么的,一闪就过。利迪娅和伊芙是客人,翠沙老师真正关心只有帕克小学的这些孩子而已。
在走廊里缓慢走动的利迪娅和伊芙先是沉默了足够长时间,确认周遭没有人注意,才开始了自清晨之后,第一次不被打扰的单独谈话。
“伊芙,你真需要多观察下周围人的行为模式了。”利迪娅的语气有点无奈,“特别是你这个年纪孩子们,你的行为,太……”
利迪娅没说完,伊芙打断了,但不是强硬,语气带着点愁意,“我知道,利迪娅,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萝拉说要画这样一个人的,我想到只有他。你可知道当隐秘联盟离开,将我们瑞默尔暴露在没有支持、保护的中部时,蜂拥而来的其他异族们,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利迪娅抿了抿嘴,摇头。
“他们袭击了我们,毁坏我们的居所、实验室……一切。”伊芙摇着头,“四个世纪,隐秘联盟在中部的绝对统治,全部被发泄在了我们这些被遗弃的人身上。本就不喜文明的冈格罗马上就散入荒野,没了踪迹,只有我们瑞默尔,承受着那些愤怒异族们的攻击。”
利迪娅此时只能想象那个画面了,她成为瑞默尔,在那之后。
“是他。”画像中的人,“他保护了我们,让瑞默尔可以传承下去。”伊芙停顿了很长时间,深呼吸,“我想只是一时被情绪左右了行动,以后不会了,放心吧。”
利迪娅也不好在说什么,点了点头,试图把话题往轻松一点的地方带,“那,你觉得怎么样。”利迪娅随意的看了看周围,关着的教室、陈旧走廊、生锈的储物柜,“这就是现在的小学。”
伊芙突然停住脚步,看着利迪娅,“不要告诉我,你准备让我上学。”
利迪娅笑了,“是。”又摇了摇头,“但当然不是这里,会在西区。”
“不。”伊芙皱了下眉,异常干脆的回绝了。
“伊芙。”利迪娅用了‘请听我一一道来’的语气,“你必须去,我们要在巴顿立脚,你需要身份。”利迪娅拉着伊芙,继续往前走,“我说不是书面文件上的那种,史密斯侄女的身份,这你已经有了。我说的是真正的、能够在外面行走的、让人接受的身份,你必须出去亮相,让人认识你。”
“然后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我上学么。”伊芙抿了抿嘴,她懂利迪娅的意思,他们瑞默尔是来‘接管’史密斯,如果‘瑞默尔’只是存在于利迪娅和弗兰德的结婚文件上,这仿佛名为‘史密斯’重要文件后夹着的一张便签一样的姓氏,凭什么在巴顿站住脚?
“对。”利迪娅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现在史密斯的产业全部在我哥哥手里,如你说的,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真的去抢什么。短时间,我手中不会有任何东西,有的只是‘史密斯妹妹’零花钱而已。”大家应该能懂这句话的意思吧。
“你需要我在外面。”伊芙皱起眉,“告诉巴顿,史密斯家中有我们,有瑞默尔。”
“是。”利迪娅笑了笑,“你就是整个巴顿不可忽视的存在——史密斯妹妹的女儿,伊芙.瑞默尔。”她眯起了眼,“提醒那些人,过去那种史密斯家族中的一切事务,只能去找史密斯本人的情况变了。他们现在多了一条路——我,我是史密斯的妹妹,也是瑞默尔。”
伊芙看着利迪娅,“从你家里,史密斯那里,你不会得到任何东西。”她在思考,“所以只能从外界获得一条条想要和史密斯连接上‘线’。”伊芙抿起了嘴角,“当你累计了足够的‘线’后,你会有向史密斯真正索要真正权力的筹码。”
“完全正确。”利迪娅眼中闪着光芒,“而如果我呆在庄园中做一个闲散的史密斯妹妹,可没有办法接受任何这样的‘线’。”
伊芙视线转开,“但即使我出去露面,也只是个继女而已,在那些普通人眼里,还只是个孩子。我不觉得那些‘线’会来找我。”
“这时候就轮到我。”利迪娅笑着,“我的角色,一位尽责的继母,只要你有出庄园的理由,还不能是随机的出去游玩之类的——要是可以预见的、持续的,比如周一至周五的早上、下午,必定会出去(上学)的时间,我就有同样的理由离开庄园,等那些有心的‘线’,找上我。”
伊芙皱了皱眉,“就像今天一样,你对你哥哥用了,希望让我快点熟悉起巴顿的环境,和凯普勒这些西区的孩子们熟悉起来为理由,出来一样。”
“是的。”利迪娅轻笑着,“这理由还能继续用,我不觉得我们有耐心等待假期结束,现在就可以把这样行程定为常规行程。今天回去后,这些在托儿所的西区孩子们,就可以向自己的父母们传话了。”
伊芙点了点头,同意了利迪娅的安排。沉默的又在心中过了一遍,她想到了点什么,“利迪娅,有一个问题。”伊芙皱起眉,“‘瑞默尔’,这个姓氏,书面的文件和今后的称呼上,我不想它在出现在巴顿,至少暂时不想。”
大家猜的到原因么?
利迪娅愣了愣,马上想到了,笑着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处理的。其实,这真的有必要吗?听弗兰德说,那个托瑞多其实很……”
“我不想谈论他。”伊芙干脆的打断了。
“好吧。”利迪娅摆了摆手,反正更改姓氏是小事,凯普勒都说了,以后她结婚是绝对不会放弃‘史密斯’姓氏的,所以让弗兰德变成入赘女婿,对巴顿的西区这些人的认知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一件事情。”伊芙又抬了抬手,“既然我不得不要上学,我要在这里,在……”她皱了皱眉,“这里是哪里?”
“北区,派斯英。”
“恩,北区这里上学,不去西区。”
“为什么?”利迪娅有些疑惑了。
“前天在列车上从西区进入北区的时候,我就有隐约的感觉。”伊芙皱着眉,语气是不确定,“什么东西在两区交界的地方发生了改变,。”伊芙咬了咬下嘴唇,“昨天从北区去西区,穿过边界的时候,我又有了感觉,仿佛是某种结界,边界的两边,某种规则绝对被改变了。”
利迪娅挑挑眉,“什么东西?弗兰德也感觉到了么?”
“他没有。”伊芙摇摇头,“他还不够强大。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你知道弗兰德的保护欲有多重,没必要让他担心,不想说。直到……”伊芙看了眼利迪娅,“今天过来的时候,你注意到了没有,出了那个在西区废弃的墓地(格兰德),进入交界的树林中,有印安人。”
“有吗?”利迪娅思索着。
伊芙无奈的抿抿嘴,“利迪娅,你太弱了。带着你总有种带着孩子需要不停照看的错觉。”
“伊芙!我之前在车上可是早早的就发现那个托瑞多了!”利迪娅在狡辩。
“那是他的血统比你高太多,你本能的被压制而已。”伊芙一点不留情。
伊芙摆摆手,懒得继续说任何关于‘托瑞多’的话题,“总之,那些印安人让我确认了,四个世纪之前,他们的领袖,帕帕午夜做了类似的事情。”
“什么使事情?”
“扭曲了世界规则,让吸血鬼无法踏入印安人的家园。但这里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我还感觉不出新的规则限制了什么,但显然不是吸血鬼。”
利迪娅眨了眨眼,语气是不确定,“你是说,帕帕午夜,在这里?!”
“不。”伊芙摇着头,但眼中闪仿佛是兴奋的光,“如果是帕帕午夜,这改变的范围不会这么……小,只是一个城市的两个区而已。这是巴顿的巫师做的。”
“恩……”利迪娅看着伊芙的神色,“伊芙,你想干什么?”
“规则被改变不是发生在西区,这代表不管是谁做出了这个结界,他不在西区,所以我也不要在西区。”伊芙的语气透着满满的期待,“我要学习。”
回归本质,瑞默尔就是为了学习,来到这片大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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