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眷属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最可悲的职业,那就是吸血鬼的眷属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你花了一生的时间去服务、讨好一个永生的家伙,只求最后能够得到对方的眷顾,在将死的时候获得永生。这是糟糕的人生,接上糟糕永恒,可悲到不能再可悲了。
“天哪!”老汉克的声音从展示厅传到后院,“你两百岁了吗!没见过比你更老的家伙了!”老汉克毫无礼貌的对着格兰德大门口的一个老头喊叫着,“还有这是什么味道!你从垃圾桶里出来的么!”
格兰德的众人正坐在后廊吹风乘凉。黑暗中的雨没有白天那么大,时而激烈,时而萎靡的反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停下。
扎克侧着头,“汉克,让他进来。他是吸血鬼,不是流浪汉。”
“什么?”老汉克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层,“你是吸血鬼?!你是我见过最丑最老的吸血鬼了!”老汉克重重的啧了一声,把门口干瘦的老头拉进了室内,“什么都别碰!后面!”
老头浑浊的双眼中露出感激,颤巍巍的躬身鞠躬,然后小心的跟在也没有年轻到哪里去的老汉克,往后院走。破烂的裤脚在地上拖出一条水迹,一路从展示厅到会客室,到办公室,最后经过楼梯间,终于见到了等在后廊上的扎克。
干瘦的老头面对着扎克,弯着腰,九十度。这是一位吸血鬼眷属对吸血鬼的尊敬,如果扎克不示意,他要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世界毁灭。至少规矩上,必须是这样。
眷属是什么?就是吸血鬼的奴隶制度,最可怕的地方是,这些是为了永生,自愿的。
“我是托瑞多。”扎克的脸上有些复杂,“你不用这么做。”
老头依然弯着腰,“我是冈格罗的眷属,所有有姓氏的吸血鬼都是我的主人。”声音和他的形象一样苍老。
如果看着扎克,还会对吸血鬼这个物种有些幻想,那现在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看看这个老头子吧,请把幻想掐灭。
扎克默默的点头,手指在对方肩头一点,“你可以起来了。”
格兰德的人看着这个苍老的和干尸差不多的老头,皱着眉。这是场意外的拜访,没人敢说话。格兰德之家的人类可能不清楚托瑞多‘背叛’隐秘联盟的原因,但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异族们可是知道的十分清楚。托瑞多整个氏族的吸血鬼被屠戮殆尽,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爱丽丝拉了露易丝,大家离开后廊,把地方让给了吸血鬼。
“阿尔法。”老头的目光似乎不敢直视依然坐在后廊上的本杰明,有些犹豫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礼仪。
本杰明挥挥手,表示不在意,但撇了一眼扎克,也没说话。
扎克指了指后廊上的长椅,“坐下。”
“我还是站着吧。”老头坚持。
扎克皱着眉,“你有名字么?”
“12。”
扎克缓缓闭眼。他在想什么,一个吸血鬼的眷属(奴隶)怎么会有名字,当然只是个代号而已!
“12。”扎克微微摇头,决定不再陷入托瑞多的历史遗留问题中,“你的主人呢?”
12从破烂的麻布衣服中拿出一封皱褶的信,地上,上面还可笑的有一个红色印封。
又一个迂腐的隐秘联盟规矩——客尊,吸血鬼访问他人领地的时候,要对主人发出情愿,获得主人的允许以示尊重。
扎克无奈的接过信,揭开印封,拿出信纸。
‘曾经的伙伴,扎克瑞.托瑞多:
我,托马斯.冈格罗,代表我的家庭成员——五位冈格罗,发出情愿,于明天上午九时整,拜访阁下的家——格兰德殡葬之家,希望得到阁下的允许。请让我的眷属带回你的决定。
托马斯.冈格罗’
扎克扯着嘴角,看了一眼12,“告诉你的主人,既然他是冈格罗,就表现的像一点,这种人类才会有的无聊规矩,不需要在弄了。”
“主人说,你是最后一位托瑞多,你,就代表了整个托瑞多氏族,这是尊敬。”
“呵呵。”扎克突然笑了起来,但是语气很冷,一如这样的雨夜,“他想讨论尊敬吗?难道他不觉得让你这个眷属过来,就是对托瑞多最大的侮辱么。”
“主人说,当托瑞多在隐秘联盟发起新政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冈格罗,一如既往的无视,这才是侮辱。”
扎克挑着眉,对方居然会反抗!明显的,反抗的不是眼前相当于奴隶的可悲吸血鬼眷属,而是他身后的主人。
扎克开始回忆‘托马斯’这个名字,想要想起这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可惜12说的对,托瑞多对冈格罗一向的无视,让现在的扎克没能想起曾经的隐秘联盟中有这么一个人。
扎克被将了一军。放心,我们的吸血鬼是不会示弱的。扎克再次轻哼了一声,带着轻浮的语气,“难道需要考虑冈格罗吗?”他打量着12,“你有三百岁了吧,我看你现在还只是个眷属而已,你的主人并没有让你自由。冈格罗的立场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12的语速很慢,倒不是从容,只是符合他形象的缓慢,“那是因为托瑞多输了,隐秘联盟除了再也没有没有托瑞多这个氏族之外,并没有改变。冈格罗还是隐秘联盟的一部分,冈格罗只是在遵守隐秘联盟的规矩。”
我们的吸血鬼又被将了一军。
扎克皱皱眉,看着12,“按照隐秘联盟的规矩,我现在可以把你关进地窖,封存你,直到我哪天想起来,再放你出来。”
12鞠躬,“等我向主人送去消息后,告诉我地窖在哪里。”
扎克叹了口气,这对话无法继续了,瞪了一眼偷笑着的本杰明,摇摇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告诉你的主人,明天我会在这里等他。”
12再次鞠躬,却没有走,居然走向了阿尔法,递出了另一封信。
本杰明看着一只干瘦的手立在面前,疑惑的看了看12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扎克,接过,抽出信纸。
‘阿尔法:
即使在梦中,我也没有想到注定是敌人的狼人,和吸血鬼能有和平共处的一天。我的祖父是曾经被帕帕午夜欺骗,送出血液的始祖之一,我代表以逝的先辈为让您背负上这样的命运表示遗憾,也为现在的和平表示欣喜。很期待和您见面。
怀着敬意的托马斯.冈格罗。’
扎克侧着头,毫无廉耻心的偷看完本杰明手里的信,紧皱起了眉。
这是开玩笑么!在人类中,本杰明的形象讨喜、受欢迎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己人吸血鬼也似乎更喜欢本杰明一些!
这不公平。
扎克皱着眉看向了12,冷哼着,“如果冈格罗这么期待和阿尔法见面,为什么不早两天来,你们还可以一起在树林里交流毛发的颜色!”
看来我们的吸血鬼扎克也有破功的时候,此时的嘲讽就像幼稚儿童,为了获取关注的无意义抱怨。关键的地方,就是要在正确的‘点’上施压。至于这个‘点’是托瑞多和隐秘联盟的历史问题,还是他和本杰明谁更受欢迎,选一个吧。
12脸上的皱纹已经无法体现出表情,他似乎是无视了扎克的抱怨,朝挑着眉笑着的本杰明微微躬身,然后在后廊上消失了身影。
别忘了,虽然是地位低下的奴隶,但是他还是只吸血鬼。信送到了,他要回去通知主人了。
后廊檐上探出偷听的脑袋收回,楼梯间传出脚步声,不一会儿,露易丝就出现了。
这个未来的吸血鬼女人坐在了扎克身边,长长的睫毛在扎克眼前眨眨。她有很多问题,开始于,“他,吸血鬼?!”
扎克露出了笑容,点头。
“为什么他……”露易丝眼中闪着各种不确定。
“老?”扎克补完了问题。
露易丝点点头。本杰明伸展了一下身体站起,离开了。接下来是情侣之间的对话了,阿尔法还有回避的自觉。
“他是吸血鬼的眷属。”扎克脸上有了悲哀的表情,“在成为吸血鬼之前,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自由奉献给了他的吸血鬼主人,在终身服侍之后,如果他的主人觉得想继续享受他的服侍,就会给予他自己的血液,赐予他没有自由的永生,他就成为了眷属。”
露易丝接收到了扎克传来的悲哀情绪,摇了摇头。但是让露易丝觉得悲哀的不止种可悲的生活,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吸血鬼的传承中,还有这么泯灭人性的传承方式。
还记得露易丝心目中的吸血鬼传承吗?那是一场无限可能开始的浪漫仪式……
这种眷属?无限的可能已经被剥夺,浪漫?呵。
“他的名字,为什么叫12?”露易丝继续问,可能是想转移现在低沉的气氛,她眨眨眼睛,弯起嘴角,“我要叫露易丝,然后随你姓。”
扎克露出了笑容,“当然,露易斯.格兰德.托瑞多。”
“还需要托瑞多吗?”露易丝笑着,“格兰德听起来就很好。”
扎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挑着眉,“需要,必须要。”
即使送信,大家不觉得会在晚上送这种认真的情愿信很奇怪吗?是的,12没有在阳光下行动的能力,因为他没有资格得到冈格罗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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