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全军覆没（一）
长刀直朝着宋九朝头部劈去，还未到半空，宋九朝便翻身而起一脚狠踹在胡赐的下腹部，差点让他痛的忍不住失禁。
宋九朝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回击，看到滚在一旁的胡赐，他的眼神中还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胡赐竟是如此大胆，寒山是皇家围场，皇上就坐在五里外的看台上，他就想动刀杀人灭口。
宋九朝冷哼一声，低眸冷冷看着痛的打滚的胡赐。
“原来胡少主喜欢背后偷袭啊，果然符合你们胡家的风格。”
宋九朝潇潇而立，说着缓缓解了背上的箭筒，随手丢在了地上。
他还是太把胡赐当个人看了，既然来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胡承胡启连忙跑过来扶起胡赐，担忧的嘘寒问暖。
初秋的阳光依旧炽热，林中鸟鸣虫叫十分呱噪，胡赐忍着酸痛站立着，心中怒火中烧，一把甩开两人。
不是说宋家世代尚文么？他本以为宋九朝最多就箭术好一点儿，没想到他居然还藏有深厚的武功，他不由更加捏紧了手中的长刀，警惕的看着他。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胡赐不敢再冒进，忍着痛问道。
宋九朝轻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胡少主不想让人知道的我都知道。”
宋九朝轻傲的说着，眼眸里流转了几丝挑衅。
“知道又如何，你有证据吗？”胡赐不屑道。
宋九朝拍了拍手上刚刚沾的灰尘，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块沾着血的玉牌和信笺。
胡赐顿时脸色一黑，下意识冲过去抢那玉牌和信笺，宋九朝一侧身，让他扑了个空。
“你是要这一样证据吗？”宋九朝神色淡淡，摇了摇手中的东西，“这样的证据，我这儿还多的是。”
胡赐看着那东西，脸色由怒转惧，再由惧转笑。
“九朝兄在哪弄得我的令牌，可别是假的！”胡赐的语气好了不止一点儿，堆起的假笑让人觉得十分油腻。
“对哦，要不我还是拿去给皇上瞧瞧，毕竟这东西是皇上赐下的，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宋九朝说完便将东西放进了袖口，背手就往皇上的看台方向走去。
胡赐见势立马上前拦住他，动手还想抢那玉牌和信笺，却次次被宋九朝躲了去。
他见实在不敌，深吸一口气看着宋九朝。
“你说吧，你究竟要什么？”胡赐咬牙问道。
宋九朝看着胡赐一脸妥协无奈的模样，缓缓取下背上的长弓，手掌在那满是刀痕的长弓上细细摸着。
胡赐见宋九朝不搭理他竟在那摆弄他那破弓，不由不耐烦道。
“你不就是喜欢青鸾公主么，我让给你就是。”
宋九朝见他提青鸾，瞬间收了笑意，抬眸深深看着他，那眼神幽寒的似地狱深渊，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凭的什么让给我？你又凭的什么认为我会无耻到拿女人做交易？”宋九朝说着上前两步，手中的长弓在胡赐胸口重重的点了点，语气明显带着怒火。
胡赐被压制的不停退步，却也不敢像刚刚那般发作，宋九朝的武功明显在他之上，若真拿了证据给皇上，他们胡氏说不定就真的完蛋的。
“好好好，刚刚就当是我口误，那么请问九朝兄究竟想要什么？”胡赐勉强好言道。
宋九朝收回还抵在他胸口的长弓，缓缓开口道：“我要……你父亲的《造弩册》。”
胡赐闻言眼中有些惊讶，《造弩册》这本书只有胡氏宗族的嫡子知道，宋九朝远在京都，他怎么会知道。
他立马低头看向刚刚宋九朝手中的长弓。
胡赐细细看了又看那弓，眼神越发难以置信。
“鱼胶牛筋裹以兽皮，这是……这是猎弩弓，这……竟是百玄的战弓。”
二十五年前，海郊疆域大多被海水淹没，胡氏一族搬居临海的森林居住，因长期被野兽侵害难以存活，先祖皇帝便派了京都第一弓箭手百玄赴胡氏一族授以箭术助其自立。
百玄尽心教授胡氏一族三年后被先祖皇上召回，却在回京都的路上遇刺身亡
居世人谣传，百玄临走时胡氏一族跪求他教授无声羽，用于防御和偷袭。
因无声羽是百家秘学，百玄便推辞不肯教授，胡氏一族表面装作理解，实则怀恨在心，在他归京途中，胡氏族长以为他送行为由将他坑杀，偷了那本《造弩册》，只余留下了一柄残缺的猎弩弓后被祖皇帝寻回。
后因此事没有证据，所以不了了之。
也是因此谣传，这才有了后来祖皇帝派喜骁父亲带兵围剿胡氏一族，找寻《造弩册》。
若不是因为胡家后面戴罪立功，在先祖皇帝被困时助力援救，后又嫁了好几位胡氏宗族女子到宫中，胡家只怕早就被打压的动弹不得，怎还会有现下这般如日中天。
宋九朝想到这些，不由冷嘲道：“难得，你们还有人认得这弓。”
胡赐也只是听说过猎弩弓，没曾想它竟还存留于世，他抬头打量着宋九朝。
“你……你不是姓宋么，你怎么会有百玄的战弓？”
宋九朝看着胡赐紧张的样子，突然灿然笑了笑。
“难道你们只知我父亲是宋然居，就无人知我的母亲叫百纤吗？”
胡赐听到百纤二字时，震惊的退了两三步。
长明有诗传。
青袖迎风身若柳，
一挽纤弓凌云头，
谁人不识百玄女，
朝添红妆暮鼓楼。
百玄的长女百纤，曾经京都皇城的防卫官，以倾城容貌和无双箭术名动天下的奇女子，谁能不知道。
只是后来她好像生了重病，便从此消失了踪影，没想到她竟是嫁给了宋然居。
也不能怪世人不知宋九朝是百纤的后代，毕竟当时宋然居只是个举子又远在临军城，等到后来宋然居考上状元搬居京都，世人也只知他的夫人早就亡故，并没人问过她夫人姓谁名谁。
胡赐看了又看宋九朝那清朗无遗的容貌，想起边城府中的祠堂里挂的那副百玄挂画，两人确确实实十分相像。
“《造弩册》我可以帮你拿到，可你怎么能保证没有留后手？”胡赐慎重问道。
宋九朝上前，缓缓拍了拍他的肩，顺手给他理好了衣服。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吗？”
宋九朝带着笑意的眼神盯着胡赐，淡淡道……
……
寒山半腰的开阔地暖风啸啸，吹的青鸾身着的不合身的肥大士官服猎猎作响。
她没心情打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来回不停徘徊在围场的外圈，身后跟着魁梧的七听和清瘦的小黛。
“公主殿下，我们真的该回去了，一会儿皇上传唤若是见不到殿下，必是要引起一场风波的。”小黛好声劝道。
青鸾也知道她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但是一想到昭雪和胡赐在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密林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便担忧不已，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再等等吧，只要等到有一人出来，知道了昭雪的安危我就回去。”
“殿下，我们真的得走了，胡公子虽不重礼节，但也应该不会莽撞到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杀人，公主殿下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七听上前劝解道。
“是啊，宋公子不会有事的，倒是公主再不回去，我们可真的得有事儿了！”小黛紧张附和道。
青鸾见实在等不到人出来，深深叹了口气，只得妥协的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开。
刚走了不过四五步，一声急促的号角响了起来。
只见一群侍卫抬着十几号伤员急急的从林中奔跑了出来。
青鸾心下一急，还未等小黛上前扶她，便匆忙冲了上去。
她看清那些被抬的人几乎全都肿的看不清面目，一时有些惊讶。
青鸾迅速用眼神扫过那些已经分不清模样的人，最后眼神落在一个依稀还能辨别模样的人脸上。
“小……小皇叔？”她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喜骁，只得小心询问。
喜骁脸上被盯了好几个大包，毒素已经开始蔓延到令他耳鸣目眩。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迟迟辨不出是谁，但他恍惚中似是听到了一声小皇叔，便知道是谁了。
祖皇帝收他为义子，教养他不过五年祖皇帝就病重驾崩了，再到后来先皇登基赐他亲王位。
闲散王爷无官职又不能世袭，他不想混吃等死，便推脱了这王位，做了这京都禁军统领。
但他这禁军统领当了不到八年，先帝也得了重病驾崩了，临走时先帝将当今皇上的安危交付于他，他便当了这光耀殿的护卫长，一当就是十年。
起先宫里的皇子公主还称他一声皇叔，时间一久大家见他无复职的可能，便都不再对他特别对待，只当他是个无品无阶的小小的护卫长。
如今这京都皇城里，除了青鸾红凤见他时还叫一声皇叔，也就没有别人如此称谓他了。
“青鸾，你怎么到围场来了，这儿危险，你快回去。”喜骁声音虚弱，但好在吐词还算清楚。
青鸾心下大赫，她只是试探一问，没想到眼前这个猪头居然真的是小皇叔，一想到连小皇叔都这样的，只怕昭雪……
“小皇叔，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匆匆跟上被抬走的喜骁，急忙问道。
喜骁不好意思说是被胡蜂蛰的。
“不小心中毒了。”
青鸾闻言不由更加紧张。
“皇叔可看见九朝没有，他有没有事？”
此话一出，若不是喜骁眼皮被胡蜂叮的成了包子，他早狠狠瞪眼前这个没良心的青鸾一眼。
他还以为青鸾这丫头是来关心他的，没想到又是为了宋九朝那个不靠谱的。
“他已经入了内圈，我一直都没听见哨子箭响，他应是安全的。”喜骁知道青鸾的担心的是什么，一句话便点到了重点。
青鸾闻言宋九朝没事儿，这才稍缓了一口气，叮嘱了几句让喜骁好好休息，回眸看了一眼那密林便疾步回了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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