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零、城破
但六肢尸孽仍自不断跃上城头,守城战士固然拼尽全力,仍旧难以抵挡。耳闻得碧箫悠悠不停,却不见一只人面雪鸮如约铺下,迢远不由大为诧异!
其实,何止迢远不解,便是有翼婆娑也是大为诧异,待到细察半晌,婆娑似乎依然瞧出关节所在,似乎便是那些自深渊底部升上的绛紫雾霭,其中暗含阴邪之气,以至雪鸮虽已飞临上空,却是全然惊惧,因此不敢扑下!
再吹片刻,有翼婆娑耐心渐失,索性将碧箫送回颈间,转而挥动青芒长索,舞摆出一阵碧光翠色,将身旁聚集的六肢尸孽扫荡一空!
随之,有翼婆娑疾步奔向城墙转角之处,鼓足一腔气力,轻喝一声,青芒长索随之骤然长出两倍,随之破雾撕霾,将那群正要跃上城头的六肢尸孽扫入深渊之中,更将团团绛紫雾霭搅成一片混沌!
但,青芒长索固然如幕如墙,却也只能罩起三十丈方圆,此处受挫的六肢尸孽却也精明,竟而避开此处,专以从两旁空当继续跃上城头!
有翼婆娑见此,只得来回游移,手中长索却又收发不止,生恐伤及城头战士,如此一来,气力耗损极快,长索焰芒随之愈来愈弱,笼罩之处愈来愈小……
耐不住六肢尸孽手脚众多,身形灵便,伯牙仲黧兄弟已然上下合体,伯牙在上,一手黯淡无光的开山巨斧,一手珀色莹莹的狼牙钉棒,只管胡抡乱砍。仲黧在下,同样巨锤钉棒双握,卖力砸打。
如此一来,两人身体前后已可全部罩起,再无后顾之忧,于是仲黧慢跑急转,便如一只多手多脚的陀螺,横冲直撞,好不威风!
只是可怜了尕二身单力薄,若与六肢尸孽正面放对,便逃不过挨打受死的份儿,于是尕二索性站上一处箭垛,从怀中逃出一堆早已备好的石子瓦砾,专以扬手飞打,虽然不至毙杀六肢尸孽性命,却也大有扰乱之用,一迟一滞之间,早被对面抵敌的人族战士打杀!
虽则拼尽全力,但如潮六肢尸孽攻势之下,西北两面城墙防线已然接近土崩瓦解,只需片刻,也许便会全然崩溃……
那面,尸孽蜂拥之中,人族战士便如置身绞肉屠房之中,不时有人倒下,也许抽搐,或许挣扎,抑或静静躺卧,任由一腔热血肆意流淌,再不能阻遏……
勇猛的霖雳手中长梭固然紧握不放,身躯却已轰然倒塌,胸前稀烂模糊的一眼空洞中,正有殷红血泉向外喷涌,却又无人有暇哪怕伸出一只手来,为其聊为阻挡按压……
霜桦,这位霜林国的公子,自肘以下的左臂已然不知何去,此时却又将仅剩半截的上臂塞入袍甲,只用右手挥舞狼牙钉棒,与尸孽咬牙搏杀……
便是霜柏,这位北境雪国的堂堂大王,红丝遍布的双目之间,不知何时也已裂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白骨露出,森森可怖,满面浴血,不能阻遏……
天神般的鬼面巨魈已然破灭了无敌神话,如山尸身正自城头参差铺洒,便是仍自站立,仍自战斗的那些,也已个个皮开肉绽,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就此轰然倒塌,不再醒来,更不能再与庞车上的御卫调笑说话……
东牧元耆的长袍早被血渍浸透,早已看不出颜色,爪痕刀口遍布之下,哪里还是飘飘欲仙的元耆圣者,倒如一个蓬头垢面的街头乞丐差不多……
战士死伤过多,城头大半已被尸孽占据,东牧元耆疾奔几步,贴上正自鏖战的霜柏后背,口中大声喊道:“大王速速下令,放弃外城,尽皆转入二层内城之中!”
手起棒落,将冲至面前的一只尸孽砸飞出去,霜柏立时取下项间那枚赤金铸成的鹿笛,吹响撤退号角!
城头兀自咬牙与尸孽激战的人族战士听见,立时自觉分成两拨,一拨没命反扑,冲向尸孽,一拨摆脱纠缠,开始成批跃下城墙,转而向着更上一层的中城城墙汇去!
与此同时,城门骤然开启一条缝隙,迢瀚庞车上的卫士弩手放弃庞车,转而涌入城门,一起向着中城而去!
早早攀上第二层城墙的迢瀚战士手中,开始喷射出箭雨,将尾随在后的尸孽个个毙杀,仍与尸孽纠缠一处的人族战士已然无意撤退,此时正咬牙苦捱,正用自己一身血肉尽力阻挡,迟滞,拖延……以便让自己的同胞能够多活哪怕只有一刻的时间!
奋不顾身与视死如归之下,大部残兵终于陆续退入中层防线之中。
但,尸孽也终究踏过那些已死和垂死的人族战士躯体,全然涌入外层城墙以内,开始向着中城防线逼近!
与此同时,自西北深渊中腾起的绛紫雾霭,跟随六肢尸孽的步伐一起飘飞而来,再而隐隐沉降,将披雪崖全然笼罩其中。
于是乎,任凭有翼婆娑如何鼓动手中碧箫,人面雪鸮却也只在雾霭之外急急盘旋,却无一只胆敢冲下!
“罢了,罢了!今日霜柏便死在此处罢了!”
眼望着四面外城撤回到中城的寥寥战士,已然不足三千之数,而且大半衣甲破烂,浑身带伤,霜柏不由长叹一声,叹完,霜柏又转回身去,对着众人深躬一礼,拜道:“左使、元耆、迢兄,还有诸位前来援手的诸位将士兄弟,今因霜林之难,令诸位殒身于此,霜柏于心不安,却又无以报答,且各位宽恕,容霜柏代霜林一国臣民郑重拜谢!”
迢安离得最近,不等霜柏拜下,早已双手伸出,将霜柏牢牢托住,口中却是哈哈大笑道:“霜兄何出此等生分之言,且不说迢安早在蜂孽大战之时,便已是必死之身,侥幸存活至今,却也够了,今日能与霜兄还有这一众北国纠纠男儿慷慨赴死,迢安荣幸之至,又何来大王口中一个谢字!”
“是了,大王这般说,倒是小瞧了我人族血气!”不等霜柏再次开口,东牧元耆已然说道:“我人族固然身体羸弱,平素又多有贪婪恣妄之气固存,却是立足这方大地千万年,并非是谁便可轻易抹杀,今日我等纵然殒身此处,却也并非只为一己之私,也便想来无憾了!更何况此时尚未水落石出,鹿死谁手却也未知……”
“元耆此言,宽我心怀,自然极好,可今日明明已至山穷水尽之时,想来无救了!”霜柏说完,便再拱一拱手,咧嘴苦笑起来。
“倒也未必!”东牧元耆却无愁苦之色,反而微微笑道:“大王许是忘了,霜林素有三氏大军,此时尚且差了一支……”
霜柏一怔,却又苦笑:“元耆莫非是说北境霏氏?可此时远隔千里,音讯不通,他们又怎知披雪崖之事,元耆却是说笑了!”
东牧元耆只是神秘一笑,却是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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