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怪虫
正自疑惑间,远处地面忽然拱起一道长长沙垄,接着便有两道,三道……渐渐对接一处,望着两边延展开去,最后化为一个圆环,将自己与一众兽物全然围困其中!
沙垄随即蠕动向前,宛如水面上的阵阵涟漪,慢慢向着中央收缩而来!
“莫非地下存有鼹鼠土豚之类的生灵?”
少年想到此处,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念之时,却又更加疑惑起来,“世上哪有如此大小的鼹鼠土豚,真若如此,那些碧瞳鬣齿兽怎会逃离,反而应该欣喜才对,难不成要来的东西更加可怕不成……”
涟漪仍在滚滚而来,宛若一波波的沙浪,一圈圈,一环环,向着中心不断翻涌而来。
四散奔逃的碧瞳鬣齿兽和豹豺似乎对这些沙浪颇为忌惮,一经遇上,便立刻抽身而回,一时间,群兽在沙浪进逼之下不断后退、溃缩,最后重新聚集在一起,就像被皮鞭不断抽打的牲口,被圈回仍然站在原地的少年身边。
少年对此已无半点紧张,手中长刀仍旧插在沙中,大小野兽们也已忽略了少年的存在,此时更是捐弃前嫌,头颅一致朝外,各自一副战战兢兢的可怜模样。
沙浪再涌,兽群已然被压缩在一方不足二十丈的空间之内,退无可退之时,又一声长嚎恰于此刻响起,慌乱的碧瞳鬣齿兽随即镇定下来,溃退的脚步就此止住,转而抱合成团,布成一个圆阵,兽阵从外而内共有三层,每层首尾相接,个个肃穆警惕,更显这队碧瞳鬣齿兽绝非只知撕打觅食的乌合之众。
片刻之后,嚎声再起,外围的碧瞳鬣齿兽便如得到了冲锋的号令,开始全力往外奔突!
少年分明看到,自从第一只鬣齿兽拔腿冲出之时起,涟漪般的沙浪便已全部停止翻滚,似乎那群不知名的地下猎手也有号令部众的本领一般。
碧瞳鬣齿兽本就极擅奔跑,此时性命攸关,因此更是不遗余力。眨眼间,跑得最快的一头鬣齿兽已然靠近身前的一波沙浪,只见那鬣齿兽并不硬趟,反而后腿猛蹬,一跃而起,将身体腾起老高,试图从沙浪上方跨越过去。
突然,无声无息的沙浪上笔直涌出一股冲天尘柱,随即便有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正在冲锋的碧瞳鬣齿兽听到之时大都已然腾身跃起,此时想要折回,已是万万不能,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去。
一股股一般无二的尘柱开始从地面陆续冲腾而起,不偏不倚,射中一只只身在半空的鬣齿兽腹下,一经碰触,尘柱四散,迅速弥漫成雾,将一头头鬣齿兽笼罩其中,此起彼伏的悲鸣随即连续响起,声嘶力竭,尖利凄切,震颤着这方荒莽大漠!
待到尘烟散去,冲锋的鬣齿兽已然不见,松软的沙地上空余一个个黑幽幽的洞口!
但,猎手何在?
少年不知,鬣齿兽不知,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豹豺和大大小小的生灵们更是不知!
无边的恐惧开始在兽群中生出,随即荡漾开来,蔓延到这方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心中。
但,沙浪又起,再度进逼而来,兽群被箍得更紧了!
这时,独耳鬣齿兽突然在兽群中左冲右突起来,一阵撕咬冲撞之后,便猛然扬头,发出第四声低沉的吼叫,紧接着便又有六头鬣齿兽从群中向外冲了出去。
只是六头鬣齿兽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方向也是迥异不同,待到靠近那些沙垄之时,鬣狼似有犹豫,停下脚步嗅探查看一番,却见那沙垄毫无声息传出,六头野兽相互对望一眼,随即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向前,再次腾空蹿出,速度比之以往更胜三分!
只是尘柱如约再起,惨嚎声中,六头鬣齿兽再次被尘雾笼罩进去,待到尘雾淡去,地面上便又多了六个暗幽幽的深洞,六头鬣齿兽却已再次不见了!
猎手仍旧不见踪影,极度恐惧带来骚乱已然在兽群中酝酿,少年却似乎看明白了点什么。
似乎这些喷涌尘雾的洞口并非随机出现,反而像是如影潜行的鬼魅,早已料定兽群的行进路线,悄悄潜伏,暗暗埋藏,待到鬣齿兽经过,尘雾便准确无误的冲出,再而洞口大开,猎物便被拖了下去。
是的,绝非陷落,而是好像被某个未知的东西一口咬定,再而急速拖入地下!
更为可怕的是,这样的景象并非一处两处,而是遍布兽群身后、前方和周围的四面八方,似乎刚刚还在厮杀流血的沙地早已在地下被暗暗设下埋伏,而设伏的未知猎手更似这片黄沙的主人,抑或螳螂身后的黄雀,甚而黄雀头顶的苍鹰。
虑及此处,少年不禁汗如雨下,困惑与恐惧连番袭上心头。
但就在此时,独耳首领的又一声咆哮已然发出,剩余的鬣齿兽已然不顾阵型,硬着头皮全部冲刺而出,身后更有孤注一掷的残余豹豺紧跟其后。
不出所料,尘雾滚滚,再次冲起!
远远望去,这片穷荒大漠宛如柱石林立的众神宫殿,倒也颇为壮观瑰丽,但那些四处遍布的洞口却又不得不让人打消对众神的向往,转而以为自己误入了恶魔的巢穴,稍不留神,便会被拖入地下,敲骨吸髓,扒皮剜肉,最终化为腐朽的皮囊,抑或恶臭的脓血。
血肉横飞,惨状毕现,少年心中已然不忍。
好在再度受挫的碧瞳鬣齿兽及时放弃了蛮干的念头,在头领的咆哮声中开始往回退却。
突然,一头正在撤回的碧瞳鬣齿兽被地下蹿出的一道黑影一口咬住,但这头鬣齿兽的前冲之力过大,竟然一下把那个黑影带了出来。
这时,少年才终于看清,这个杀兽于无形的怪物竟是一个蚯蚓模样的怪虫!
只是这条怪虫身形大得有点离谱,看上去足有七八丈长,身围粗如水桶,看不出鼻眼所在,只见头顶一张大口宛如菊花,数尺长的触须密密麻麻,长满四周,掩起一圈暴龇如锥的尖牙!
待到大嘴张开,却见口腔深处又有一张吞吐不定的小口,两排手指长短的勾齿上下排布,宛如一把把内勾的镰刀,此时正快速扩张蠕动着,妄图将那头体格硕大的鬣齿兽拖入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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