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七、羞辱
于是,殿中诸人同时惊叫声起,便连前来逼宫的饲虫六祖也不例外,毕竟这聚虫散看似小小小包,实则炼制不易,乃是耗费万千正值交配期的毒虫尸身,混合蜂浆花蜜与兽物油脂密炼而成,足足耗去十年光阴方才成功,因此极为宝贵。
此次饲虿盛将聚虫散带来王城,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若非万不得已,绝然不敢擅用,但此时这包聚虫散眼见就要倾覆当场,真若如此,便是此间饲虫六祖也是绝难逃出,那可真就大大不妙了!
电光火石之间,却见那道绿影陡然转下,堪堪够上皮囊之时,忽转平翻缠绕,再而托底而起,最后向着殿中一角急缩而回。
众人目光随之跟去,却见那包聚虫散此时已然轻轻握在一名绿意少女手中,这人一身碧翠长裙装身,乌发如瀑飘洒,身材婀娜,亭亭玉立,更有一盘青芒长索在手,眉头轻蹙,面色冷峻,几如仙子一般。此时更有一只黑白两分的奇异灵鼬伏于肩头,便如一条素雅缎带,将一张俏脸衬托得更显雅致。
但见女子装束迥异,脸上更无黥面之象,似乎是个外人,饲螫难立时挤出一丝僵硬笑意,尽量温言说道:“小姑娘好生淘气,那个皮囊里面盛的都是污秽酸臭之物,一点都不好玩,不如还给伯伯,伯伯再给你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蓬木苏却已认出此人便是今日从七虫天坑救回的那个女子,名字似乎唤作阿莎的,于是立时大喊:“切莫听这驼背老儿胡诌,姑娘不如将皮囊交给本王保管,管保你和两位朋友性命勿忧。”
阿莎此时却是一副置若罔闻模样,不但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便是连看也不看二人一眼。
这时,一旁的饲蛹化忽然一拍脑壳,对着已然僵硬不动的饲虿盛喊道:“老大,这个丫头便是今日大闹七眼虫坑之人,不如我们把她拿下,带回天坑祭虫!”
正说话间,饲螫难却从一旁忽然涌身扑上,手中一柄断尾剪更是不留情面,剪口大张,直冲阿莎脖颈逼来。
但还不等冲到,那道绿影又现,避过袭来的断尾剪,反倒缠上饲螫难脖颈,接着轻轻一抖,饲螫难竟已凌空飞出殿外去了!
饲蝁诛虽与饲螫难不睦,但六部源出一脉,此事又是同族之恨,但见饲螫难吃瘪,立时从身后抽出鹤嘴杵,哇哇怪叫着从远处冲来,只是还不等奔到半途,只见头顶黑影一闪,便有一块烂透的果子从空中掉下,恰好落在饲蝁诛即将落脚之处,饲蝁诛一时眼花,待到看见脚下有物之事,已然收脚不住,登时踩落,只见饲蝁诛身子忽然打横,就这样向着殿门斜斜滑出,中途不知有谁忽然伸了一脚,饲蝁诛绊上,登时摔了个满地找牙,直到立于殿口的蓬木蕊脚下方才停住。
蓬木蕊却也淘气,见饲蝁诛口鼻恰好靠在自己脚边,立时说道:“饲蝁老祖竟还有这等癖好,只是小女子已然半月不曾洗脚,不知味道可还合口?”
殿中立时哄笑声起,饲蝁诛更是老脸羞红,不待爬起,便恶狠狠的朝着蓬木蕊双腿推出,蓬木蕊却于此时轻轻跃起,趁着下落之时,又在饲蝁诛背上狠蹬一脚,饲蝁诛一推落空,再被这一踹带动,竟也从王殿门口滑出,沿着台阶骨碌碌一路滑落到下一层去了,一路蹦蹦跳跳,肥胖蜷曲的身子几如一个硕大肉球。
眼见高人已现,把柄又失,老大饲虿盛更是身中蛇毒,生死难料,此时同族二老又是接连受辱,饲螫难一脸悲愤说道:“罢了罢了,我饲虫六部便即认输便好,大王愿打愿杀,饲螫难绝无半个不字,只是使用这等龌龊伎俩羞辱我等,却是令人不服。”
蓬木苏却是早已看见那枚空中掉落的果子来处,此时也正纳闷,此时听到饲螫难这话,这笔账似已算到了自己头上,蓬木苏不禁说道:“我蓬木苏素来蛮横不假,但还不屑于使用这等雕虫小技,饲螫老祖莫要想错了。”
饲螫难自然不信,索性脖子一梗,继续骂道:“也罢,大王既说不是自己所为,那便是乌龟王八蛋扔来的果……”
这句话还没说完,但见一滩黑黄相间之物忽从殿顶落下,不偏不倚,恰好落入饲螫难口中,竟将饲螫难还未说出的半句话噎了回去!
只见饲螫难闭口一抿,似在品味,片刻之后,忽然眉头紧皱,弯下身子,噗噗噗的大吐特吐起来!
直到吐尽,又将旁边案子上一杯茶水猛然端起,胡乱灌入口中,叽里咕噜一阵之后,又将水喷出老远,饲螫难这才抬头望向上面,却见正有一只老鸦不知何时飞入殿中,此时正停在殿顶一条檩木上。
饲螫难见此,怒火冲起,立时一通臭骂出口:“谁他奶奶的弄了一只鸟来,专在老子头上拉屎,瞧……”
忽然,又一坨鸟屎落下,正自痛骂的饲螫难这次有了防备,赶紧向一旁闪身,那坨鸟屎便没有如约飞入口中,反而滴落在一旁僵硬不动的饲虿盛凸出的驼背上,稀汤薄水,恶臭扑鼻。
饲螫难见此,忽然将腰间那张弯尖大剪抽出,看似要将那只老鸦捉住,但还不等出手,老鸦却似窥破饲虿盛用意,振翅一飞,早早溜出殿去。
饲螫难不由暗骂一声晦气,只得将手收回,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一群乌压压的老鸦又从殿门涌入,不待饲螫难与其余三祖躲避,便已纷纷扬扬播撒出一片粪便,将四人淋个满头满身,汤水淋漓,臭气熏天。那群老鸦一待拉完,便不再停留,再从殿门飞出,转而停在殿外树枝上,喳喳乱叫,竟似是在示威!
又被无缘无故得淋了一场粪雨,饲螫难却是再也不敢咒骂,反而躲入大殿一根立柱后面,一双铜铃似的大眼贼溜溜乱转,脸上表情更是滑稽到了极点!
这番景象实在罕见,殿内众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更有许多戎装女子将腰乐弯,索性将手中弓叉拄在地上,放肆大笑起来。唯有不知何时醒来的阿莎,兀自立于王殿一角,一手托住那包聚虫散,一手正自轻轻把玩一个碧绿色的小巧玩意。
无端被老鸦连番羞辱,却不能开口撒火,更不知其中缘故,饲螫难越想越委屈,索性大手一挥,便要架起饲虿盛出门而去,但就在这时,蓬木苏忽然开口说道:“慢着!饲虫六祖此来虽然无礼,却也罪不至死,这是蛇毒解药,你等拿去,免得害了饲虿老祖性命。”
说话间,一截绿竹小筒凌空飞来,饲螫难还在迟疑,一旁的饲蛡莫翔却抢先伸出一手,将小筒接住,打开,先将其中粉末尽皆倾入饲虿盛口中,随即便与其余二祖架起饲虿盛穿出殿门,下树出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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